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系統
逆系統
妙蕪也看出來了,尤其修為最弱的王牧之,已經漸漸現出頹勢,雙臂戰戰,似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劍。
這樣下去不行。
有沒有什麼速戰速決的辦法可以解決當前的局面?
正在這時,對面的望樓頂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琵琶聲,調聲慷慨,殺機重重。
洛家和高家弟子手指望樓檐頂,喜道:「是柳大琴師和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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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淮盤腿坐於檐頂,古琴橫於膝上,指尖在琴弦上徐徐捻動,明明動作很慢,可從他琴上打出的音波恰似滔天巨浪,鋪天蓋地地朝魔龍壓覆過去。
而柳如眉的弦殺則如連綿不絕的密箭,不斷打向立於魔龍頭頂的柳悅容。
她和洛淮琴瑟和鳴,配合得無縫。
得了這兩人助力,謝荀等人的壓力稍減。
妙蕪心中暗自為柳悅容捏了把汗,既希望眾人能制住他,又祈禱柳如眉不要傷了他。
忽然,有兩條黑龍到樓閣下層,巨大的身子捲住樑柱,狠狠朝外一拖,樑柱傾頹,牆體坍塌,整座樓閣瞬間搖搖欲墜起來。
徐家帶隊人見此忙道:「這裡待不得了。
我們退出去,退到地面上去!」
接著就組織眾人從背面跳窗而出,落到樓閣之間的空地上。
才一落地,那兩條黑龍立刻調轉方向撲了過來。
有幾個弟子躲避不及,被黑龍一口鉗住,吞入腹中,過了會再吐出來,已是一堆白骨。
妙蕪終於重新張開結界。
可兩條黑龍頭顱頂在結界上,逼得妙蕪步步倒退。
妙蕪將全身靈力都匯聚到掌心,正準備召出本命符第四重結界,忽然從另外一條窄巷中躥出幾個身著大紅喜服的女弟子來,為首之人正是段紅昭。
原來方才段紅昭也被偃師木人送去「配對成親」,可惜偃師木人剛把她們打扮好,那古怪的喜樂聲就忽然消失了,隨後施加在眾女身上的禁制也慢慢消失。
段紅昭瞄準機會,聚起這一幫女弟子,正準備干翻那些偃師木人,趁機逃跑,忽見地上浮出許多惡鬼來。
女弟子畢竟膽子要小些,眾女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從惡鬼中殺出一條道,誰成想一路逃到這裡,竟然還有更厲害的在這等著。
段紅昭一看到那兩頭似龍非龍,渾身黑煙騰騰的怪物,頭皮便是一麻。
「阿蕪妹妹!」
妙蕪分不出心神多作應答,只回了她一句「快進結界」,就全神貫注地投入結界的維持中。
段紅昭趕緊帶著一大幫女弟子躲進結界裡。
兩頭黑龍步步緊逼,逼得眾人退無可退。
這時,謝荀終於從那邊的亂戰中脫身。
他御劍飛來,此時不再一刻壓制修為,飛劍上燃起玄藍二色劍光,從遠處飛掠而來,在中途一化為十,飛劍捲起的風掀飛了地上鋪嵌的漢白玉地磚。
十柄飛劍挾著凜冽浩大的殺氣倏然刺入兩條黑龍的身體!
