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 光
聽到徐倩說要分手,唐簡風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他是真的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樣地步。
一時間有些無措。
這個男人忽然現出小孩子一般的慌張跟迷茫。
「倩倩……我，我知道我做這些事瞞著你讓你不舒服,但我沒有別的想法,我只是不想讓你感到為難，作為你的男朋友,我希望可以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不論是我自身,還是外界的其他因素,我都想要盡我所有的能力去護著你，你明白嗎？」
徐倩什麼都不說,目光空洞的望著前方,心中一片悲涼。
不是不感動，只是她那顆長年累月被脆弱外殼包裹著的自尊心太容易破碎。
在感動之前先生出的情緒永遠都是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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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假裝無事發生,心安理得的去接受這個男人對她的好,哪怕最終他們沒有結果，哪怕她從未想過去要什麼結果,可是,她做不到。
她撇過頭去,偷偷擦掉眼角滲出的一滴淚。
「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是一個很合格的男朋友，唐簡風，我很慶幸遇到你，這將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一段感情,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我身上，你怨我怪我都沒關係，但不要記得我。」
她起身，微仰著頭看著面前的男人，踮起腳在他面頰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把錢都還給你，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繫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午夜夢回時耳邊的輕語。
她離開後，唐簡風還傻站在原地，似乎還在消化著，這難以接受的事實。
……
時間還在有條不紊的往前推進，大家好像都回歸了各自的軌道上去。
徐倩辭掉了公司前台的工作，開始做起了房產銷售。
每天忙的腳不沾地，看盡了客戶的臉色，每天回到十幾平的地下室里，倒在床上連動都不想動。
她在拼命的賺錢，好像只有錢才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欠唐簡風的錢，她已經通過趙美美還給了他。
在微信上通知他一聲後，就刪掉了微信聯繫人。
與他相處的那兩個月，很像一場來不及回味的夢。
從和唐簡風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時刻準備著會和他分別，只是從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她預想中的模樣，終究有著天差地別，不能說不遺憾的。
只是遺憾，或許才是生活的本來面貌。
不過，她很慶幸，至少，她曾親手觸碰過陽光。
這就夠了。
……
周末一整天，徐倩都在陪客戶看房源，跑了大半個琴城，終於有客戶比較滿意的房子，雖說之前折騰的狠了點，但這客戶卻是難得的爽快，看好房子後，幾乎沒再浪費什麼時間，直接簽下了購房合同，而且還是全款支付。
徐倩覺得她這一通忙活簡直太值了，只是這一個房子的提成，就叫她離自己買房的計劃又邁進了一大步。
送走客戶之後，她打算犒勞一下自己，買了兩斤小龍蝦，一小提啤酒，叫了一份炸雞，準備回家自己慶祝一下。
回去的一路上，難得覺得空氣都變的格外清新，人生好像也終於見到了一點光明。
下了公交，徐倩一路哼著小曲走回家，不經意抬頭，瞥見家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時，她腳步有片刻的停滯。
自從分手後，她和唐簡風已經有一個月沒見過，也沒有任何聯繫。
她很少會想起他，不是忘了，而是不敢去想。
有些思念是會爬藤的觸角，如果一旦叫它冒了頭，就會有竄天之勢。
只是，她從沒有想過，唐簡風還會來找她。
「你……怎麼來了？」
