第29章
月考結束後一個月就進行了期中考試,韋如夏學習進步很快,從三十名前進到了十六名。她成績的突飛猛進,少不了駱瑭的幫助。而給予她如此大幫助的駱瑭,成績也是當仁不讓,擠進了班級前三,並且非常有戲劇性的每次名次表上都壓著李奕廷。
四月中旬後,韋如夏就搬進了駱瑭家。她的飲食習慣還未完全適應安城的飲食,所以每天仍然是李阿姨照顧她的三餐,吃過飯後,她才會去駱瑭家和他一起做作業。
接近六月,天氣愈發得熱了,韋如夏做完作業後,拿著課本靠在了駱瑭房間的窗邊。窗邊鋪著乾淨的地毯,正上方是冷氣出口,吹得韋如夏格外愜意。
她手上拿著物理書,正在做駱瑭剛剛給她講過的那道物理題,數學跟上以後,物理又成了她的短板。到了十六名,成績不怎麼好往上爬,韋如夏每天都學得腦殼疼。
正算著的時候,臉上突然一涼,冰得她微一哆嗦。她抬頭看了一眼,駱瑭手上拿了一根冰淇淋,旁邊還跟了阿芒。
臉上的涼意還未消散,韋如夏笑著將書放在了腿上,用手背擦了一下臉後,伸手接了冰棍。拆開包裝,咬一口,冰涼的感覺在舌尖化開,韋如夏渾身舒爽。
遞了冰淇淋後,駱瑭拿著漫畫書就勢也坐在了窗邊,兩人一左一右靠著窗台坐著,身邊蹲坐著剛剛駱瑭出去拿冰淇淋時跟來的阿芒。
在她絞盡腦汁做題的時候,駱瑭看漫畫書已成為常態,腦子聰明韋如夏羨慕不來。她咬著冰棍,看著駱瑭問道:「你怎麼不吃?」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和黑色的短褲,靠著窗戶坐著,聽了韋如夏的話,少年將手上的漫畫書翻頁,頭也沒抬地說:「不喜歡吃。」
駱瑭口味偏甜,平時也吃甜食,但他好像不太喜歡吃涼的東西,她住進他家後,每次都是他拿了冰淇淋給她,他自己不吃。
頭頂的涼氣垂直吹下,涼風掃著露出的脖子,乾燥涼爽。韋如夏舌尖帶著甜,她側頭看著駱瑭,邊咬著冰淇淋邊說:「你不喜歡吃為什麼買?」
因為這句話,駱瑭側過了頭,身邊的少女穿著棉麻的背心和短褲,長長的一截鎖骨筆直精緻,順著修長的脖子而上,少女眼角彎彎,淺棕色的眸子裡帶著戲謔。
微抿了抿唇,駱瑭將漫畫書合上,垂眸看著她,沉聲道:「你不吃就拿來。」
在說完這句後,駱瑭伸手就去拿韋如夏手上的冰淇淋。韋如夏邊將冰淇淋舉高,邊笑著說:「我喜歡吃,我問得是你不喜歡吃為什麼買……」
韋如夏現在身高172,比起身高185的駱瑭來,將冰淇淋舉高絲毫不占優勢。她後來改變策略,身體往她的方向歪,將冰淇淋拿遠。而她沒把控好力道和角度,在駱瑭快夠到她的手時,身體一下失去平衡,韋如夏倒在了地毯上。
身前的駱瑭,怕壓著她,手臂撐開在她的身側,停止了去拿她手裡的冰淇淋。
氣氛好像就是在一上一下的對視過後變得有些不一樣,駱瑭低頭看著身下的韋如夏,他雙臂撐得筆直,兩人距離不算近,但在冷颼颼的涼氣中,兩人的呼吸溫熱發燙,交織在一起,燙紅了他的耳根。
身上的少年眸深似海,韋如夏看著他白淨斯文的臉,心跳略略加速,她將臉撇向一邊,衝著坐在一邊的阿芒笑道:「阿芒,他欺負我。」
阿芒並沒有聽懂她的話,聽到韋如夏叫它後,它起身走到韋如夏面前,低頭咬住了她手上的冰淇淋。
韋如夏:「……」
抬眼看著阿芒將冰淇淋吃下去,駱瑭撐起自己的身體,將韋如夏拉起來,眼角輕輕一挑,道:「我再去給你拿一根。」
仰頭看著駱瑭,韋如夏舔了舔唇角,笑眯眯地說:「好。」
駱瑭這一根冰淇淋拿得時間有點久,韋如夏將手上的那道物理題做完,楊舒汝敲門走了進來。韋如夏看到楊舒汝,笑著叫了一聲:「楊阿姨。」
「哎。」楊舒汝笑應了一聲,看著她在學習,就道:「你蔡阿姨過來找你。」
