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就看看
到底是運氣不好,出城不久又下起了雨,來到朱家莊時完全濕透了。
卻見縣衙來的人已陸續開始撤離。
蓋住的屍體被抬到板車上先離開,應該是送回縣衙讓仵作查驗。
還抓住了一個疑似兇手的落魄年輕人,他披頭散髮的樣子被繩索捆了個結實,由差人押著:「快走,你這賊子這次怕是殺頭跑不掉,早有人警告過你離朱家小娘子遠些的!」
趙平安注視著那嫌疑人離開的方向,不經意的照面,總感覺他的情緒很怪?
這時一輛馬車在面前停下,帘子拉開,露出一張中年國字臉。
「見過縣尉大人!」
范家大郎二郎急忙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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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安跟著見禮道:「小生趙平安,見過大人。」
縣尉叫張成,除了是正牌官身外,他同時也是本地豪門大族出生。
「你就是那個趙平安?好大的架子,請了遲遲不來。」
張成語氣透著不滿,但聲音並不大。
「大人見諒,只因遇到大雨阻路。」趙平安道。
「晚了,本官哪來如此多的時間等你。」
言罷不等回應,縣尉大人自顧放下帘子,馬車於雨中遠去。
接著聽到個粗狂的聲音:「奶奶的,怎麼現在才來,老子這邊有急事求助於你,結果這麼晚,現在屍體拉走,現場沒了一半,縣尉也生氣了。」
身形猶如寶塔的劉蒙劉都頭出來了,若把他剃為一光頭,配個鏟鏟拿著,該就是活脫脫的魯智深造型。
說起來,那個整天來蹭故事聽的小鈴鐺就是他閨女。
與此同時和他同住一巷子,算是近鄰。
晚間這貨喝高了有時會大聲嚷嚷,還能聽到他被悍妻追著猛打的動靜,從巷口打到巷尾。
「見過劉頭。」趙平安道。
劉蒙面色一冷,相當嚴肅的道:「好你個趙平安,本都頭以公務之名譽對你召見,竟敢遲遲不來,以至誤了時限?你作何解釋?」
素知劉頭要面子又非常魯莽,范大范二不禁擔心,生怕這小子把街市節外生枝的事說出,若是私下倒還好,這種當眾狀態,鐵定被幾腳撂倒在泥地中。
趙平安遲疑了一下道:「皆因未準備雨具,在泥地里摔了幾次,以至誤了時間。」
「哼!」
劉蒙即使不滿,也只得用哼聲表示此事已處理過。
這畢竟是個讀書人,對小鈴鐺也算比較好,不方便太過分。
范家兄弟鬆了一口氣,感激的看了趙平安一眼。
「來都來了,即使沒了現場,也跟著進來學習下經驗,待得縣衙有空缺時,本都頭才好推薦。否則你這傢伙難道打算天天曬太陽?倘若這樣,試問哪家姑娘敢嫁你這棒槌。」
劉蒙伸出大手捉著趙平安便往裡走。
趙平安難免有些懵逼,難道是鈴鐺她小姨媽進言,讓幫「不務正業」的隔壁書生找一正經工作?
若進縣衙,是倒是也算得這時代的好工作,只不過……
「說點話啊書生,在這需要你個機靈鬼出主意時,你卻臉色如此詭異,是何道理?」
劉蒙一邊走,又伸手來眼前一晃。
「額,感謝劉頭第一時間想到在下,那就去瞧瞧,盡其所能提供幫助。」
趙平安前世的專業和刑偵完全不相關,但若現在推辭,就真的混不到飯吃了。
進入莊園後走的很慢,某個時候趙平安停下,仰頭看著廊檐上方的一串風鈴。
就以劉蒙所知,這書生鬼主意真的非常多,於是不方便打擾,只能等著。
見劉頭如此,范家兄弟也伸伸舌頭噤聲。
「感覺劉頭認識那嫌疑人,且關係不錯?」趙平安忽然問。
范家兄弟驚詫的相視一眼,尋思這事他又如何得知?
