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暑假結束,高三如約而至。
韋如夏的高三過得十分充實,她的成績相對駱瑭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所以她每天都會有很多新知識要學。
韋如夏很忙,父親也忙碌了起來。在國內巡演的同時,國外的巡演也陸續展開。高三上學期,韋如夏與父親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連通視頻的次數都在減少。父親有些抱歉陪伴她的時間太少,韋如夏倒不覺得有什麼。她只擔心這麼高強度的工作,父親的身體會吃不消。
上學期經歷了炎熱的夏季和清涼的秋季後,在濕冷的冬季迎來了寒假。這次寒假韋如夏沒有跟著父親巡演,一來父親巡演地點不定,不建議她去。二來,開學就是三月,還有三個月就高考了,她要在最後拼搏一把。
她的成績在升入高三後,持續發力,最終穩定在了班級前八。韋如夏是普通人,但她十分有目標性,確定好的事情和目標,都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實現。
相比她每天學到腦殼疼,駱瑭倒輕鬆得多,高三後前兩次考試因為有復讀生的到來,他校級名次下滑了兩次,到期末考試,又重新殺回了全校前三。
駱瑭是安城一中的傳奇,因為沒有哪個學校的校霸能夠學習這麼好,對於這件事情,整個一中估計除了韋如夏外,都覺得魔幻。
韋如夏上學和回家都和駱瑭在一起,知道他是怎麼學習。有時候學習並不是死讀書就行,而是要找到切入點。找到切入點,再從從切入點去努力,往往事半功倍。她能這麼快的得到成績提升,與駱瑭的點撥分不開。駱瑭是個十分通透又聰明的人,他只需要稍微努力就能考個很好的名次,不像她,就算被點撥透了,該要努力的地方還是要拼死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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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輔導班下課,兩人坐著地鐵回家,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韋如夏累得靠在地鐵上,她疲憊地睜著眼睛,看著駱瑭將她不會的題目三下五除二地解開。
「你為什麼去上輔導班?」韋如夏看著駱瑭將那道題解開後,認真地問道。這道題是一道很偏很偏的題,韋如夏解它只是想讓自己的腦子靈活一點。但她真的不適合靈活的題,解也解不開。
駱瑭左手拿筆做題,貼著地鐵放在韋如夏的後腦勺後面。聽到這個問題,他抬眸看著少女眼中的笑意,手指微微一動,捏了捏她的頭髮,道:「那明天你自己去。」
他是個很彆扭的人,話從來不說明。但韋如夏了解他,也能從他的話中體會出他想表達的意思。
他意思是說,他去上輔導班是為了陪她。
頭髮連接著頭皮,少年指腹動作溫柔,撫平了她的疲憊,韋如夏笑了笑,說道:「明天不用去了啊。」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今年的新年與往年有太多不同,過了新年她就十八歲了,而今年新年第一天也是奶奶的忌日。
駱瑭看著韋如夏眼中的笑容漸漸收起,他將試卷遞給韋如夏,問道:「韋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雖然奶奶的忌日讓人難過,但她終歸還是有親人陪伴的。
韋如夏重新笑起來,能見到父親她是十分開心的,算下來兩人已經有小半年沒有見面了。她將試卷接過來,邊做題邊笑道:「明天下午的飛機。」
父親這次巡演是在澳大利亞,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下了地鐵,兩人邊聊著邊回了家。楊舒汝弄好了水果和酸奶給兩個小傢伙,九點回到家後,他們還會再繼續學一個小時。
駱瑭從沒有學到那麼晚過,這麼好的學習習慣都是韋如夏帶的。而韋如夏來了以後,他的成績也是突飛猛進,看著兩個孩子成績都這麼穩定的前進,楊舒汝心中既放心又開心。
韋如夏剛吃了一口酸奶,手機鈴聲就響了。當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她原本的笑容一頓,隨後和楊舒汝一點頭,起身往外走。在走到門口的時候,韋如夏接了電話。
「喂,爸爸。」
駱瑭聽到她叫得這聲「爸爸」,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旁邊楊舒汝納悶地看著了他一眼,道:「你韋叔叔要明天回來的話,現在應該在飛機上了吧?還能打電話是早回來了?還是說……沒上飛機啊?那可趕不上除夕了。」
楊舒汝話還沒說完,駱瑭站起來也出了餐廳。
兩人吃完東西後,會在駱瑭的房間學習。韋如夏打著電話,也直接去了他的房間。駱瑭過去的時候,韋如夏的電話也接近了尾聲。
「不用麻煩蔡阿姨了,我自己在家也可以。」
韋如夏說完這句話後,又聽父親說了幾句什麼。掛斷電話,韋如夏回頭,看到駱瑭就站在她身邊後,她牽了牽唇角,對他說。
「我爸太忙了,他不回來過春節了。」
韋子善掛斷電話,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的壁紙清晰可見。是韋如夏和奶奶在伊鎮的藤本月季下拍的照片,是奶奶還沒去世前發給他的。
他左手在屏幕上摩挲了兩下,站在旁邊的女人看著他,問道:「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
手機屏幕變黑,映照著韋子善憔悴的臉,他看了一眼自己,淡淡地回答道:「我能處理好。」
韋如夏坐在駱瑭書桌前的椅子上,書桌上開著燈,燈光不大亮,少女的臉上覆蓋著半層陰影,將她的表情都隱匿了。
駱瑭眉眼一動,望著她的臉,抿唇道:「那挺可惜的。」
聽了她的回答,韋如夏像是被逗樂了,無奈一笑。
她笑著的時候,少年起身走到了她身邊,韋如夏仰頭看著他,駱瑭的眉眼都隱匿在光影中,有些看不真切。
「既然韋叔叔沒有這個機會……」駱瑭眉眼一斂,睫毛下的眼睛乾淨清澈,他看著韋如夏,柔聲道:「那你陪我過春節吧。」
仰頭望著少年的韋如夏,漸漸挑起了雙眉。
春節是闔家歡樂的節日,韋如夏既然不想麻煩韋子善安排的蔡欣佩,那自然也不想麻煩駱瑭,她當即就拒絕掉了。
駱瑭對她的拒絕不以為意,轉身告訴了楊舒汝。楊舒汝二話不說打電話給韋子善,韋子善同意後,韋如夏第二天就和駱瑭他們一家去了駱家大宅。
駱瑭的父親是獨生子,駱瑭也是獨生子,這樣就導致了整個大宅就只有駱瑭一家還有他的爺爺奶奶,另外今年又加了韋如夏。
韋如夏是第一次見駱瑭的爺爺奶奶,兩個老人很慈祥很可愛,對韋如夏十分友善,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很快她就拋開了拘謹和尷尬。
雖然只包了湯圓,但韋如夏在安城也過了一個春節。吃過年夜飯,看了會兒春節聯歡晚會後,在快到凌晨十二點的時候,韋如夏也參與了駱瑭他們家的包湯圓。
她只包過一次,其實包得不算太好。韋如夏站在駱瑭奶奶沈枕舒旁邊,將包好的湯圓放起來,沈枕舒笑著看了一眼,道:「不錯啊,比駱瑭包的要好。」