蔡阿姨指的是父親的助理蔡欣佩,韋如夏一聽,應了一聲「好」後,就從地毯上站起來往外走,剛走到門口,韋如夏問楊舒汝:「駱瑭呢?」
說是去拿冰淇淋了,怎麼拿那麼久。
「說是熱,去洗澡了。」楊舒汝說完,推開駱瑭房間的門試了試溫度,喃喃道:「這房間冷氣可以啊。」
現在也快到晚飯時間了,相比駱瑭媽媽也會告訴駱瑭她回家了,韋如夏就沒再管。蔡欣佩就在駱瑭家的客廳等著她,韋如夏看到她後,笑著叫了聲「蔡阿姨」,然後兩人就回了韋如夏家。
《風沙》的巡演從四月十五開始後就沒有停下,一直在各個城市演出。韋子善中途就回來了一次,也是風塵僕僕的,看上去很勞累。
韋如夏有些擔心韋子善的身體,但每次和他視頻看他狀態都不錯。韋子善很喜歡話劇,也喜歡話劇演員這個職業,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應該再累也會很開心吧。
蔡欣佩是和韋子善告假回來的,她兒子今年高考,倒計時還有十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想回來陪著兒子。
她能夠回來,韋子善就托她來看看韋如夏,所以她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到了家裡,韋如夏給蔡欣佩倒了杯果汁,蔡欣佩喝了一口消了燥熱,詢問著韋如夏在家裡的情況。
她自己在家,有阿姨定點給她做飯,家裡的衛生和院子裡的花草也會有專人打理,她現在基本上住在駱瑭家,除了沒有父親陪著,其他一切都挺好的。
蔡欣佩聽著韋如夏說完,笑了笑,道:「高考那幾天你們放假嗎?放假的話可以去找你爸,我給你訂機票。」
「不放假。」韋如夏坐在蔡欣佩旁邊,回答道,「我們那兩天半有安排,去博物館和科技館參觀。」
「哦,這樣啊,那沒辦法去了。」蔡欣佩說完,又問道:「你們暑假什麼時候放假?」
「七月十九號,放假挺晚的,但是假期長。」韋如夏說完,思索了一下後補充道:「我想晚點……」
「放假早點過去吧,你爸爸很想你。每天演出完那麼累,都不忘了每天跟你視頻。以前倒看不出來,還是個女兒奴。」蔡欣佩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猶疑,最後,她只說了一句:「他很愛你。真的,好好陪他。」
蔡欣佩兀自說完,才察覺到剛剛韋如夏的話還沒說完,她抬眼看著她,問道:「你剛剛還要說什麼?」
「哦,沒什麼。」韋如夏回神,她衝著蔡欣佩一笑,道:「我也想他。」
自從李夙和去世後,韋子善的精神大不如從前,好在有這個女兒支撐著。看到父女倆關係緩解變好,她心裡也挺高興,將果汁喝完,蔡欣佩起身說道:「行,那沒事我先走了,我也該回家看我兒子了。」
等到晚上七點,韋如夏還沒有過來。駱瑭帶著阿芒出門,看到了正在她家院子裡澆樹的韋如夏。阿芒看到韋如夏後,汪汪叫了兩聲,韋如夏抬頭,看到駱瑭後一笑,用腳踩了踩身邊小樹苗的土。
駱瑭牽著阿芒到了她家的院牆前,看著小小的樹苗,問道:「什麼樹?」
「梨樹。」韋如夏將工具堆到一邊,擰開水龍頭,衝著手上腳上還有腿上的泥。
他家院子裡的無窮花已經開花了,她又在她家院子裡種了一棵梨樹。駱瑭看著她用手洗著腿上的泥,她站在牆邊,燈光被牆擋住,形成了一個灰濛濛的夾角,剛好將她籠罩在那個夾角里。
陰影雖然灰濛濛的,但她的雙腿卻是雪白,能在黑影中看清楚修長筆直的輪廓。
「喜歡吃梨?」駱瑭也想不她種梨樹的理由來。
「唔。」韋如夏洗完身上的泥,雙腿被夜風吹過,涼颼颼的,她跺了跺腳,走到駱瑭身邊,兩人又是隔著院牆站著,韋如夏笑著說道:「不是,我媽喜歡梨花,我就種了一棵,下個月是她祭日。」
