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捉蟲)


  唐徽音如觸電一般霎時便將自己的手收回來,她臉頰泛紅,緊張的說話都有些結巴,「誰……誰摸你了,我就是碰了一下。」

  季北饒有興致的盯著她漲紅的臉,卻又一本正經,滿臉嚴肅的樣子說:「男人的身體……可不能亂碰。」

  他說這話時,故意盯著她的眼睛,不肯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直到在她一張紅撲撲的小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慌張跟羞澀,才肯罷休。

  他這過於正色的表情,倒好像真被她占了莫大的便宜去。

  以前只覺得他冷漠,現在反而覺得他不講道理。

  唐徽音別過臉,不想再搭理他。

  民宿的夜晚過於沉寂,沒有市區里鳴笛聲的喧囂,其他的聲音便顯得突兀些。

  他房間裡開了一扇小窗,窗口下似有蟬鳴,倒不覺得吵,平時也極少能聽到,反倒是覺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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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徽音撐著下巴發呆。

  季北終於有些困意,可還是撐在這沒動,手裡的香菸盒子快被他捏皺,他撩開眼皮盯著唐徽音的側臉瞧了幾秒,在這過於安靜的氣氛下,他忽然問:「你手機呢?」

  「在這。」

  唐徽音說完,見季北朝她勾著手指頭,「拿來。」

  「幹嘛?」她不解的問。

  「打開。」他不解釋,只半帶著命令似的說。

  唐徽音鬼使神差的照做,把手機解鎖遞過去,盯著季北的動作,見他拿過手機後卻是打開了微信,她心生疑惑,問:「你做什麼?」

  季北在聊天列表里上下滑動,終於鎖定目標,卻不忘和她確定一下,「這是宋池的微信?」

  唐徽音瞄了一眼,如是點頭。

  於是季北二話不說直接點了刪除。

  「你幹嘛?」

  解決完了這樁心事,季北整個人顯得尤其暢快,他把手機遞過去,笑著說:「怕你捨不得,幫你處理渣男。」

  要不是季北把宋池刪掉,她還真沒想過要這麼做。

  或許是沒有戀愛經驗的緣故,也或許她本來在情感方便就比較遲鈍。

  被宋池欺騙,雖然覺得難堪,倒也沒有氣憤到要詛咒渣男,或者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不過她是不是應該和宋池把話說清楚呢,她要不要告訴他,做錯事情的不是她,即便此後再不聯繫,但至少過去的兩個月,他們作為朋友相處的還是很愉快,如果就這樣不了了之,總覺得有些處理不當。

  「你怎麼替我做決定,這畢竟是我第一次……」說到這,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形容她和宋池之前的關係狀態,便也忽略了不合適的措辭,只圖簡潔,「這畢竟是我的第一段感情,就算要刪,我也要和他把話說清楚吧。」

  她話說完,季北突然笑了聲,笑聲中有些涼薄,像是在譏諷什麼似的。

  「第一段……」他重複著,三個字在他口中幾乎要被碾成沫。

  「你和他談了嗎?」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著季北說這話時,眼睛裡像有一團火,挺瘮人的。

  她莫名感到害怕,於是乖乖搖頭,「沒談。」

  「那你們有什麼感情,你喜歡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像在質問。

  唐徽音腦子發懵,完全沒意識到,這分明是自己的事,又為何要和季北這般探討。

  可現在,她完全被季北懾住,呆愣愣的回答,「不喜歡。」

  「那我刪掉他,你捨不得?」

  她繼續搖頭。

  季北點點頭,似是覺得滿意了,也不再問下去。

  但唐徽音終於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對勁,她咬咬唇,反問道:「你對我的事情這麼關心做什麼?」

  季北輕咳了聲,眼神飄忽,回答:「沒什麼,替你哥問的。」

  往後兩人再無對話。

  已經是凌晨,季北走到床邊,躺上去之前又看了唐徽音一眼,唐徽音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萬籟俱寂的夜晚,季北深呼吸一口氣,壓下方才因唐徽音口中的「第一段感情」而逐漸躁鬱的心情。

  過了好久,唐徽音趴在桌上再無動作,呼吸也漸漸均勻。

  季北重新下床,來到唐徽音身邊,她的睡顏很有幾分嬰兒感,長長的睫毛平鋪著,呼吸聲很輕,不知夢到了什麼,舌尖舔舐過下唇,從口中發出細碎的囈語聲,片刻後卻又變得安靜。

  季北心跳徒然加快,莫名覺得有些燥熱。

  喉結深深滾過,似在極力克制著什麼一般,他吐口氣,半彎下腰將沙發上的人抱起來放在床上,夜裡還是有些許涼意,被子在一旁堆疊著,他扯過慢慢蓋在唐徽音身上,動作小心翼翼,絲毫不敢觸碰到她。