站在旁邊的駱瑭聽到奶奶的吐槽,也毫不在意。他將旁邊的糯米糰遞給韋如夏,看著她包第二個。
「我包得也不太好。」韋如夏不好意思道。
駱瑭的奶奶有著和奶奶一樣優雅和慈祥,但她比韋如夏的奶奶性格更為爽朗大氣一些。沈枕舒出身書香世家,她是一名軍人,退休前是搞軍事武器研發的。
「哈哈哈。」沈枕舒笑起來,回答道:「一回生二回熟,明年會包得更好些。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就都上大學咯。對了,報什麼學校你們有規劃了嗎?」
「嗯,現在成績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了,我和駱瑭報臨校。」韋如夏笑著回答道。她現在的成績,沒法和駱瑭讀一個大學。但是駱瑭選的學校旁邊的另外一所學校,她再努把力是可以考進去的。
「他們啊,平時天天在一起,有什麼事情也都提前商量好了呢。」楊舒汝包著湯圓,邊笑著說著,邊衝著沈枕舒擠了擠眼睛。
韋如夏隨著楊舒汝笑起來,她沒有細品她的話。倒是旁邊的駱瑭,抬眼看了看奶奶和媽媽,自顧得又低下頭繼續包湯圓。
在韋如夏沒來之前,沈枕舒對韋如夏的印象只是和楊舒汝交談的時候聽到過。今天真見了這個孩子,沈枕舒是愈發的喜歡。因為韋如夏眉眼和性格里,有她年輕時的味道。
「真好。」沈枕舒感慨道,「兩人一起努力,一起長大,這樣的感情真的太美好了。」
韋如夏認同沈枕舒這番話,她笑了起來,抬眼瞧了瞧旁邊的駱瑭。駱瑭卻抬眼看著窗外,說道:「開始放煙花了。」
還沒有到十二點,但附近已經有人家開始放煙花了。韋如夏聽了駱瑭的話,一回頭看向窗外,剛好有一朵煙花在天空炸開,「砰」得一聲,花開滿了她的眼。
韋如夏想起了去年,也是有煙花,身邊也是站著這個少年。
駱瑭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他伸手牽住韋如夏,邊走邊說:「去走廊看。」
少年伸手牽住她時牽得十分從容,但韋如夏卻從他略帶涼意的掌心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兩人的手牽在一起,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心跳。韋如夏跟著駱瑭走著,漸漸笑了起來。
她十六歲是和母親一起跨年,十七歲是和奶奶一起跨年,十八歲則是和駱瑭一起跨年。
今年是與往年不同的。
過了今年,他們就十八歲了,真正意義上的長大了。
駱瑭牽著韋如夏到了走廊的窗邊,大大的窗戶視野一片開闊,綻開的煙花與漆黑的夜空融為一體,像是下了一場流星雨。
別墅外的鐘聲響起,厚重端莊的鐘聲整整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年到來了。
兩人手未鬆開,韋如夏望著窗外的煙花,聽著鐘聲消逝,她笑起來,捏了捏駱瑭的手指。少年手指細長勻稱,捏著有些涼意,格外舒服。
「新年快樂。」
「嗯。」少年應了一聲,眼底蓄起了笑。
「煙花真好看。」韋如夏感慨道,「剛剛許了個願。」
「什麼願?」
「高考後再告訴你吧。」
高三的寒假短而急促,正月初五,學生們被召回學校繼續上學。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整棟高三的教學樓都瀰漫著緊張和壓抑。
音體美課被其他學科的老師霸占,胡吟吟也沒有心情再去排隊烤肉拌飯,所有的學生都像是牽線木偶一樣的學習,心情煩悶而焦躁。每個人或是考得上大學,或是考不上大學,都被這種氣氛和心情感染。
在這種心情和氣氛下,三個月的時間煎熬起來,漫長又短暫,他們在被壓縮又壓縮後,終於迎來了高考。
高考前幾天,韋如夏接到了父親的電話,電話內容與往日無異,關心她,和她說抱歉。這次抱歉,是他又食言,高考沒法回來陪她了。
其實在上個月甚至在春節的時候,她就預感到了這個結果,真正聽父親說時,韋如夏心裡像是漏了一塊。
她不說並不代表不想,她已經有三個季度沒有見到父親了。其實高考他陪伴不陪伴她並不在意,她想趁著高考他回來,她可以見見他。
高考三天,天氣悶熱難熬,是楊舒汝陪著她和駱瑭考的。
楊舒汝第一年照顧高考生,十分認真和用心,三天下來,駱瑭和韋如夏撐住了,而楊舒汝倒有些撐不住了。
三個人剛從學校回來,楊舒汝停好車,直奔去客廳里的衛生間,一頓狂吐。
在楊舒汝跑去洗手間的時候,韋如夏也趕緊跑了過去。楊舒汝抱著馬桶吐著,韋如夏拍著她的後背,看著她一臉難受,心裡格外心疼。
「阿姨你沒事吧?」楊舒汝乾嘔了半天也沒嘔出東西來,她午飯就沒有吃多少。高考三天這麼熱,她全程親力親為地照顧著她和駱瑭,韋如夏覺得她比他們要累得多。
「沒事。」楊舒汝抬手揮了揮,又乾嘔了一下,她有些脫力,對韋如夏道:「中暑了吧。」
其實這不是楊舒汝第一次吐,上周她也有看到她乾嘔過。但高考三天,她一直沒有事兒,韋如夏還以為好了呢。
韋如夏正擔心著,駱瑭端著水進來了,母親臉色蒼白,駱瑭將水遞給她,看著她喝了兩口漱口後,擰著眉頭問道:「爸帶你去看醫生了麼?」
「哎呀。」楊舒汝有些無奈,她吐完現在已經舒服多了。被韋如夏扶著站起來,楊舒汝不在意地笑了笑說道:「去看了,第一次吐的時候就去看了,根本沒什麼事。你不信,你問你爺爺去啊。」
駱瑭的爺爺以前是安城中心醫院的院長,家裡的人如果身體有什麼問題在醫院檢查出來,他都會第一時間被醫院的人通知道。
楊舒汝說話的功夫,臉色漸漸恢復了,聽她這麼一說,兩個孩子也放心了下來。
拉著韋如夏和駱瑭出了客廳,兩個小朋友剛剛高考完,她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在回來的路上,聽他們兩人聊著考場上的題,看來兩人考得都不錯。
將杯子放下,楊舒汝接過韋如夏遞過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笑道:「怎麼樣?你們高考完,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和想去的地方嗎?」
其實也只有楊舒汝提起來時,韋如夏才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已經高考完了。時間不自覺地流逝,她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一樣。
她還未說話,旁邊駱瑭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對韋如夏道:「去收拾行李吧。」
韋如夏被他突如其來的安排說愣了,她回神,看著駱瑭上樓的背影,問道:「收拾行李去哪兒啊?」
駱瑭並沒有停下,他邊往自己房間走,邊伸手摸了摸旁邊跟他上來的阿芒的頭,道:「去了就知道了。」
兩個小傢伙每天的互動,楊舒汝看都看不膩,只感慨著花季雨季的少年少女真是純潔美好。對於他們對高考後暑假的安排,楊舒汝一點都不擔心。算起來,駱瑭今年三月份就已經成年了,韋如夏也在這個月15號就會成年。成年就是大人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他一直這麼神神秘秘的,以後慢慢適應吧。」楊舒汝笑著說。