韋如夏不是個願意將自己的消極情緒轉移給別人的人,所以就算提到母親的祭日,她仍然是帶著笑的。她並不是不難過,只是懂得隱藏。
駱瑭望著她,問道:「想回去麼?」
韋如夏的母親葬在了冬鎮,距離安城上幾千公里的地方,冬鎮和安城的距離橫跨了整個國家。
「不了。」韋如夏摸了摸鼻子,說道:「那天剛好期末考試。」
她本想考完後再回冬鎮,但蔡欣佩的話讓她決定今年先不回去了。相比已經去世的親人,對在世的親人的陪伴更為重要。奶奶今年剛去世,父親精神和身體都不大好,工作又那麼忙。母親在臨去世前,曾跟她說過她對不起韋子善,讓她幫她償還。償還倒談不上,但她會儘自己的能力多陪陪他。
「明年。」駱瑭突然說了一句。
「啊?」韋如夏抬頭看著他,熱風吹著她,髮絲搔著臉。
駱瑭看著她飄在頰邊的劉海,淡淡地說:「明年就有時間了。」
聽完她的話,韋如夏一笑,應了一聲:「對啊。」
等他們高考之後,會有長達三個月的高考假期,到時候她肯定要回冬鎮一趟。
高三的學姐學長們煎熬的三天,對高一的學生們來說可能還有點遠,但對高二的學生們來說就比較近了。因為這次暑假一結束,他們就要升入高三了。所以高考這三天的參觀活動,高一的學生明顯比高二的要興奮活躍得多。
這幾天高考,大部分老師參與監考,所以帶他們去博物館和科技館的老師比較少。開始還能走成一個大隊,後來就各自分散了,都不同的講解員在不同的地方帶著。
下午的參觀只有兩個小時,參觀完後,大家就各自回家,住校的學生學校統一安排住宿。老師在三樓大廳內一說解散,學生們就兀自跑了。
韋如夏和胡吟吟告別後,找到駱瑭準備跟他一起回家了。他們現在在三樓,要坐扶梯下樓,臨下樓前,韋如夏叫住了前面的駱瑭。
「駱瑭。」
學校組織參觀,要統一著裝,駱瑭穿著校服,白襯衫將少年襯得少年氣十足。他脖子掛著耳機,肩上搭著背包,聽到韋如夏的叫聲後,回過了頭。
少年甫一回頭,精緻的五官與少年氣融合在一起,旁邊幾個路過的女生看到,相視一笑後臉紅著跑開了。
韋如夏看著駱瑭的臉,也是一笑,對他說道:「我去趟洗手間。」
駱瑭應聲後,韋如夏就去了洗手間。洗手間裡大部分都是一中的學生,韋如夏走到裡面,正準備打開門進去,衣角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韋如夏回頭,她身邊站著兩個長發女生,拉住離她近的那個,看她校服上繡的字樣,是高一的。
女生長得很漂亮,長睫毛大眼睛,白皮膚櫻桃唇,見韋如夏回頭,她還有些害羞,抿抿唇後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學姐,我想請你幫個忙。」
韋如夏出門的時候,駱瑭剛玩兒完一局遊戲。韋如夏進去的時間不長,但表情似乎有些變化。待她走近,駱瑭將手機收起,問了一句。
「怎麼了?」
韋如夏「唔」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信封,把剛剛衛生間裡的事情和駱瑭簡短地匯報了一下:「有學妹讓我給你遞情書。」
駱瑭收情書是家常便飯,以前是校霸加校草,現在是校霸加校草加學霸,三重身份加持,足以讓一中的女生為他瘋狂。
韋如夏說完,衝著駱瑭一笑。駱瑭看著她的笑,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粉色信封,不用細看,就知道信封里的內容是什麼。
她竟然真的幫別人遞情書給他。
科技館三樓的太陽斜照進來,照得駱瑭心下有些燥,他收回視線,轉身朝著扶梯走去。