  一切做完,他轉身來到方才唐徽音坐著的椅子上。

  已經快到天明,可他卻再無睡意。

  從口袋裡拿出煙,想抽一根,隨後想到什麼,便又作罷了。

  清晨六點鐘,房門忽然被敲響。

  季北瞥了眼床上還在熟睡的唐徽音,疾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見到唐簡風,他傾身出去,隨手把門關好,問:「這麼早有事?」

  「倩倩家裡有急事,我得先送她回去,剛去音音那想叫她一起回去,但她沒應,估計是還睡著,要不你倆晚點一塊回去?」

  季北摸了摸鼻樑,目光垂了瞬,鼻聲應著,「嗯。」

  應當是十分著急的事,說完,唐簡風沒做停留直接轉身走了。

  半晌,季北推開門進屋,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睡的還香。

  他摸著後頸,不乏心虛的想,他這樣子,還真像是在做壞事。

  十點鐘的時候,外頭又綿綿落下雨來,唐徽音終於睡醒,思緒遲鈍的從床上爬起來。

  她坐在床沿打呵欠,冷不防想起什麼,心裡突然一驚,扭過頭看看床,再看看自己,四下打量一番,沒看個所以然。

  這麼會兒功夫,季北從外頭買早餐回來,把東西放在桌上,看唐徽音一臉茫然又困惑的表情,他心裡有笑意,起了心思逗逗她,「怎麼了,以為咱倆昨天一塊睡的?」

  唐徽音痴了口,「一……一塊睡的?」

  季北斂眉深笑,到這便不再逗下去,小姑娘臉皮薄,性子又軟,萬一嚇壞了,他豈不是犯了大錯。

  於是他說:「我雖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倒也不是小人。」

  唐徽音一陣糊塗,「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睡床,我在這守了你一夜。」

  說著話,他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椅子。

  唐徽音霎時明了。

  她理了下自己亂蓬蓬的頭髮,一溜煙鑽進了洗手間,季北這沒有她需要的洗漱用品,進去簡單洗了下臉,出去後又說:「我去找老闆。」

  她閃身欲走,被季北叫住,「門卡我要到了,在我這,你先過來把早餐吃了。」

  她看著桌上的三明治跟草莓奶昔,眼睛裡有光閃過,「這是你給我買的?」

  「嗯。」

  她笑的眉眼彎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草莓奶昔。」

  「問店員,她說女孩子一般都喜歡喝這個口味。」

  唐徽音嘻嘻笑,不由想起什麼,隨口便說:「季北哥也不是直男,像之前會帶我去口碑很好的西餐廳,又心細的買草莓口味的奶昔,這樣的男生怎麼會交不到女朋友呢,奇怪……」

  「誰跟你講我交不到女朋友?」

  「……難道不是嗎,你已經24歲了,卻沒交過女朋友。」

  她是覺得疑惑的,自家的兩個哥哥很早就有早戀的傾向,也因為這個被爸媽狠狠教育過呢,但季北似乎很討厭有女孩子接近他。

  這也是為什麼,他上次在烤肉店說他不喜歡女人,她都沒有懷疑過的。

  季北啞了聲,良久才說:「那是因為……」說到這,觸到唐徽音探究卻又過於清澈的目光時,又不想再說下去。

  他沉著氣,「因為沒碰到喜歡的。」

  唐徽音瞭然的「哦」了聲。

  「謝謝季北哥的早餐,我拿回房間吃了。」

  帶上門卡和早餐就要出門,到門口時,她又轉頭問:「季北哥,你吃過早餐了嗎?」

  季北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她問,只心不在焉的回答,「吃了。」

  於是唐徽音再不做停留,直接推門離去。

  周末兩天很快就過去。

  周一回學校,中午在食堂吃飯時,吳桐突然問唐徽音,「你聽說宋池被酒吧解僱的事嗎?」

  唐徽音滿臉愕然的神情,搖搖頭說:「沒。」

  「也奇怪,宋池也算舊時光的招牌,是做了什麼事,老闆能把自己家的招牌砸了呢,聽說自從宋池被解僱,酒吧的客人就少了一半。」

  唐徽音沒出聲,她在想,宋池被開除的事一定是季北哥做的,難道又是因為她?

  她心裡有事,半晌沒應聲,吳桐在她面前揮了揮手,「音音,你想什麼呢,愣神了都。」

  「哦,沒……沒想什麼。」

  「你和宋池怎麼樣了?」

  「我……」該怎麼解釋呢,宋池有女朋友卻還來招惹她,這個行為固然很渣,但說到底,如果不是室友用她的手機去加宋池的微信,倒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可是,室友也沒有惡意,這一切都是她倒霉罷了。

  如果把這事情的經過說給室友聽,室友難免覺得抱歉,她也不想讓室友覺得自己有責怪的意思。

  思來想去,唐徽音只說:「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就算了。」

  吳桐點了點頭,倒也沒說什麼。

  唐徽音戳著餐盤裡的飯,心裡琢磨著,她是不是要去找一下季北,如果真是因為她的事情給他的酒吧帶來了損失,她還真是虧欠季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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