楊舒汝的這個「以後」,意味深長到讓韋如夏心下一動。她抬眼看著楊舒汝,看著她的表情,臉頰一熱。
這麼突然的安排,韋如夏以為駱瑭會安排去短途的地方。當她站在綠皮火車前時,韋如夏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少年,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少年戴著黑色的棒球帽,側臉輪廓乾淨漂亮,他微一抬眸,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了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眼睛裡帶著令人安心和嚮往的笑。
駱瑭說:「我帶你回家,去看你媽媽。」
眼眶驀得一紅,韋如夏輕笑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你說的我都記著呢。
別擔心,父親不會便當,駱瑭母親也沒有問題。
第33章
安城沒有綠皮火車,兩人是坐了高鐵來到木城坐的。木城到冬鎮所在的冬城,車程三十多個小時,駱瑭火車票買的軟臥。
現在坐綠皮火車的人很少,兩個人拉著行李箱穿過沒幾個人的硬座車廂,最後到達了軟臥車廂。他們的車廂在中間的位置,韋如夏找到之後,把門打開了。
房間很小,左右上下一共四張床,床上軟墊被褥乾淨整齊。正衝著門是一扇小窗,窗前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沒有放東西。
一進門,韋如夏就感受到了空調吹過來的涼氣,她身心舒展放鬆。行李箱被駱瑭接過去,放在了一旁。駱瑭看著她,抬眼看了看上鋪的位置,道:「你睡上面,我睡下面。」
今天算是駱瑭給她的驚喜,沒想到上次去籃球賽的時候她說的話他都還記得。韋如夏心底蕩漾著絲絲感動,駱瑭了解她,總會給她這樣的驚喜。
服從安排的韋如夏爬上了上鋪,火車開動了。她趴在床上望著窗外,窗外一片木槿花林,淡粉色的花距離太遠看不真切,視線內像一片粉色的海洋。
她要回家了,像十八年前的母親那樣,乘坐著緩慢的列車,感受著祖國南北一線的風景。而她又和母親不一樣,她不是一個人。
在韋如夏上床後,床下的人就沒有了動靜。韋如夏將視線收回,她扒著床,往下一看。少年和衣躺在床上,舒展的四肢勻稱細長,他一條腿在床上,一條腿搭在了床沿,白色的t恤包裹著身體,能看清楚他的身體的輪廓。
黑色的棒球帽蓋在臉上,少年骨節分明的手壓在了棒球帽上,他皮膚白,和黑色的棒球帽交疊在一起,變得有些透明了。
「糖糖。」韋如夏笑著叫了他一聲。
聽到她的叫聲,少年身體未動,在列車疾馳的聲音中,棒球帽下傳來了一聲「嗯」。
「這是我第一次坐綠皮火車。」韋如夏笑著說。
棒球帽下又是一聲「嗯」,這聲「嗯」十分輕柔,像是一滴蜜滴在了她的心裡。沒等她說話,棒球帽下傳來了少年略帶慵懶的聲音。
「高興麼?」
其實不能算是高興,應該算是興奮。韋如夏性子淡,但也會有興奮的時候。她又是一笑,胳膊搭在下巴下面,仍然看著駱瑭,輕聲道:「很高興,因為是第一次坐,又是回家。更因為和你一起坐。」
少女的聲音就在頭頂上方,輕而清晰,駱瑭手指拿住帽檐,將帽檐往下一拉,露出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他睫毛濃密漆黑,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像黑色通透的琉璃珠,琉璃珠上,倒映著少女的笑臉。
韋如夏看到了他眼睛裡的笑,心中微微一動,她低頭和駱瑭道:「等到了冬鎮,我也帶你做你沒做過的事情。」
第一次做的事情,往往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如果那時候有人陪著,則更會忘不掉那個人。
「做什麼?」駱瑭問。
「秘密。」韋如夏笑起來,翻身躺在了床上。
三十多個小時的車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過,要經歷兩天的時間,在火車上睡兩晚上,凌晨才會到達冬城。
韋如夏和駱瑭的吃飯問題,是在火車餐廳里解決的。吃過飯後,韋如夏讓駱瑭先回去,她去了趟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韋如夏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經歷了五個小時,列車距離南北交界線還很遠,現在外面仍然是南方的風景。
韋如夏拿出手機,打開地圖app,發現這個城市她和父親巡演的時候來過。就算來過一次,她對這個城市的印象也只是在劇院那裡,火車跑過的地方她還很陌生。
想到父親,韋如夏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奧地利的晚上,說不定父親正在表演,她不好打電話打擾。
昨天高考完後,她接了父親的電話,父親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也沒說讓她過去,只是讓她先自由安排暑假的時間。
她高考完之後,七月要報志願。報完了志願以後,她準備飛去奧地利找他。
正想著事情,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出現了胡吟吟的名字,韋如夏一笑,接了電話。
「夏夏~」胡吟吟歡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昨天高考過後,她回了一趟教室和胡吟吟告別後才走的。胡吟吟這次考得也不錯,但見到她還哭了一場。
高考對於高中的學生來說就是一張分離書,儘管在同一個城市,未來考去了不同的學校,以後見面的機會也少之又少,難免會有些傷感。
胡吟吟喊完了以後,韋如夏就聽到了那邊有人唱歌的聲音,她好像是在ktv。韋如夏一笑,問道:「在哪兒玩兒?」
「在我們這兒的ktv,我和初中同學一起呢,高考完了放鬆放鬆。」胡吟吟連珠炮似的說完,然後和韋如夏說了她打電話過來的目的。
「咱們班6.16要在金域聚會呀,你可一定要來啊。」
金域是一個娛樂會所,過了高考,他們基本都已成年,也能去玩兒了。韋如夏聽了日期,笑起來說:「嗯,可以。」
「那你順便通知一下駱瑭吧。」胡吟吟說道:「本來是韓竣鬆通知的,但他的電話好像打不通。」
說完,胡吟吟嘿嘿一笑,問道:「你倆肯定在一起吧?嗯嗯嗯?」
少女心事,往往是心照不宣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像韋如夏和駱瑭當局者都清了,那他們這些旁觀者自然更清。
「我們在火車上。」韋如夏大大方方地說道。
「哇,你們畢業旅行嗎?」胡吟吟說完,咬著小牙齒說道:「我也好想去啊。」
「不是,回我家。」韋如夏說完,對胡吟吟道:「你可以和韓竣松一起去啊。」
胡吟吟和韓竣松兩個歡喜冤家,早在高三上學期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韓竣松成績一般,聽胡吟吟說如果高考後成績不理想,他父親準備送他去當兵。