許久未見，再相見時，開口說話的語氣里夾帶著滿滿的尷尬。
男人手指間夾著一根煙，在徐倩問他話時，他沒立刻回答，將那煙猛抽了兩口之後，丟了碾滅。
他抬頭看著徐倩，小巷子裡各家門檐上都掛著一頂舊式的白熾燈，這附近沒有路燈的光，只是今晚旁邊鄰居家點了一盞，才不至於黑暗到連對方樣貌都看不清。
男人開口，聲音很輕，「沒事，就是想你了，來看看。」
徐倩心口立刻爬上細細密密的疼。
她避開了唐簡風的視線，開口說話時，因為方才的情緒涌動而有一刻的沙啞。
「不是說好不再見面麼……」
「我做不到，也不想做。」他說話時，目光直視著徐倩。
本以為唐簡風是個性子溫柔到不計原則只體貼別人心思的人，卻不想，原來他也有這樣固執的一面。
也許是今天心情很好，也許是終究不忍再說傷他的話。
徐倩才肯鬆口。
「我買了小龍蝦，要進去喝兩杯嗎？」
唐簡風瞬間抬眸，眸色很亮，有一絲絲掩飾不住的驚喜。
他輕咳一聲，雙手插/兜，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好啊。」
之前兩人戀愛時，唐簡風送她回家，她從不肯讓他進門，原本以為，她只是姑娘家的矜持，如今隨她進去後，看到裡面的情景，唐簡風才終於明白，她執意不讓他進去的原因是什麼。
十幾平的地下室，靠牆擺著一張單人床，旁邊不遠就是一張餐桌，有點發舊，但卻擦拭的很乾淨，床尾的方向有一個布袋式的衣架，右側地面上有一個不到一米寬的晾衣架，上面掛著幾件未晾乾的衣服，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徐倩見他從進門後就一直在環顧四周，她壓下心裡逐漸冒頭的焦躁，出聲喚他，「地方比較小，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坐在床上吧。」
唐簡風回過神來，一時間有些啞口。
他走過去，有些無措的坐在床上時，才注意到這面牆貼了一半粉色的牆紙。
之前看她直播時，背景始終都是一個樣子，現在想來，她那時直播應當都是坐在床上的吧。
那時兩人在一起，他從趙美美那裡聽到許多有關於她的境況，他一直知道，她生活的條件不是很好，但從未想過會差到這樣。
也怪他傻，分明每天送她下班回家，卻從沒想過，她住在地下室里，又會多好的環境。
看來，他這個男朋友當的確實不合格，他只一味的依照自己的想法對她好，卻從沒真正了解過她到底需要什麼。
一個條件艱苦的女孩兒，執意不肯接受他任何一點金錢上的幫助，自尊心該有多強，他也是蠢，才會想到用錢去幫助她。
「對不起……」
徐倩正在放包，聽到唐簡風的道歉，她愣住，慢慢轉回身。
「為什麼忽然說對不起？」
「我其實很早就知道你處境不好，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那會兒你大概也是高中生，我們見過，那個打……你的男人……就是你的父親吧？」
徐倩驚愕的抬起頭來，她完全沒有想過，時隔這麼多年，唐簡風竟然還記得。
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作為你的男朋友……哦不，前男友，我很不合格，本來我只想偷偷幫助你，至少能讓你改變一下現狀，但我現在才知道，我用錯了方法，我不應該自以為是。」
徐倩看著他，一直不說話，很久之後，她嘆出一口氣，忽然笑了。
「都過去了，說那些沒有意義的，更何況你沒做錯什麼，是我太不知好歹。」
「不……」
「我們不說這些好嗎？我最近賺了些錢，心情不錯，和我喝兩杯慶祝一下吧。」
唐簡風語氣稍頓，隔了半刻，才點頭說好。
徐倩身上還穿著工作時穿的套裝，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裙，裡面搭一件白色襯衫，進門後她就把外套脫下來掛進了衣架，但待會兒要吃小龍蝦，這身行頭總歸不大方便。
她從衣架上拿起一件平時用作睡衣的短袖，扭頭對唐簡風說：「麻煩你……我想換一下衣服。」
唐簡風立刻點頭起身，作勢往外面走。
「別，你轉過去就好。」
徐倩這麼說，他的動作又頓住了，然後僵硬的轉過身，面向著牆壁。
空了近兩分鐘，徐倩才說：「好了。」
男人轉過頭來時，臉色有點紅，徐倩注意到了，她唇角有了一抹微笑的弧度，卻什麼都沒說。
她動手將餐桌挪到靠近床，因為這裡只有一把椅子，兩個人沒法坐，要有一個人坐在床上。
唐簡風身長腿長，在床邊坐著不大舒服的樣子，徐倩叫他下去坐，之後她就盤腿坐在床上。
打開兩罐啤酒，徐倩先開口說：「我們干一杯，慶祝我……慶祝我賺了好多錢。」她笑容說不出的明媚，唐簡風一時間看呆了。
就連他們在一起時，他也未曾見到過徐倩笑的這麼燦爛，原來她真正的笑容是這麼打動人心。
徐倩在他面前揮揮手，「喂，你再這樣盯著我看，我要趕你出去了。」