駱瑭突然轉身就走,韋如夏一下沒回神。駱瑭腿比她長,韋如夏追得有些微喘。
「我還沒說完呢。」韋如夏看著駱瑭的背影,唇角已經牽了起來,她追上駱瑭,伸手拉住了他。
兩人站在科技館的走廊里,陽光將少年白皙的皮膚都照得有些透明。他雙眸漆黑,安靜地看著韋如夏,問:「說什麼?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駱瑭聲音平靜,但卻能感受到他情緒像是起了靜電的阿芒的毛髮,有些許的炸毛。韋如夏將表情收起,拿著信封揮了兩下,說道:「哦,學妹的情書,學妹讓我幫她丟掉。」
科技館外面是玻璃做的,他們現在站的這條走廊能被太陽曬到。雖然館內冷氣很足,韋如夏仍然被曬得臉有些紅。
駱瑭靜靜地看著她,轉身站在了她面前,將她面前的陽光擋住了。後背被曬得有些熱,駱瑭心裡帶著些燥,他問韋如夏:「為什麼?」
少年比她高了半個頭,她整個人都被他圈在了他的陰影里,韋如夏仰頭看著他微擰的眉心,笑著回答道:「因為我跟她說我們倆現在住在一起。」
一句話像是在他心裡開了一瓶冰鎮汽水,「嘶」得一聲,澆滅了他心裡的燥。駱瑭喉頭一動,眉心舒展,斂眸看著面前的韋如夏又問了一句:「為什麼?」
聽著他第二遍「為什麼」,韋如夏唇角的笑意漸漸加大,她眨了眨眼,說:「像阿芒一樣,護著。」
她話一說完,向來不喜形於色的駱瑭,漆黑清澈的雙眸深處瞬間蓄滿了笑意。
「韋如夏。」駱瑭叫了一聲。
看得出他情緒的變化,韋如夏笑起來,應了一聲:「幹嘛?」
面前少年在得到她的回應後伸出了手,他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髮,少年掌心微涼,聲音溫柔:「冰淇淋吃不吃?」
韋如夏舌尖抵了抵下唇,點頭說道:「吃~」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那你也挺乖的。
第30章
在最最炎熱的夏季,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如約而至。
高二分科後,考試安排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走,一共考兩天半。到了高二下學期,就算老師不急,學生們自己心裡也會著急,畢竟開學就是高三。
期末考試共安排了三天,每天考完當天的科目,學校安排學生像高考一樣在學校里上兩節課的晚自習。
待晚上八點半,晚自習下課,同學們從學校陸陸續續回家。
韋如夏和駱瑭穿過門口接孩子的家長群,兩人進了地鐵站。八點半的地鐵站,乘客相對較少,基本上都會有位置坐。
安城七月的熱,韋如夏去年是在伊鎮體會的,今年在市區,遠比小鎮的熱更為難熬。直到坐在冰冷的座位上,頭頂吹著涼氣,剛剛在地鐵站外沾染到身上的悶熱才漸漸消掉了一些。
坐下之後,韋如夏把書包放在腿上,將剛剛還沒看完的題拿了出來,問旁邊的駱瑭道:「這道題我怎麼都解得和答案不一樣。」
題在前些天剛剛發下來的物理試卷上,最後一天要考理綜,裡面有韋如夏比較吃力的物理。她前面兩天考得都不錯,如果物理能穩定發揮,這次名次前進不成問題。但就怕到時候,理綜再有什麼意外。
駱瑭雙手抱臂,後靠在地鐵上,他原本在閉目養神,韋如夏一說話,他掀開眼皮,濃密的睫毛下雙眸烏黑。側眸看了一眼韋如夏手上的題,他伸手接過試卷,拿了筆演算了起來。
原本她怎麼也解不開的題目,在駱瑭手上,像是解了個活結一樣簡單。他步驟也並沒有多複雜,三四行式子寫完,將結果算了出來。算完後,筆尖在一邊的主要公式上畫了個圈,沉聲道:「你用錯公式了。」