「別提了。」胡吟吟無奈道:「我爸媽說成績沒出來前不讓我們倆見面。」
其實胡吟吟家教還是很嚴厲的,她爸媽都是老師,對早戀這塊管的很嚴格。雖說韓竣松知根知底的,但胡吟吟成績不上不下,這次高考未必能一次就中,所以父母先讓他們不要見面,等成績出來再說。
「對了對了,駱瑭的家人,和你爸爸對你倆人怎麼看啊?」胡吟吟連忙問道。
「現在說這個有點早吧。」韋如夏無奈道。
胡吟吟一下不明白了,她問道:「為什麼有點早?」
韋如夏還沒回答,胡吟吟驚訝的喊聲衝破手機聽筒傳了過來。
「駱瑭該不會還沒對你表白吧!?」
她這一嗓子,韋如夏被震得耳膜疼,將手機拿遠了些,韋如夏又是無奈一笑,道:「先不說了。」
「不行不行,喂,駱瑭怎麼還沒表白,夏夏……」
韋如夏沒聽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輕聲一笑,想起了胡吟吟前面的那個問題。
駱瑭的家人對她和駱瑭關係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了,她也挺喜歡駱瑭的家人的。不過她父親一直在國外,也只以為她和駱瑭是好朋友的關係。
打住,她自己也多想了。
想到這裡,韋如夏情不自禁,她收起手機,轉身要回房間。一轉身,差點撞到駱瑭身上。韋如夏站直身體,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駱瑭,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駱瑭站在她身邊,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他深深地看了韋如夏一眼,回答道:「去衛生間。」
「那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韋如夏笑著說道。
「嗯。」駱瑭應了一聲,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剩下的二十多個小時,韋如夏基本上是睡過去的,高三一年積壓的疲憊在這二十多個小時內完全釋放,韋如夏睡得心滿意足。
等被駱瑭叫醒,房間內的燈還是亮的,外面蒙著黑影,列車的行駛速度也在逐漸變緩。駱瑭站在床邊,他的身高剛好能和睡在上鋪的韋如夏平視。看著她悠悠轉醒,睜眼望著她,駱瑭喉結微動,沉聲道:「到了。」
時隔兩年,韋如夏又回到了冬城。
兩人一出火車站,韋如夏就領著駱瑭去了旁邊的長途汽車站。他們現在還在市里,要再坐三個小時的車程去鎮上。
儘管是六月的市里,駱瑭也感受到了北方夏季與南方夏季的不一樣,乾燥,不悶,不冷不熱。
夏季都能保持這個溫度,也難怪韋如夏不抗熱。
重歸故里,韋如夏有太多的感受,倒沒有去在意溫度和天氣這件事了。帶著駱瑭上了汽車,三個小時後,車子到了冬鎮的汽車站,韋如夏帶著駱瑭下了車。
冬鎮是個很小的鎮子,與鄰國接壤,比市裡的天氣更為涼爽,全然沒有夏季的熱。鎮子不大,一眼能從頭望到尾。駱瑭下了車後,抬眼看過去,看到了韋如夏提到的河流和河流後面小山坡上的那棵無窮花樹。
「走吧,先去我家。」韋如夏笑看著駱瑭,帶著他往她們家走。
駱瑭跟上韋如夏,走過鎮子前的街道,在盡頭轉彎,又順著濃密的小樹林走了一段距離後,他一抬頭,看到了韋如夏的家。
剛剛在街道上走過,街道上基本上都是典型的北方建築,紅瓦白牆的平房。而韋如夏家,則完全不同,這是一棟二層的洋房,外面製造的很粗糙,像是自己用泥巴糊住後塗的顏料,看外形像是童話書中童話小鎮裡的沒有絲毫煙火氣的小房子。
韋如夏打開手腕粗細的木頭做好的木門,木門也製作的十分粗糙,但看著十分結實,粗木頭都用鐵絲捆綁好了。
木門和矮牆差不多高,只到駱瑭的手肘部位。韋如夏開門進去後,從院子的角落裡找到鑰匙,然後去開了門。
「這是我媽自己設計自己蓋的房子,我媽是個攝影師,家裡就是拍攝場地,拍攝主題都是與童話故事有關,是不是還挺厲害的?」韋如夏看到駱瑭的表情,邊笑著邊打開了門。
「嗯。」駱瑭應了一聲。
現在主題攝影很多,但這裡明顯要精細。
韋如夏把門一開,房間內的景象一覽無餘。房間不大,有上下兩層,樓梯就在門邊,是用泥巴糊住的。樓梯靠著牆,牆上有書架,一直蔓延到二樓。
除此之外,一樓有一個大吊燈,旁邊有個壁爐。壁爐旁有椅子和毛毯,毛毯旁邊有一架鋼琴。
宋素筠是個十分有想法的人,整棟房子從設計到裝修,都給人一種童話里的感覺,並且絲毫沒有違和感。
重新回到這個母親構建的童話小屋,韋如夏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裡一樣親切。家裡的東西都還在,韋如夏讓駱瑭住在客房,她洗了個澡後,去了母親的墳冢前。
母親去世後按照她的遺願,就埋在了鎮上的白樺林中。六月的白樺樹通體雪白,樹葉繁密,高高地矗立在墳冢前,安靜而孤獨。
這是韋如夏兩年後第一次來祭奠母親,兩年的時間不短,但韋如夏心底對母親仍然抱有最深的思念。
她燒著紙,火光烤著她的臉,讓她想起了母親去世的那天,她一人跪在墳冢前哭得稀里嘩啦時的樣子。
韋如夏曾一度以為忘了那時候的自己,而現在場景重合,她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又要回來了。
她愛奶奶愛父親,她也知道母親相對父親來說不算是個好人,但是母親從小陪伴她長大,骨肉親情和陪伴,讓她在她心底永遠占據著最重要的一片天地。而那片天地,後來坍塌掉了,她仿佛一夜成長。
韋如夏過來的時候,駱瑭也隨著一起過來了。韋如夏一言不發地在墳冢前,他垂眸看著她,問道:「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韋如夏一笑,笑完之後,她喃喃道:「我媽生病前一直瞞著我,她以為我不知道。但那段時間她跟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她不可能一直陪著我……」
韋如夏語氣一頓,她長舒了一口氣,笑了笑沒有再多說。紙很快燒完,韋如夏被嗆得眼圈通紅,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後衝著駱瑭笑道:「走吧,我帶你去逛逛。」
現在已經到了中午,韋如夏帶著駱瑭去了縣城,先領著他去吃了她和母親經常吃的那家餐廳。
北方菜重油重鹽,駱瑭口味偏甜,並沒有吃多少。韋如夏看著他面前沒怎麼動過的菜,將米飯吃掉後,笑著說道:「現在你知道我第一次跟你在本幫菜餐廳吃飯時的感受了吧!」
對面韋如夏笑得很開心,駱瑭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咬了一口,鹹得他舌頭髮麻,他將紅燒排骨放下,道:「知道了。」
韋如夏哈哈笑了起來。
餐館裡也有不少談話聲和笑聲,與安城本幫菜餐廳里的氣氛迥然不同。而看韋如夏的表現,她明顯更喜歡這裡。她像是性格得到了釋放,笑容也比在安城時大了許多。
韋如夏在火車上說要帶駱瑭做他沒做過的那件事情是滑冰,雖然她在他生日的時候,送給他一雙輪滑鞋,但旱冰和真正的滑冰場是全然不同的。
兩人換了冰刀鞋,韋如夏站在冰面上,涼氣襲人,韋如夏看著站在身邊地駱瑭道:「這是第一次嗎?」