「啊？啊……對……對不起。」
徐倩笑了，碰了下他的杯子，「乾杯。」
兩個人在空間這麼狹小的地下室里喝酒，其實真稱不上多麼浪漫，可在徐倩的腦海里，卻已經把這當成寶貴的回憶。
不知不覺兩人都喝的有點多，把最後一個空掉的易拉罐丟出去，唐簡風就擺手說：「不喝了，不能再喝了，你……酒量太好了。」
徐倩面頰通紅，眯著雙狐狸眼看著唐簡風笑的很甜。
「你這酒量也太差勁了，你不行……」
這句話一落，唐簡風頓時拍桌子坐正了身體，一臉的不服氣，「誰說我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
徐倩咯咯咯笑，不知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挪著椅子湊到唐簡風身邊，用手擋著嘴，小聲說：「我……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
「你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男人的臉「唰」一下紅個底透，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徐倩，「誰……誰不行！」
「那你怎麼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到關鍵時刻都把我推開，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毛病。」
說到這個，徐倩就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唐簡風漲紅著臉，小聲嘀咕，「還不是覺得女孩子很在乎那個，想讓你多了解一下我，不想讓你以後後悔。」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可每個字徐倩都聽清了。
她心中動容，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突然紅了眼眶，她起身爬到床上，唐簡風愣愣的看著她的動作。
徐倩湊到他耳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小聲耳語，「唐簡風，只要是你……我永遠都不會後悔，我……愛你。」
在這場熱烈的愛情里，她願意做那個犧牲者，從身到心，哪怕最後燃燒殆盡，她也會在灰燼中保有愛意。
她曾問過自己，光明什麼時候才會眷顧她，現在她有了答案，她的光明就在眼前。
唐簡風忍了太久，等了太久，在這個女人落下我愛你這三個字後，他便不管不顧的吻了上去。
一米半的單人床，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
原本徐倩以為，按照相處時唐簡風留給她的印象，這男人應當是很溫柔的，不管哪一方面，而現在她才切切實實的體會到，什麼叫人設反差。
這男人在這件事情上的掠/奪意識簡直就像一隻飢餓後終於見到肉的猛虎。
有好多次徐倩都感覺自己是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一切太熱烈，太瘋狂。
第二天早晨徐倩睜開眼時，就發覺男人正在盯著她看，因為床太小，兩個人要挨得很近才不至於被擠到地上，唐簡風摟著她睡了一夜，胳膊已經麻木掉。
徐倩被他盯著看的有些臉紅，她拉著被子起床，「你轉過去，我穿衣服。」
唐簡風的臉上一直掛著笑意，笑著說：「好。」
見他已經轉過去，徐倩抓起地上的衣服套起來，一轉頭時，卻發覺那男人正在盯著她看。
她頓時氣急，「不是叫你轉過去嗎？」
男人笑的很開心，「嗯……沒忍住。」
唐簡風也隨後把衣服穿好，走到她面前，「倩倩……我們現在算不算和好了？」
徐倩目光有些冰冷，全然不像昨晚說愛他時那般情動下的溫柔。
「昨晚喝多了，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我們就都別放在心上。」
唐簡風臉色沉下去，他抓著徐倩的手臂，眼神裡帶著火/氣，「你說什麼？」
「我說……今天之後，你就別再來找我了，我們真的沒必要再有任何聯繫。」
男人忽然笑了，他煩躁的抓了一把頭髮，左右走了幾步，又走回她的面前。
聲音沉冷的質問：「你在玩我嗎？我他媽就這麼像個傻子是麼？」
他突然一聲吼，徐倩嚇得一個哆嗦。
唐簡風笑了，一行淚滑下來。
他指著徐倩，「好樣的，你做的很好，徐倩……我唐簡風就是犯賤才把自己送到你面前讓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