少年微垂著眼瞼,眉弓與鼻樑高挺,將整個五官輪廓撐得深邃精緻。韋如夏看著他剛剛劃得公式,笑了笑,說道:「怪不得出來的結果老不對。」
按照駱瑭的思路,韋如夏自己又解了一遍,少年後靠在地鐵上,微歪著頭,垂眸看著她一點一點地將題目解開了。
做完以後,韋如夏沒有繼續做題,今天考試本就累,又上了兩節晚自習,她已經有點頭疼了。沒再繼續做題,韋如夏回頭看著駱瑭說:「我明天下午考完試就去機場。」
家裡的行李這兩天都已經打包好了,等明天下午,韋子善安排的人會來接她去機場。
她暑假要去找父親,好像還是不久前才定下的計劃,眨眼間就要走了。今年的暑假有一個半月,韋如夏中途不會回家。
韋如夏說話的時候,神色和語氣並有什麼變化。她小小年紀已經經歷了兩次生離死別,對於這種短時間的分別,韋如夏並不放在心上。
駱瑭看了她一眼,將視線收回,頭靠在地鐵上閉上眼睛道:「那冰箱裡的冰淇淋我都給阿芒吃了。」
她走了,家裡冰淇淋沒人吃。聽他這麼一說,韋如夏體會到了一點點兩人在一起和分別後的不一樣來。她覺得有些遺憾,也將頭靠在了地鐵上,說:「那我今晚回去多吃幾根。」
頭靠在地鐵上,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頭髮傳遞到了頭皮,韋如夏頭腦漸漸放鬆,竟然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駱瑭沒聽到身邊的韋如夏再發出什麼動靜來,他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她手指還夾著鋪展開的試卷,另外一隻手拿了一隻筆,此時正頭靠著地鐵,睡得恬靜安穩。
將身體坐直,駱瑭把她手裡的試卷抽了出來,上面還有兩道應用題她做錯了沒有修訂。駱瑭抬眸看了韋如夏一眼,將她手上的筆拿了過來,把試卷鋪在腿上開始演算。
地鐵里只有三三兩兩的人,這個時間大多是加班剛剛結束,沒人還有精力說話,所以車廂里只能聽到地鐵疾馳的聲音。
地鐵行駛的並不平穩,一次大拐彎,車廂一陣動盪,韋如夏的頭往前一傾後,又要靠回地鐵上。因為慣性,她回去的力道有些大,韋如夏睡得懵懵懂懂,下意識地將力量緩衝了一下。最後,她的後腦勺靠在了一個比地鐵要柔軟的東西上。
駱瑭將手放在韋如夏的後腦勺上托住了她的頭,看著她擰起的眉頭舒展開,似乎又睡了過去。他左手拿筆壓著試卷,繼續給她解那兩道題。
越到了洛夫公寓的站點,地鐵上的人越來越少。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這零零散散的乘客中顯得尤為顯眼。
女生睡顏恬靜,男生身長腿長,他右手手背貼著地鐵放著,讓女生的頭枕在他的手上,左手拿著筆解著放在腿上的試卷上的題。
花季雨季的少年少女,往往能讓人回憶起自己感情最為純真無暇的年代。
對面兩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一直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待到了站點,兩人起身下地鐵時,駱瑭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感嘆。
「高中時期的感情太純粹了,他們要是一直不長大就好了。長大了,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分開了……」