她穿了一件衝鋒衣,下面穿了一條運動長褲,長褲將少女的雙腿修飾的纖細修長。許是擔心駱瑭不習慣滑冰場,冰刀鞋又太鋒利,她怕駱瑭受傷,所以她一直抓著駱瑭的胳膊。
今天不是節假日,也不是周末,滑冰場上人不是很多。空曠的滑冰場上,幾乎都是大人,就只有他們兩個學生。
駱瑭也穿了一件衝鋒衣,黑色的拉鏈拉到下巴,少年皮膚冷白,微抬下頜,垂眸望著拉住他的韋如夏,長卷的睫毛下,雙眸漆黑如墨。
「要不我領著你滑……」滑冰場裡是真冰,要是活動不開會很冷,韋如夏說完,就要拉著駱瑭去滑。
而她還沒滑過去,駱瑭雙臂伸直,腳下一用力,身體瞬間滑了出去。
他滑滑板的時候很漂亮,滑冰的時候更是,長手長腳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亞於花滑運動員。
韋如夏看著駱瑭技巧嫻熟地滑離了她,並且距離她越來越遠。她當下一笑,沖駱瑭喊道:「厲害啊,等我……」
她還未喊完,滑到滑冰場一邊的駱瑭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腳下發力,衝著她滑了過來。
少年滑冰的速度很快,他靈巧躲過滑冰場中間的人,朝著韋如夏疾馳而來。韋如夏看著少年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神色平靜,而雙眸中似乎翻湧著什麼情緒,讓她一時間竟忘記躲開。
最後,她後靠在滑冰場的護欄上,被少年撐起的雙臂圈了起來。
駱瑭剛滑了一圈,呼吸略微有些不穩,他垂眸望著她,呼出的熱氣讓她心下漸漸跳動了起來。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看著駱瑭的臉,韋如夏竟不知他這是突然要幹什麼。
「怎麼了?」韋如夏淺笑著問道。
「我不是第一次滑冰。」鴉羽般的睫毛一眨,駱瑭垂眸看著面前的韋如夏。
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也懂她的想法,但並不是兩人心意互通就行了的。他想起在母親墳冢前的韋如夏,想起在奶奶去世時埋在他懷裡哭得韋如夏,他想要更多,也想要給她更多。
「那什麼是你第一次……」韋如夏看著駱瑭漸漸熾熱的眼神,心下一跳,剛要說話,她的話就被堵在了少年的唇邊。
韋如夏漸漸睜大了雙眼。
溫軟的唇像是帶了電流,讓兩人身體俱是一顫。耳根漸漸泛紅,駱瑭將唇移開,道:「這是第一次。」
面前韋如夏似還未回神,駱瑭伸手摸著她的臉,額頭輕觸她的眉宇間。
「韋如夏,我想一直陪著你。」少年說,「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突然表白。
第34章
韋如夏一直都知道駱瑭的心意,而這樣猝不及防地聽他說出來,心還是加速跳動了兩下。唇邊還留有少年唇上的溫度和觸感,韋如夏聽著心跳敲擊耳膜的咚咚聲,耳根發燙。
這是駱瑭給她的最大的驚喜,韋如夏沒有承認自己的緊張,她仍然笑著,頰邊帶著紅暈,她說:「我早就知道了。」
駱瑭看著她悄然變紅的耳垂,喉結微動,他微垂下頭,額頭靠在了韋如夏的額頭上。兩人視線相接,肌膚相觸,竟然不知道誰的皮膚更熱一些。
「那你的回答呢?」駱瑭雙眸溫柔,聲音低沉如水。
他自信她的回答是他想要的,少年漆黑的雙眸中帶著勢在必得得少年意氣。這種意氣風發,讓任何人都能為之著迷。甚至韋如夏,都沒有去逗弄他的心思了。
「我也喜歡你。」
兩人的感情順風順水到有些平淡,甚至戳破了心意後,表面看著也與往常無異。而至於各自心情,卻是澎湃難言。
剛剛的小動作,快而突兀,沒有人察覺得到。駱瑭起身,眉宇間帶笑,伸手拉著韋如夏,起身進了冰場。
滑完冰,韋如夏和駱瑭回到了冬鎮。縣城到冬鎮有城鄉公交車,現在是下午四點,車上人不多,兩個人牽著手坐在了後面。
韋如夏對這條路很熟悉,她高一在縣城上的,每次大休回家都會坐這班車。沿路的風景都是很好的回憶,而所有的回憶都比不上在滑冰場裡美好。
她身邊坐著駱瑭,手被駱瑭握著。他天生冷白皮,手也涼,微微有些汗意。韋如夏心跳得有些快,她望著窗外,然而所有的感覺都在兩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看什麼?」駱瑭問了一句。
她全程都望著窗外,被這樣一問,韋如夏「啊」了一聲,也沒回頭,說道:「看這條路,好像沒怎麼變。」
這條路確實沒怎麼變,別說兩年的時間,好像她從初中後,冬鎮修了通往縣城的路,這條路就沒有變化。
邊境小鎮人少氣候惡劣,發展很緩慢。但也是這樣緩慢的發展,讓小鎮上的人們能夠注重人情。
她是這樣回答的,駱瑭卻並不那麼以為,少女看著窗外,只留了一張側臉。頭髮梳成一個馬尾,耳邊碎發毛茸茸的,露出的耳朵小巧白皙而紅潤,像是奶白色的草莓。
「害羞了?」駱瑭輕聲一笑。
在沒有知曉韋如夏心意前,駱瑭像一隻傲嬌的小奶狗。而知曉了她的心意後,顯然他占據了主動權,甚至成為小狼狗逗弄起韋如夏來。
儘管其實他的心也一直砰砰跳個不停。
這種感覺太安靜美好,又太激動澎湃,駱瑭一輩子也就只有和韋如夏在一起時會有這個感受。
她平時沒少逗弄駱瑭,而等駱瑭逗弄她時,韋如夏嘴巴微微一張,伸手捏了一下駱瑭的手指。少年手指勻稱修長,捏著都舒服,韋如夏心跳仿佛就在嘴邊,她笑了一聲道:「我喜歡坐在這個位置看窗外,以前放學後,吳宇總是先上車給我占這個位置給我坐,然後他就坐在我旁邊。」
「吳宇是誰?」駱瑭視線一凝,抓住了重點。
韋如夏回頭,眼角上挑,笑道:「我鄰居家的男孩子,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強調了「男孩子」和「青梅竹馬」,果然,駱瑭眸色漸沉,沒有說話。
韋如夏心中忍笑,天真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駱瑭望著她的笑,問道:「你說呢?」
他一問完,韋如夏隨即反擊道:「害羞了?」
少女眼中滿是狡黠,她是在反擊他剛才的逗弄。駱瑭望著她眼睛裡閃爍著的光芒,伸出手臂越過她,順勢將車窗的窗簾拉上了。
做完這些後,駱瑭回頭,閉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看著他行雲流水地做完這一切,韋如夏歪頭看著駱瑭道:「你拉上窗簾我看什麼?」
「看我。」駱瑭閉眼道。
以後這條路上,不准有和那個吳宇的回憶,只能有和他在一起的回憶。
韋如夏沒忍住,輕笑出聲,看著少年的側臉,韋如夏心中痒痒,笑道:「你比阿芒還護食。」
她話音一落,少年唇角一牽,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
兩人路上聊起吳宇,結果在回家的時候就碰到了他。韋如夏看到站在她家門前的吳宇,心下一喜,沖他一笑後跑過去叫了一聲:「吳宇!」
兩年不見,吳宇好像又長高了些。他和駱瑭看著差不多高,但骨架比駱瑭要大,看上去像個青年,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深邃,長相周正。
吳宇看到韋如夏,也自顧笑起來,他笑起來時臉上有兩個大酒窩,有些憨厚得可愛。他叫了一聲韋如夏後,轉眼看到了站在韋如夏身邊的駱瑭。
駱瑭一看就是城市裡的孩子,細皮嫩肉,長相帥氣,看著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偶像一樣。兩個人剛剛一起走過來,看外形像是在拍偶像劇。他和駱瑭微一點頭,算是打招呼,駱瑭也禮貌地回了一下。
