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過分
車子緩慢啟動,窗外的事物倒退。兩人都沒主動開口,直至到達工作室。
明薇事先聲明:「我先說好,當年真的是不小心才聽到的,你不要誤會什麼。」
季忱不緊不慢停好車,手肘抵住方向盤轉身看她,「你先說。」
不過哪有獵人費盡心機鋪設好陷阱,獵物即將跳進去前就收網的道理。
再怎麼說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明薇一時不知如何提及,手指揪住裙擺使勁拽了拽。
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婚姻法規定夫妻雙發互不隱瞞彼此坦誠。
找回底氣,明薇挺硬氣地回視他:「高三那年你為什麼突然接受復健?」
季忱以為她會問對待沈幼淳的初衷,亦或是那些畫,這個問題始料未及,甚至勾起他埋藏在心裡的那端塵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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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薇舔了下唇角,有點難以啟齒,「那天楊醫生去你病房,我不小心聽到了。」
這麼說會不會顯得她像偷聽人講話的變態。
季忱平靜的眸底泛開波瀾。
明薇急匆匆補充:「無意間聽到的,你說你想保護一個人。」
季忱垂下眼帘,放在方向盤處的手攥緊,唇角勾出抹極淡的笑,「你沒聽錯。」
他不加隱瞞坦誠相待,弄得明薇不知所措。
季忱閒閒道:「所以你覺得沈幼淳是我喜歡的姑娘,認為是我收藏她的畫對她念念不忘?」
明薇聽慢條斯理的語氣,有種被按著腦袋承認罪狀的感覺。
但他的所作所為的確給了她這樣的假象。
現在說這些,只能澄清他對沈幼淳無感,白月光另有其人,這婚該離還是得離,誰能容忍自己喜歡的人對別人念念不忘?
明薇定神,裝出很大度的模樣拍了兩下男人的肩膀,「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謝謝你為我解了一口惡氣,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她說完,遺憾嘆口氣,準備推門下車時,季忱伸手又將她捉回去。
車門打開的那一小道縫隙自動闔上。
咔噠一聲,中控落鎖。
明薇愣了秒,轉頭氣惱質問:「你這又是幹什麼?心裡想著別人還挽留我,季總多寬敞的心啊能裝得下兩個人?」
季忱按住她肩膀的力道不松,帶著不容她逃脫的掌控感。
明薇氣急,眼眶泛紅,像炸毛的奶貓,渾身的防備全張開。
季忱鬆了手,修長的手指上移,幫她整理耳畔的碎發,溫熱的指腹蹭過她的耳尖,明薇觸電一般縮起脖頸,準備撲上去咬人的架勢。
季忱歪頭,笑意輕淡,「我的心就那麼大,的確裝不下兩個人。」
「只裝得下一個你。」他俯身,額頭和她相抵,「一個你就夠了。」
明薇怔住,慢慢過濾掉他說的每個字,他的意思是放棄白月光選她?
對不起,選擇權在她手裡。
明薇小幅度掙了掙,「你說這些我也不會心軟的。」
季忱對上女人清凌凌的眸,黑色的眼瞳非常辛苦地壓下那些失落,好不容易把她從走歪的路上拉回來,她又梗著脖子去走另一條歪路。
季忱問:「薇薇,你把我氣壞了,以後我再怎麼護著你?」
明薇下意識反駁:「誰要你護——」
後知後覺,她哽住,「你什麼意思?」
季忱眼裡噙著笑,喉結滾動,低沉的聲線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魔力,「我在你心裡是那種喜歡大發慈,隨隨便便就能結婚的人?」
不是,當然不是。
季忱泯滅八百年的良心迴光返照的可能性小於百分之十。
所以,她被騙了。
明薇低著頭,下巴尖幾乎埋進胸前,結婚前說得比唱的好聽,什麼各取所需,純屬放屁。
連帶聚會上喝醉的那夜,說不準也是他一早算計好的!
呵呵,原來這狗東西一早就盯上她了,騙了身,又騙心。
關鍵是,她眼都不眨一下啪唧就落進這狗男人製作精美的陷阱里。
明薇深呼吸幾下,「哇哦」一聲表示自己受寵若驚:「真看不出來,我們季總竟然暗戳戳喜歡了我五年!」
季忱眉心抽了一下。
這和他預料的反應不太對?