兩條黑龍引頸慘叫,嘯聲震徹耳膜。
妙蕪一聽到這嘯聲,立刻覺得額角針扎般疼,像是由什麼力量要把她的神魂強行從身體裡抽出。
謝荀立在殘垣敗瓦之上,衣角蹁躚,手上劍訣一引,低聲說了一個字。
「戮。」
劍上放出恢宏劍光,炫目已極,等到劍光散去,十柄飛劍倏然合一,又回到謝荀手中。
而兩條黑龍則化為絲絲縷縷的黑煙,在半空飄飄浮浮,再也無法重新聚攏。
這兩條黑龍方才逼得眾人步步倒退,現下竟被這樣一個青年人一劍斬滅。
因為障眼法的緣故,眾人此時看到的仍是謝燃的面孔。
謝燃深居簡出,鮮少於人前露面,不少世家弟子根本不識得他這張臉。
現下都誤以為謝家居然還有一個如此厲害,卻又聲名不顯的劍修,不由感嘆謝家不愧是江南地界仙門之首,果然臥虎藏龍。
眾人心中還未驚嘆完,忽又見另外一道絢麗的劍光從天而落,帶著開天闢地的氣勢斬向柳悅容腳下的黑龍。
那一刻,眾人皆屏住呼吸,眼中似乎只能看到這一劍。
轟——
飛劍斬斷一條黑龍的身體,在地上劈開深深的溝壑。
只聞一個蒼老雄渾的聲音喝道:「妖孽爾敢!」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檐頂最高之處,一身著碧游觀白袍的老者迎風而立,袍袖飛舞,手引劍訣,驅動飛劍,瞬間又斬滅兩條黑龍。
有人認出這老者正是碧游觀輩分最高的六師祖,當下喜道:「是碧游觀的六師祖雲沖道君。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有這位六師祖在場,謝荀怕被他認出,不敢再全力出劍,只使出三成修為,勉力護住眾人。
眼見著黑龍一條條被雲沖道君斬於劍下,柳悅容不慌不亂地從黑龍背上躍下,手掌平攤向上,拋出九枚銅錢。
那九枚銅錢升到半空,結成一個圓環,首尾相連,將所有的怨氣都吸了過去。
怨氣在圓環內匯聚,形成一道洶湧的黑色漩渦。
那漩渦捲起颶風,樓閣、樹木、偃師木人……那怪異的力量將所有靠近它的事物都卷了進去。
被捲入漩渦中的事物砰然一聲,竟是立時就被碾為黑色齏粉。
妙蕪的結界根本抵抗不了這樣的力量,被颶風推擠碾壓,最終化為點點碎金,隨風流散。
結界一破,有些修為不穩的弟子就被颶風捲起,拋入半空,轉瞬間已成為黑色漩渦中的一抹冤魂。
尤其是那些重視術法修煉而忽視了鍛體的女弟子,此刻更是脆弱不堪。
被風一卷,衣袂飄飄,便似嫦娥奔月,一去不回。
這時,數十丈外忽然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道朱紅廟門。
高家少主見了,驚喜道:「門,快開,是狐仙廟的大門!」
那兩扇破舊的山門吱呀作響,似乎正被人從外部暴力開啟,顯出幾分不堪重負的模樣來。
妙蕪見此,強打起精神對謝荀說道:「看來外頭的人想破門救我們出去。
我看這門快被破了,我用本命符定住這颶風,等門一開,你們就引領各家弟子逃命。
等人都出去了……」
妙蕪後半句話沒說出去,謝荀卻聽得懂這意思。
等仙門各家弟子都出去後,他們再想辦法把門關上。
畢竟柳悅容是不能出去的。
他一出去,仙門之人必要取他性命。
謝荀朝她點了點頭,妙蕪深呼吸,全身靈力匯聚於掌心,瞬間奔涌而出,銀色的光蝶呼啦一下,沖天而起。
光蝶所過之處,颶風凝滯,那奇怪的吸力竟然一時為之一緩。
這是,兩扇山門發出尖銳的吱呀聲,竟然緩緩打開一條細縫。
謝謹等人立刻道:「廟門開了,修為低的先走!」
修為較低的一批女修被謝謹、洛淮等人護著率先出了狐仙廟,接著又是一些修為較低的男弟子。
如是往返了三四趟,妙蕪臉色越發蒼白,貝齒咬在下唇上,竟生生咬出血痕來。
她的本命銀蝶雖然暫時定住了這些古怪的颶風,但是她的靈氣實在太過不濟,撐不到一刻,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可即便身體已經處於強弓末弩,她仍然一聲未吭,只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謝謹等人終於將各家子弟都從那一條窄縫中送出去,最後一次返回,謝謹正打算帶妙蕪一起走,便見妙蕪身子一歪,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她倒下的瞬間,被定住的颶風又肆意捲動起來,似乎被壓制久了,這一次力量更加強大。