吳宇是她回來後第一個碰到的熟人,韋如夏特別高興,她仰頭看著吳宇,笑著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吳宇摸了摸後腦勺,笑眯眯地說道:「我媽上午去白樺林給我姥爺送飯,看到你媽墳前有人燒紙了,所以就猜你是不是回來了,沒想到真的是。對了,我媽說讓你晚上去我家吃飯。」
韋如夏家和吳宇家是真實打實的青梅竹馬,小時候兩人去山上玩兒野了,回來的時候趕上誰家吃飯就去誰家吃飯。
吳宇比韋如夏大一歲,而且上面還有個哥哥,韋如夏媽媽比吳宇爸爸媽媽小,所以她叫吳宇爸爸媽媽大爺大娘。她和吳宇同級,一起長大,而且他們家又沒閨女,所以把韋如夏當了半個閨女待。
韋如夏當即同意,帶著駱瑭去吳宇家。路上的時候,韋如夏給兩人做了介紹。吳宇聽到她介紹駱瑭是她男朋友時,明顯驚了一下,而走在韋如夏身邊的駱瑭,則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吳大娘看到韋如夏,眼眶還濕了一下。她不理解什麼丁克不丁克的,就覺得宋素筠一個人帶孩子命苦。宋素筠死後,她還擔心韋如夏跟去安城會受委屈,但看她現在樂呵呵的樣子,好像沒什麼事,她也就放心下來了。
和吳宇家裡的人話著家常,一頓飯吃得很快,韋如夏怕把駱瑭晾著,兩人就回了家。回去的時候天已經上了黑影,兩人牽著手走在村子裡的土路上,腳步聲輕輕,韋如夏給駱瑭講著他們小時候的事情。
本來沒有那麼多回憶的韋如夏,在見到吳宇後,回憶一下洶湧了起來。她其實是個野孩子,從小跟著吳宇上山爬樹掏鳥窩,長大了性子才靜了些。但靜歸靜,骨子裡的野性還在,所以在安城,才會表現出那麼與平常女孩子不一樣的地方來。
駱瑭喜歡韋如夏,也喜歡她這一點。她是那種自認為很溫和平靜,其實隨便一個舉動都會讓人覺得她與眾不同的酷女孩。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他想要什麼,所以她能精準地戳到他心裡的那個點。
回到家,韋如夏把家裡的水開了。母親的衛生習慣非常好,每天都會洗澡,家裡有一個房間做浴室,有浴缸和淋浴。
「你先洗吧,我去收拾一下床。」韋如夏和駱瑭道。
和奶奶去安城前,韋如夏知道自己還會回來,所以把東西都歸置好了。今天去縣城前,她把被褥都拿出來晾曬過了。北方就算是夏季也十分乾燥,被褥什麼的曬了一天就沒什麼味道了。
她上初中後就不和母親睡了,兩人的臥室一左一右,中間是一條走廊。她去睡母親的臥室,駱瑭睡她的房間。
「小夏。」外面響起了吳宇的聲音。
韋如夏心下一笑,趕忙應了一聲,然後下了樓。到了樓下後,吳宇也已經進來了,他手上端了一簸箕的甜瓜,是他剛剛去瓜田裡摘的。
吳宇家的甜瓜特別好吃,韋如夏以前夏天總會跟著他去看瓜田,兩人在棚子裡看著瓜田邊吃甜瓜邊打撲克牌,無憂無慮也是很美好。
「哇。」韋如夏好久沒吃,看到雙眼放直,她拿了一個去洗了洗後,就啃了一口。甜瓜口感脆,入口香甜,韋如夏又感慨了一句:「好久沒吃了。」
吳宇看著她吃著,臉上又是一陣傻樂,他問韋如夏:「駱瑭呢?」
韋如夏拿著瓜指了指樓上,說道:「在上面洗澡呢。」
「你倆今天住一起啊?」吳宇問道。
知道吳宇這話是什麼意思,韋如夏臉微微一紅,笑著說道:「嗯,我住我媽媽的房間,他住我的。」
「哦。」吳宇沒再多說。
「對了,你大學去哪兒讀啊?」韋如夏又啃了一口甜瓜問道。上學的時候,吳宇的成績就一般。韋如夏這麼問,是想著看看他的分數,看能不能幫他報個學校什麼的。
去了安城以後她才漸漸體會到,小鎮上的資源真的太少了。
「不去上學。」吳宇嘿嘿一笑,說道:「我想去當兵。」
他從小就想當兵,當然這個塊頭當兵也挺好的。韋如夏笑起來,說道:「行啊,我有個同學也要去當兵。」
那天聽胡吟吟講,韓竣松好像也是要去當兵的吧。
吳宇對於不是兩人共同的同學興致缺缺,他看著韋如夏吃著甜瓜,動了動嘴唇,後問道:「你什麼時候走?馬上嗎?」
雖然說不上馬上,但也不會在這裡待很久。駱瑭陪著她過來的,臨走前楊阿姨的身體感覺也不是很好,她想著陪母親兩天就走。
「嗯,過幾天吧。」
「還沒見你幾天呢,兩年沒見了。」吳宇感慨道。
「對啊,時間過得真快啊。」
和韋如夏閒聊了一陣後,吳宇就走了。他走後,韋如夏洗了兩個甜瓜拿著上了樓。剛上樓,就發現已經洗完澡的駱瑭正坐在她房間的床上玩兒遊戲。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一眼,韋如夏沖他一笑,扔了個甜瓜過去,駱瑭伸手接住了。
床鋪已經鋪好了,平整又乾淨,韋如夏起身進了房間,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問道:「什麼時候洗好的?」
駱瑭將甜瓜放在一邊,看著韋如夏道:「吳宇來的時候。」
咬著甜瓜的韋如夏一驚,她笑起來,問道:「你怎麼不下去?」
房間裡開著燈,韋如夏坐在椅子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駱瑭看著她的笑,回道:「你們很長時間不見,有話要說,我在不太方便。」
駱瑭的回答讓韋如夏對他有些刮目相看,她笑容加深,逗了一句,問道:「你不吃醋啊?」
「不吃。」駱瑭說:「你以後都跟我在一起,要吃醋也是他吃。」
韋如夏哈哈笑起來,其實吳宇對她沒有那種意思。兩人一起長大,對對方都是超越友情的親情感。
「他可是我青梅竹馬。」
「那又怎麼樣?我是你男朋友。」
「哈哈哈。」
和駱瑭在冬鎮待了幾天後,兩人乘坐飛機回了安城。飛機很快,不過幾個小時,就從國家最北方到達了最南方,天氣也從清涼變成了悶熱。
兩個小傢伙回家,是楊舒汝去接的機。兩個孩子一從機場出來,看著兩人談笑風生的臉,她就察覺出一些不一樣來。
「駱瑭,夏夏~」楊舒汝笑著揮了揮手。
正和駱瑭說著話的韋如夏,聽到楊舒汝的聲音,當即一抬頭,看到楊舒汝後,韋如夏心裡頓時一陣親切,她和駱瑭走過去,笑著問道:「楊阿姨,你這幾天沒不舒服吧?」
她還惦念著高考完後她抱著馬桶吐的事兒,楊舒汝心裡一陣溫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笑著道:「沒事兒了。熱壞了吧?走,咱們回家。」
楊舒汝全程和韋如夏互動,顯然忘記了她的兒子。而她兒子也絲毫不在意,兩個女人在前面說著話,他拎著行李跟在了後面。
等上了車,楊舒汝邊系安全帶邊道:「你們剛才聊什麼了,聊得這麼開心?」
韋如夏坐在後面,她系好安全帶後,抬頭看了一眼楊舒汝,笑著回道:「聊明天我生日的事兒。」
「對哦~」楊舒汝突然想了起來,道:「夏夏明天生日。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楊舒汝語氣一頓,笑眯眯地道:「讓駱瑭買給你。」
旁邊駱瑭聽到,回了一句:「你也要給她買。」
「哦喲?」楊舒汝一驚,打趣道:「那我生日夏夏和你都要給我買。」
楊舒汝話里話外顯然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家人,韋如夏臉微紅,帶著些許的羞澀,但同時心裡滿是開心。
「不用啦,讓駱瑭給我買就行。」韋如夏笑著說道。
「哈哈。」楊舒汝隨著她笑了起來。