抬頭望向兩個人的方向,地鐵門恰好關上,將兩人剩下的話阻斷在了地鐵外。關門的聲音讓韋如夏眉頭一皺,她睜開眼,姿勢未變,感受到後面駱瑭的手心,她問:「到了嗎?」
「沒有。」駱瑭道,他將頭低下繼續解題,邊解邊說:「你繼續睡,到了我叫你。」
韋子善站在接機大廳處,他手上拿著手機打著電話,正在等著韋如夏。他是提前過來的,已經在這裡站了有一會兒了。
「你可以問問她的意見,不能再拖下去了。」電話那端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裡帶著壓抑得急切。
動了動右手的手指,韋子善換了左手拿住手機,他還未回答,就聽到一個熟悉而又清甜的聲音。
「爸爸。」韋如夏背著書包,隨著人群笑著跑了出來。
兩人有兩個月未見,韋如夏似乎又長高了些,她身上還穿著安城一中的校服,格子裙下雙腿邁開,步伐大而迅速,一會兒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韋如夏這樣直觀地出現在面前,和在視頻里看是完全不一樣的。韋子善將手機放下,待韋如夏走到跟前後,他眉眼一動,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臉,最後卻只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道:「餓了嗎?我帶你去吃東西。」
在視頻或者電話中,不是面對真人,兩人的情感釋放得要濃烈些。而當真正面對面,往往又會多了些疏離。
韋如夏看著父親抽回去的手,她笑起來,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在父親訝異的目光中,韋如夏邊走邊說:「餓了,但我想先洗個澡,天真的太熱了~」
同他相比,韋如夏更為放得開,她身上充滿了樂觀向上和蓬勃朝氣,讓韋子善心下一放。他任憑她拉著自己的胳膊,將手機收起來,邊走邊說:「可以,咱們先回酒店。」
韋如夏回酒店換了衣服後,就被韋子善帶去了他一開始選好的做北方菜的餐廳。其實說是北方菜餐廳,但也帶著南方的口味,韋如夏吃不太慣,但耐不住餓。在她吃著的時候,韋子善也跟著吃了一點,他晚上還有演出,不能吃太多。
「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韋子善給韋如夏夾了些菜,和她閒聊。
提到期末考試,韋如夏眉眼裡就帶了笑,沒等她說,韋子善就笑起來,問道:「考得不錯?」
「嗯。」韋如夏點頭,她想著最後考得理綜,說道:「我主要物理不行,但這次物理有道題剛好駱瑭前一天給我講過,我就會做了。做完這道題後,心裡有了底,後面發揮得都不錯。其實也是運氣好。」
聽了韋如夏的話,韋子善笑容加深。他倒沒有父母聽到孩子成績好時的那種滿足感,只是看著韋如夏高興,他也開心罷了。他平時和韋如夏交流少,可也知道韋如夏的成績,她上次期中考試後,每個月的月考都在進步。看她這次這麼有信心,說不定能進全班前十名。
明年就要高考,在一中能排在班級前十名的話,到時候學校可選擇性很廣。
「想好考什麼學校了麼?」韋子善問。
現在的志願都是知道分數以後再填,比以前要穩妥的多。儘管是知道分數後才選報學校,但在高考前應該都會自己定個目標。
面對這個問題,韋如夏並沒有多說,她只是笑著應了一聲,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定了。她不想說自然有不想說的理由,韋子善並沒有再問。