明薇恢復正常,「凡事都要有證據,你沒拿出喜歡我那麼久的證據前,我是不會信的。」
信了嗎?信了。
下車後,明薇苦惱皺起眉毛,想不出有什麼東西落在季忱那了,他從樓里拿出來的那沓東西看起來不像貴重物品。
走進電梯,玻璃鏡牆映出女人的身影。
明薇俯身端詳裡面的人,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臉,「不就說了句暗戀了你五年嗎,至於這麼開心?」
鏡子裡的倒影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小雀躍。
明薇心口堵了許久的鬱氣霎時消散。
季忱喜歡她,喜歡了五年。
聽起來是挺值得自豪的一件事。
沈幼淳工作室。
外間的公共辦公區一片寂靜,前台小姐小心翼翼領她進門,「明小姐,那就是沈老師的辦公室。」
明薇點頭道謝,徑直走過去,一路上埋頭避難的員工紛紛抬起頭,在她敲門進去的那瞬。
公共辦公區炸開鍋。
「天吶,我們不會要失業了吧?」
「Amor派明薇來解約,沈老師心裡肯定特別憋屈難過。」
「馬上成為失業人群還有心情管她難過不難過,反正我是難過了。」
辦公室內滿地狼藉,沈幼淳掃落在地的各類擺件雜七雜八堆在一起。
窗簾緊閉,整個房間漆黑陰森。
明薇站在門口,冷聲問:「有人嗎?」
沈幼淳瑟縮在角落,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你來做什麼?」
明薇避開地上的東西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借著自然光垂眸打量面前的人,「專程來看你笑話的,信嗎?」
沈幼淳踉蹌兩步站起來,神情懨懨,「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嗎?」
明薇咬了下舌尖,提醒自己不能心軟,從包里取出合同遞到她面前,「公司讓我來送解約書,你看過之後沒問題就簽字吧。」
沈幼淳不為所動,良久,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
「現在外面的人都在笑我,笑我自作多情,笑我不愛惜羽毛,明薇,你開心了嗎?」
她慢吞吞翻開文件,目光定格在賠償金額上,「五百萬?」
明薇自動忽略了第一個問題,「年前Amor的合作圖你開出的價格是五十萬,合同中註明一旦你方出現任何違約問題將十倍補償。」
沈幼淳:「……」
明薇笑了笑,「如果你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錢,我可以借給你。」
沈幼淳攥緊手心,脊背不服輸的挺直,一字一頓道:「不必你假好心。」
明薇無辜聳肩,笑意淺淺,「那好吧,我看在往日同學情分上想幫你,你不需要就算了。」
沈幼淳覺得很諷刺,那年高三她推明薇入水,笑著看她在冰涼刺骨的湖裡撲騰。
那個時候才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她愉悅地折斷明薇的傲骨。
當時經過的人全停下來看,那個從來不給人好臉色看,高傲無比的明薇臉上沾滿髒水,狼狽又可憐。
最後教導主任趕到現場,把人拉上岸,她永遠忘不掉明薇的眼神。
明亮、純粹、不掩飾嘲笑與諷刺。
她說:「你要是有本事,就直接弄死我。」
只是推她進河裡,那她就能爬上岸,有朝一日角色置換,被踩在腳底的不一定是誰。
沈幼淳怕了。
她跟著教導主任去了辦公室,推門而入,抬眼看見靜靜坐在輪椅上的男生。
郭主任滿口訓責:「沈同學,公然挑起矛盾是要記過的!要不是季忱來通知我,這事鬧大了你那推薦生名額就黃了。」
季忱不是在幫她。
從他的眼神中就能感受到。
果不其然,出門不過多久,她彎腰向他道謝,季忱卻一把扼住她的喉嚨,指間用力,聲音像裹著冰渣似的冷,「你膽子大,連她都敢動。」
「……」
沈幼淳緊握著筆,嘴裡念著:「我不會輸的,我不會被你踩在腳底下。」
落筆力道太大,紙張隱出筆墨。
明薇從她手低抽出合同,檢查無誤裝進文件袋,「沈老師好自珍重。」
起身朝辦公室正門走,沈幼淳突然拔高音量:「明薇,魏昭遠馬上回來了!」
「——魏昭遠那個心思惡毒的人,你猜他會對季忱怎麼樣?」
魏昭遠?那是誰。
明薇蹙眉,不理會她的瘋言瘋語,拉開門離開辦公室。
寫字樓外,季忱耐心等著,期間高玢打來電話將他交代的事一一匯報完,「沈幼淳的工作室最多再撐兩天,事情鬧得太大,老太太已經知道了。」
季忱半落下車窗,輕嗯了聲,「知道了。」
明薇拉開車門坐進來,「麻煩送我回公寓。」
季忱收線放下手機,轉眼間斯文淡漠的面具一摘,眉眼耷垂著,「薇薇,這次為了給你出氣做得太絕,被奶奶知道了。」
明薇眉梢揚起,「嗯哼?」
「奶奶的壽宴你陪我出席,」他彎唇,步步攻掠,「免得我會被奶奶念叨。」
明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腿面,一副帳還沒算清的小樣子,「季總,我好像還沒答應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