「確定了,他真能通鬼神。」范二郎忍不住補充道。
劉蒙繼續盯著他,暫時不說話。
趙平安接著道:「縣尉大人像是專門聽說過我,並且姿態非常防禦……於是書生我有種感覺,此番縣尉持有和劉頭相反的意見?」
劉蒙有些驚悚,之前知道這書生聰明,卻沒想到恐怖如斯?
趙平安根據劉蒙的神態反應,接著道:「考慮到縣衙自來重視讀書人意見,哪怕說錯了也沒事。而劉頭是縣尉的直接下屬,粗人說錯了容易砸飯碗。於是劉頭急著找我來,其實想借我的口,反對縣尉此番的觀點?
劉蒙把眼睛瞪得猶如銅鈴,盯著范家兄弟,像是在說,你這兩龜兒子竟敢嚼舌!
范大范二不禁急的攤手。
劉蒙撓頭少頃,又才尷尬的道:「也不是說真的讓你反對縣尉,而是這事真有蹊蹺,你主意多,幫哥哥觀察一下,提供點意見?」
趙平安覺得也還好,這傢伙願意一定程度頂住縣尉壓力,說明還算仗義。找文人來提供觀點,而不是如同傳說中的梁山「好漢」頭腦一熱就殺人劫牢,說明其分寸和底線。
差不多路過堂屋,大屋內正有一美貌中年婦人拿著手絹哭泣,眼睛紅腫的厲害。
那頗有氣度的中年男人,把婦人挽過來懷裡,但趙平安發現,婦人的肩微抽搐了一下。
中年男人看小趙一眼不在意,又看著劉蒙道:「小女不幸遇害,朱某方寸已亂,怠慢處見諒,劉頭公務在身自便就是,贖朱某無法陪同,若有需要自行知會下人。」
「朱大官人太客氣了。」
劉蒙平時霸道,卻對這朱大官人比較謹慎的樣子。
跟著劉蒙發現,趙平安始終注視著朱家兩口子,眼神直接又不禮貌。
范大范二都尷尬了起來,不停的輕咳提醒,卻沒用。
朱大官人立即不悅,瞪了趙平安一眼,質問劉蒙:「還沒請問你身邊這位是!」
劉蒙趕緊道:「這乃城西小秀才,為人聰明主意多,此番案情似乎蹊蹺處頗多,特意請他來觀察,希望能最快找到真兇,為您家閨女找回公道。」
說完,劉蒙強拉著趙平安往外走,「先跟我去查看小娘子閨房。」
出來,往後院方向走了一段。
趙平安忽然停下道,「范家兄弟跟我去房間,劉頭立即回去堂屋,以『賠禮道歉』名譽和朱大官人扯犢子。」
「這……」
劉蒙不知這書生葫蘆里賣什麼藥丸。
趙平安道:「這很重要。一定找藉口把朱大官人引開,讓朱夫人落單。劉頭你要是關心真像,就要讓我有機會和朱家夫人單獨說話。」
劉蒙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想幹什麼?朱家財雄勢大,不是好惹的。之前有小道消息,他家還要和縣尉家結親的。」
趙平安道:「照我吩咐做就行,我有分寸的。」
「行,但你個書生最好不要把老子害死。」
劉蒙轉身去了堂屋方向。
趙平安則去了閨房現場。實在也不知道該注意什麼,那只有記住儘可能多的細節,生怕忘記,又翻開小本本不停的記錄。
差不多收起本子,折返來堂屋,的確只有眼睛紅腫的朱夫人在。
趙平安抓緊時間,直接走進去以非常不禮貌的那種目光看著她,全方位目測。
此種相當不自重的形勢,十足把范家兄弟驚的跳起來,因為朱大官人真不是好惹的主。
朱夫人也被驚到了,不知這漂亮的小書生這般放肆的瞅著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