三個人一路有說有笑,不一會兒就到了洛夫公寓。剛到家門口的時候,韋如夏就看到了那輛紅得扎眼的寶馬車,還有仍然穿了一身紅色的林靈。
韋如夏從車上下來,林靈衝著三個人一笑,說道:「我找如夏有些事情。」
看這個架勢,像是私事,楊舒汝不好干預。她沖韋如夏笑了笑,說道:「那你先和這位阿姨談,我和駱瑭回家等你。」
「好。」韋如夏同意了,她看了一眼林靈手上的文件袋,眉頭微微一蹙,說:「林阿姨,來我家吧。」
駱瑭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韋如夏家,微抿了抿唇,也楊舒汝一起回了家。
楊舒汝看著兒子這焦灼的眼神,笑著八卦道:「你倆在一起了?」
「嗯。」駱瑭淡淡應了一聲,問道:「家裡冰淇淋還有麼?」
「有,我提前買好了~」楊舒汝笑眯眯地回答道。
出去四五天,家裡沒人住,冰箱裡連鮮榨果汁都沒有。而林靈來顯然也不是為了喝果汁的,韋如夏倒了杯水,兩人坐在了客廳沙發上,韋如夏問道:「林阿姨,有什麼事情嗎?」
林靈沒有拿水,她看著韋如夏,神情里略有猶豫,最後還是將手上的文件袋遞給了韋如夏。
「我還沒和你自我介紹過,我是你爸的粉絲,也是一名腦科醫生。這裡面,是你爸的病例記錄……」
作者有話要說:糖糖:我跟大家解釋一下,我老丈人不會領便當。
第35章
駱瑭回家後去臥室洗了個澡,洗完後,阿芒跟在身邊,一人一狗去了窗台前。頭頂吹著冷氣,少年頭髮未乾,他頂著白色的毛巾,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林靈剛好從韋如夏家出來,只有她自己出來的。林靈每次出現,都能給韋如夏的情緒造成影響,駱瑭從個人角度不太喜歡她的到來。
將頭髮擦乾淨,韋如夏都沒有來他家裡的意思,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駱瑭將毛巾一放,帶著阿芒下了樓。
他剛到韋如夏家門口,韋如夏從家裡出來了。她臉色不太好,雙唇有些發白,看著心不在焉的。等抬頭看到駱瑭,她扯了扯唇角一笑,說道:「林阿姨剛走。」
駱瑭看著她的唇色,問道:「韋叔叔出什麼事情了?」
「啊。」韋如夏心下一緊,她望著駱瑭,摸了摸頭上的汗,說道:「沒事,家裡的冷氣不太足,我有點熱,可能要中暑了。」
她現在腦子有些亂,有些事情說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她現在不知道說出去是壞是好,所以打算先不告訴駱瑭。
駱瑭向來尊重她,伸出手說道:「來我家,我家有冰淇淋。」
冰淇淋讓韋如夏苦澀的心情有所緩解,她起身走到駱瑭身邊,拉住他的手說道:「嗯。」
心中裝著事情,韋如夏今天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她吃過冰淇淋後,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冰冷的水讓她情緒漸漸緩過來,洗完後,她拿出手機準備給父親打電話。
林靈是背著父親來找她的,既然來找她,就是要讓她做出選擇。
韋如夏發了一會兒呆,手機屏幕按亮又熄滅,按亮又熄滅,最終她沒有撥出去這個電話,倒頭睡到了床上。
韋如夏睡得不踏實,意識一直在朦朧,她一會兒夢到母親臨死前,說她虧欠了父親,讓她彌補。一會兒夢到奶奶臨死前,說想讓他們父女關係變好,讓她幫她照顧好父親。最後,她夢到了父親去世……韋如夏睜開眼,房間內已經漫上黑影,韋如夏出了一身冷汗。
晚飯時間,家裡已經做好了晚飯,今天兩個小傢伙回來,楊舒汝不打算讓韋如夏回家吃了,就讓阿姨另外做了四個北方菜給韋如夏。
韋如夏剛一出門,樓下客廳里的楊舒汝就起身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怎麼睡了這麼久?身體很不舒服嗎?」
韋如夏體質很好,身體很少會出現不舒服的情況。
她是洗了臉後出門的,看著臉色沒有那麼差。楊舒汝說話的時候,正和阿芒玩兒的駱瑭也看了過來。雖然在玩兒著,駱瑭心裡也裝著事兒。韋如夏是林靈走後才情緒不對的,她現在的煩惱很可能是和她的父親有關。
「沒事。」韋如夏笑起來,她走下樓,揉了揉眉心道,「應該是中暑了。」
「那過會兒吃過飯要吃點藥。」楊舒汝說著,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吃飯吧。」
駱瑭的父親今晚要在公司開會,所以不回來吃,餐桌上沒有大家長,氛圍要活潑很多。楊舒汝邊叮囑韋如夏吃東西,邊又悄咪咪地打聽著駱瑭明天怎麼給韋如夏過生日。
「過完生日後,第二天要同學聚會對吧?」楊舒汝問道。
這件事還是回來後,駱瑭和她說的。韋如夏一聽,抬頭看了看駱瑭,笑道:「你要去嗎?」
他向來不喜歡湊這種熱鬧,當時胡吟吟打電話給她,其實也想讓她帶著駱瑭去的,但是班裡沒人敢通知他。
「嗯。」駱瑭喝了一勺湯,抬頭看了韋如夏一眼,問道:「你不去?」
眸光一動,韋如夏抿了抿唇,笑起來道:「去。」
韋如夏在凌晨的時候,同時接到了三個人的生日祝福。一個是胡吟吟,一個是駱瑭,另外一個則是父親。
知道國內是凌晨,父親是發的微信,祝福的信息也很簡單,只有八個字。
【生日快樂,我的女兒。】
林靈和她說了所有的事情後,她還沒有聯繫過父親。韋如夏盯著屏幕上的信息看了半天,最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第二天清晨起床,韋如夏吃著早餐,看著對面正在喝牛奶的駱瑭。少年眉眼沉靜,在清晨的陽光下,白淨又斯文。
「你定的鬧鐘?」韋如夏笑著問道。
駱瑭凌晨給她發了生日祝福,而韋如夏並沒有起來,她到早上七點的時候才給他回復。那個時候,他已經帶著阿芒晨跑回來了。
駱瑭抬眼看了看韋如夏,少女笑得開心而恣意,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但他喜歡韋如夏這個樣子。因為她之所以有恃無恐,正是因為他對她的心意她都懂。
「沒,一直沒睡。」駱瑭道。
「哦~」韋如夏眼睛裡閃過一絲抱歉後,笑意加深,說道:「那下次我不睡這麼沉了。」
駱瑭看著她的眼神和表情,已經與往日無異了。看她心情變好,駱瑭垂下眼瞼,喝了一口牛奶後道:「下次你還是會睡這麼沉。」
被駱瑭戳破,韋如夏也沒有窘迫,她又小聲笑了起來。
兩人吃過飯後,韋如夏就被駱瑭帶走了。她十八歲的生日,他比她自己更為重視。
相對於韋如夏給駱瑭過生日時送的禮物,駱瑭的禮物十分走心。他送的禮物不是買的,而是他親手做的。
駱瑭給她安排得生日的第一站,是在一家陶藝工作室。
拉胚機在旋轉,手上濕漉漉的陶泥摩擦著掌心,韋如夏出神地望著坐在她旁邊的駱瑭。
少年穿著淺灰色的油布圍裙,修長的手指被灰濛濛的陶泥覆蓋,他微低著頭,側臉輪廓精緻漂亮,睫毛微眨,雙眸黑亮。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做,手法很是嫻熟,再加上外表出眾,周圍的人多多少少多把視線投到了他的身上。
來這裡玩兒的大多是小女生,看著駱瑭在小聲討論著。
「那個男生好帥啊,你看他做的也很好。」
「手指好漂亮,本手控要陣亡了。」
「他旁邊坐著的那個女生是他女朋友嗎?還蠻般配的,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玩兒。」