他手指微微一動,看著韋如夏問道:「你想過出國讀書麼?」
正吃著飯的韋如夏抬起了眼睛,她看著韋子善,先回答道:「沒想過。」
「嗯。」韋子善應了一聲,他看著韋如夏望向他的眼神,笑起來解釋道:「團里昨天開會,說明年上半年國內巡演結束後,會去奧地利演出。我聽說那邊的學校也不錯,所以想問問你去不去。」
韋子善的理由,像一把扇子,很好地安撫下了韋如夏心中的躁動。她聽了解釋,突然一笑,道:「可是你演出完了還是要回國的啊。」
聽她這麼一說,韋子善也像是才反應過來,他笑了笑道:「對。」
韋如夏吃過飯後就被韋子善送回了房間,父親的房間是套房,有兩間臥室,她剛好可以和他住在一起。他忙著排練開會和演出的時候,韋如夏就在房間看書。
將韋如夏送下後,韋子善被劇組通知要去演出了。韋如夏回到房間,將行李收拾好後,把課本拿了出來。
不知是旅途勞頓還是剛考完期末考試的事兒,韋如夏的腦子有些不太好使,她剛看了兩道題,就卡住了。想也沒想,她給駱瑭發去了視頻,他很快接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駱瑭應該剛夜跑回來。韋如夏在的時候,他都是給她布置好作業後他才去跑。天涼的時候韋如夏還能跟他跑兩次,現在這個天氣,韋如夏是受不住這個熱的。
視頻一對接,少年剛從窗邊的地毯上站起來,視頻攝像頭一掃,還掃到了他旁邊的行李箱和蹲在行李箱前的阿芒。
「你要出去?」韋如夏問道。
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駱瑭看著她面前的物理書,將自己的物理書抽了出來,邊抽邊說:「嗯,明天下午的飛機去瑞士。」
駱瑭父親駱清谷的公司在瑞士有合作,所以會過去待半個月左右,駱瑭剛好暑假,這次就隨著他一起過去。
對於出國這件事,駱瑭可能經歷的次數多了,表現得十分輕描淡寫。韋如夏聽著他的回答,突然一笑,道:「我也出過國,冬鎮就在俄羅斯交界的地方,我和我媽去過鄰國交流市場。」
說完,韋如夏自己也覺得好笑,其實真正意義上來說,那根本不算出國。
視頻那端,駱瑭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好看,他正翻著書,聽到她的笑聲後,唇角微微一牽。
韋如夏看著駱瑭,突然想起了餐廳里父親和她說過的話,她問駱瑭:「你有想過出國讀書嗎?」
到了高二下學期,班上有兩三名同學已經提前出了國,韋如夏見識過,卻從未想過,也從未和駱瑭討論過這個話題。他聽著韋如夏的話,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著韋如夏,駱瑭道:「你想去麼?」
看著駱瑭的神色,韋如夏眼角微眯,她笑著說:「想。」
她了解駱瑭,駱瑭也了解她。看著她的表情,駱瑭也知道她是在心口不一。駱瑭將書翻到要給韋如夏講題的那一頁後,抬眸看著視頻裡帶著笑的少女。
「你想去也可以,反正到最後我肯定會帶著你回來。」
少年微垂著眼瞼,濃密長卷的睫毛下,烏黑的雙眸燦若星辰。
「你願意跟我回來麼?」駱瑭問。
屏幕上的少女唇角一揚,笑容篤定而溫暖,她點點頭,輕聲一應。
「嗯。」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是你說的離不開我的
重點:加快劇情了,今天更晚了,八十個紅包,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