謝謹一時沒能抵禦住這力量,身子一浮,人已飄在半空。
他來不及有所反應,便見謝荀飛身過來,握住他的手往地面拉扯,洛淮等人也來幫忙。
然而集眾人之力,竟然無法逆轉形勢,眼見那吃人的漩渦越來越近,這時洛淮忽然說:「糟了,那廟門又要關上了。」
謝謹將眼一閉,沉聲道:「你們放手,不必再管我。」
妙蕪從地上爬起來,看見謝荀等人正苦苦對抗那漩渦。
她再一次祭出本命銀蝶,然而這一次,只有凝出了十來只。
妙蕪輕呵:「去,快去……」
本命銀蝶撲扇著翅膀飛到謝謹身周,定住纏繞著他四肢的風漩。
那來自漩渦的巨大吸力陡然減輕,眾人合力,將謝謹解救下來。
此時,雲沖道君再次驅動飛劍斬向漂浮在半空中命書九錢,被銅錢圈住的漩渦為之震盪。
雲沖道君收回飛劍,喝道:「速走!」
謝荀返身挾起妙蕪,跟隨眾人往廟門處走,刻意落在最後,等眾人都通過那道窄縫,他忽然伸手將妙蕪一推,竟是也要將她推出去。
二人此前早已說好要共進退,沒想到……這次謝荀又要孤身入局,把她推開。
好在妙蕪早有防備,伸腳將廟門一踢,就要將那道窄縫掩上。
一扇廟門之隔,謝謹回頭正好看到妙蕪這一舉動,不由目眥欲裂,嘶聲長喚:「阿蕪,你要做什麼?」
廟門轟然合上,最後一刻,忽有一道劍光直直飛入。
謝荀挾著妙蕪後退,險而又險地避開那道凌厲的劍光。
待那劍光落地,謝荀不由瞳眸微縮,竟是那雲沖道君去而復返。
雲沖道君看了他們一眼,就收回目光,提劍去破那命書九錢。
謝荀這才明白他去而復還,是為這命書而來。
此刻廟中再無他人,謝荀遂不再遮掩,御劍相幫。
此二人,一老一少,都是天資縱橫,修為傲人的劍修。
二人合力之下,竟然真的壓制住了命書。
妙蕪休息了一會,感覺靈氣恢復了一些,就再度祭出本命銀蝶幫忙。
雲沖道君和謝荀將那九枚銅錢依次擊落,最後一枚銅錢落地那瞬間,半空中的黑色漩渦忽然炸開,黑色的薄霧瀰漫開來,霧中有人哭泣,有人尖嘯,有人歡聲笑語,有人瘋癲怒罵。
這無數種聲音齊齊匯入妙蕪耳內,她一時間只覺神魂似被千萬細針所扎,疼到身體都在顫慄。
神府之中,有個柔媚的聲音誘哄道:「順從於我,你便不必吃這樣的苦頭了,何必倔強呢?」
是那隻羅剎!
雲沖道君立身於黑霧中,過了許久,才緩緩地動了一下,抬頭,雙目隱有紅光閃爍。
他腦海中有個聲音叫囂著,驅動他滿腔的殺意。
「去啊雲沖子,吞了那隻羅剎,咱就可以更上一層樓了!即便不藉助碧游觀的方圓規矩劍,你也是天下第一劍修!」
「去啊,吞了那隻羅剎!」
兩人相隔數十丈,藏在體內的那隻羅剎都互相感應到了對方。
妙蕪體內的那隻羅剎本能地為對方的強大感到恐懼。
這恐懼傳染到妙蕪身上,她明明想開口喚謝荀,可雙唇一張,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四面是黑茫茫的霧氣,她看不到謝荀在哪裡。
正在驚懼之間,妙蕪忽然聽到腦海里傳來久違的系統的聲音。
「新故事主線完成度65%……」
「重要道具角色,謝荀,正式轉入本世界主角列表……」
「重要道具角色,謝妙蕪,正式轉入本世界主角列表……」
「最後一次劇情碎片導入中……」
「宿主,祝解謎愉快哦。
當然,我們家老大好像對這個發展不是很愉快就是了。」
妙蕪迷惑地想道,什麼意思?
系統在發什麼瘋?
什麼解謎?
什麼新故事主線?
不是!她現在正在生死攸關的時候,系統來湊什麼熱鬧?
她現在一點都不想看什麼劇情碎片!
然而系統根本不考慮她的意願。
妙蕪的意識不由自主地陷入黑暗當中。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溫暖馨香的床帳中,枕邊蹲著一隻小翠鳥,正低頭剔毛,見她睜開眼睛,不由喜道:「宿主,你醒了?」
「恭喜恭喜,任務圓滿,可以去兌換獎勵了。」
妙蕪扶著頭從床上爬起來,定定看了綠毛鳥兒一會,忽聽外頭傳來熟悉的男子聲音,正是洛淮。
洛淮似乎正在詢問婢女屋中人的情況。
「阿蕪姑娘可醒了?」
妙蕪心裡一怔?
阿蕪姑娘?
難道她這次依然是從原主的視角來看劇情碎片?
可是——她之前分明已經用過原主的視角了,系統說過,單個角色視角只能用一次。
但是很快妙蕪就反應過來。
那隻小翠鳥就是系統,她現在的視角,應該是那位不知姓名的穿書者才對。
剛剛小翠鳥和她說,任務完成了?