韋如夏笑著聽她們議論,側眸看著駱瑭出神。在她出神的時候,駱瑭微一轉頭,兩人視線相對,韋如夏心下一動,手也隨之一動,手上的陶泥瞬間變形。
「哎,又壞了。」韋如夏看著手上七零八落的陶泥道,她已經不知道弄壞了多少次了。
垂眸看了一眼韋如夏的陶泥,駱瑭抿唇,手上動作沒停,問道:「看什麼呢?」
邊把陶泥重新捏到一起,韋如夏邊坦蕩蕩地回答道:「看你。」
喉結微動,少年輕聲一笑。韋如夏聽著他的笑,捏著手上的陶泥,突然道:「這肯定是我最難忘的一個生日。」
拉胚機還沒停,她手忙腳亂地弄著拉胚機上的陶泥,表情依然淡然如水。不論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她總能保持這樣的淡定。
駱瑭看著她手上的陶泥再次坍塌,起身站了起來。韋如夏察覺到他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而後,駱瑭拉過自己的座位,坐在了她的身後。
少年甫一坐下,韋如夏就聞到了一股清新的薄荷香。薄荷香往往是讓人清淨的,韋如夏卻覺得有些燥,後背貼著少年的胸膛,她能感受得到少年有力和略帶紊亂的心跳。
剛剛閒聊的女生們在駱瑭坐下後,發出了一小聲尖叫。在他們尖叫的過程中,駱瑭伸手覆蓋在了韋如夏的手背上。
她第一次做,手上的陶泥根本不成形。駱瑭握著她的手,將陶泥歸置成形。他呼吸很輕,搔過韋如夏的後頸,少年聲音低沉,如山澗清泉。
「現在更難忘了麼?」
感受著駱瑭的呼吸,韋如夏不耐熱,她耳根漸漸染了一層粉色,手上的陶泥漸漸成形,韋如夏沒有否認,輕笑著應了一聲。
「嗯。」
駱瑭給她做了一個小杯子,她在上面畫了兩隻兔子,因為她和駱瑭都是屬兔的。她畫工一般,在杯子上丑萌丑萌的。
楊舒汝晚上準備了生日餐,晚飯兩人要回去吃。做完陶藝後,韋如夏想滑冰。安城沒有滑冰場,駱瑭就帶著她去了旱冰場。
韋如夏倒不是多想滑冰,只是在滑冰場裡,總會讓她想起駱瑭對她表白時的場景。
韋如夏的十八歲生日,過得特別開心,像是把未來的開心都透支掉了的那種開心。她未來每年都會過生日,但所有的生日帶給她的快樂都比不上十八歲生日帶給她的快樂。
在晚飯前,韋如夏和駱瑭乘坐地鐵回家。出地鐵口的時候,韋如夏看到地鐵口有賣孔明燈的,她掏錢買了一個。
「有地方可以放嗎?」韋如夏拿著孔明燈,邊走邊問駱瑭。
駱瑭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應了一聲道:「公寓後面的安河邊上可以放。」
「那就好。」韋如夏笑著道,「我想放孔明燈許願,他們說孔明燈許願比生日蛋糕許願要准。」
這種事情,韋如夏向來是不信的。但是今天,她想許一個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在家裡吃過晚飯後,韋如夏牽著駱瑭的手到了安河邊。夏日夜晚的安河偶有涼風吹過,但來這裡乘涼的人依然很少,整個河岸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
「我這是第一次放孔明燈。」韋如夏拿著馬克筆,在孔明燈上寫著自己的願望。她寫著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的駱瑭。駱瑭也在孔明燈上寫著,見她看過去,他伸手遮擋了一下。
在這一遮一擋間,韋如夏看到路燈下少年微紅的臉。
她心下一動,腦子有些發熱,讓她生起了一股衝動。而這股衝動,很快就被河邊的微風又壓了下去。
「放吧。」韋如夏拿著火柴,將孔明燈點亮了。
雖然是地鐵口買的,質量倒是挺過硬的。燈點亮之後,孔明燈很快起飛,韋如夏笑起來,說道:「鬆手啦。」
旁邊駱瑭將手一松,孔明燈徐徐飛上了天空。孔明燈燈光閃爍,像是把漆黑的夜空都點亮了。周圍散步的人群,視線不自覺得也飄到了孔明燈上。
「你許的什麼願?」韋如夏靠在河岸的護欄上,回頭看著駱瑭問道。
剛剛還不讓她看到的駱瑭,在孔明燈飛遠後,倒願意告訴她他的願望了。他回頭對上她的視線,說:「永遠和你在一起。」
這是駱瑭對她最直白的告白,簡簡單單一句話,讓人心動不已。
韋如夏笑容微收,她沒再看他,扭頭看著夜空中漸漸飄遠的孔明燈,笑道:「我許願你永遠快快樂樂。」
說完以後,韋如夏眉心微蹙,咬住了下唇。
「那我們的願望是一樣的。」韋如夏隱在黑影中,駱瑭並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嗯?」韋如夏虛虛一笑,問了一句,「怎麼說?」
駱瑭回過頭,看著韋如夏,眸光清澈透亮。
「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就永遠快樂。」
韋如夏呼吸了一下,周遭的涼氣像是冰刀一樣割著她的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而就算如此,她做的決定還是要和駱瑭說。
「駱瑭……」韋如夏叫了他一聲,叫完他的名字,似乎就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氣。韋如夏沉了沉心,她抬頭看著駱瑭說道:「我不能永遠和你在一起,我明天下午就要坐飛機去英國了。」
晚風吹著樹葉簌簌作響,路燈下的安河被吹起滾滾波紋,像是駱瑭一下被揉皺的心。剛才的一切仿佛是在做夢,駱瑭望著韋如夏,平靜地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少年的平靜讓韋如夏呼吸一滯,她像是擱淺的魚一樣,半晌後腦子才轉過彎兒來,她言簡意賅地說道。
「我爸這半年不是在巡演,他得了重病,一直在國外保守治療。林阿姨說他要繼續拖下去,很可能右邊身體全部萎縮癱瘓。他要馬上做手術,做完手術後要在國外復健。復健時間至少十年,而且十年後未必會痊癒……我要去陪他。」
十年時間不短,更重要的是十年後未必會痊癒,她去英國,基本上是和父親在英國定居。她不會讓駱瑭等她,更不會讓駱瑭去陪她。今年在他奶奶家過春節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說過了,駱瑭可以出國讀書,但不能定居國外。他們駱家的根在安城,父母雙親和祖父母都在安城,駱瑭是獨生子,他也不可能去陪她。
她要去國外陪著母親和奶奶叮囑她要照顧好的父親,而他則要在國內陪著他的家人。異國戀的未來很渺茫,他們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此時長痛不如短痛,必須快刀斬亂麻。
韋如夏很自私,她凌晨和父親通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決定,然而她還是在和駱瑭過完了自己的生日後才告訴他。她想要和駱瑭過完自己的十八歲生日,想永遠記住這個給了她所有的少年。
直到韋如夏說完這些,駱瑭才漸漸地信了。她還是她,說的話簡單易懂,事情發生後她就考慮了所有的情況,然後乾脆果決地做好決定,甚至沒有給他任何挽留的機會。
駱瑭想起了第一次見韋如夏的時候,她的眼睛裡帶著看透所有並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