既然完成了,這個穿書者怎麼還滯留在這個世界呢?
妙蕪心中懷著諸多疑問,身體卻自發下了床榻,走到梳妝鏡前,臨鏡一照,照出一位明眸善睞的少女,容貌明麗,艷光照人。
眼睛……
她的右眼,被治好了……
那麼這次劇情碎片的時間線,是在她與謝荀重逢於臨安皇覺寺之前?
妙蕪照過鏡子,發現右眼重見光明,撐著桌面的雙手不由顫抖起來,低聲喃喃:「是他……他把羅剎弄到自己身上了,對不對?」
小翠鳥飛落到桌面上,仰頭道:「劇情如此,你早就知道的,這麼激動做什麼?
既然任務已完成,我們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妙蕪聽見小翠鳥這般說,反而衝到門邊,拉開門。
洛淮還在屋外未曾離去,忽見房門開啟,不由微微愣了一下,繼而便笑著喚了一聲「阿蕪姑娘」。
妙蕪聽見自己開口問道:「送我來的人呢?
是誰把我送到洛家來的?」
洛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三日前,如眉路過白門橋,見百姓圍觀,這才發現阿蕪姑娘你被人放在橋洞下的一隻小船上,昏迷不醒,就命人將你帶回洛家休養。」
「只是不知阿蕪姑娘你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你不是隨父兄回姑蘇了嗎?」
妙蕪沒有回答,返身回屋,穿上衣服,出了洛府,一路走到金陵鬧市處的白門橋上,從街首第一家店鋪開始,一家家問過去。
可是沒有一人看到三日前,到底是誰把她放到白門橋下的小船上。
妙蕪從最後一家傘鋪出來時,頗有些失魂落魄。
有個小夥計從店裡追出來,紅著臉往她手裡塞了把傘,支支吾吾道:「這傘,這傘送你罷,一會可要下雨了。」
妙蕪撐開傘,才走到白門橋上,果然下起小雨,她從橋上望下去,只覺整座金陵城都被籠罩在濛濛煙雨中。
小翠鳥蹲在她肩上,苦口婆心地勸道:「要不是第一次傳送出現意外,把你傳送到謝荀小時候,你可能也不會對他產生不舍的情愫。
這個是我的鍋。」
「但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你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已經結束。
再留戀,也是要走的。」
妙蕪抬手捂住眼睛,哽咽道:「你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兩行清淚順著少女的面龐緩緩滑落,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似風雨中飄搖無依的一片浮萍。
「我不明白,這個故事不該是這樣的……他和謝家的命運,不該是這樣的……」
小翠鳥嘆氣:「這個故事應該怎樣,跟你沒有關係。」
「跟我……沒有關係嗎?」
少女放下手,低笑出聲,喃喃重複道:「跟我沒有關係嗎?」
小翠鳥點點頭,「當然。」
少女撐著傘在雨中站了許久,雨絲隨風飄入,打濕了她的鬢髮和衣裳。
忽然,她開口問道:「我的任務完成了是嗎?」
小翠鳥說:「原劇情得到修正,你的任務自然完成了。」
「那麼,」少女揚手一拋,將傘丟入河中,任由細雨淋落在身上。
「我申請將任務獎勵兌換為這個小世界的永久駐留權,並與系統長命百歲解除綁定!」
小翠鳥倒抽一口涼氣。
「宿主你想幹什麼?
你難道想強行篡改道具角色的劇情線和角色宿命嗎?」
「解除綁定?
不要說笑話了。」
少女召出虛擬面板,纖白的手指在面板上飛速移動點擊。
冰冷的機械音從操作面板上傳出來——
「警告!警告!系統遭到人為破解,宿主正在強行解除系統綁定……」
小翠鳥終於顯出幾分驚慌,失聲叫道:「宿主,你難道是想逆系統嗎?
!」
少女抬起頭,眸光一片清冷,用力地朝操作面板上的確定鍵摁了下去。
那一霎,飄落的雨絲在半空凝滯,金陵街頭行人止步,檐下躲雨的玩鬧孩童,動作在瞬間定格。
「沒錯。」
話音落,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少女為中心朝外震盪而出,凝滯在半空中的雨絲如飛珠濺玉,朝四方飛盪而出,金陵街頭如同被人摁下播放鍵,又恢復前一秒的喧鬧繁華。
少女睫羽輕掀,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逆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