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藺草(三)
一場小風波過去了,總算是虛驚一場。
南荇把皮帶收在了床頭櫃裡,在浴室里心不在焉地洗了個澡。出來一看,霍寧辭靠在床上在看一個紀錄片,鏡頭正給向一個核電站的泄露現場,停止的電車、倒塌的房屋、斑駁的鐵鏽、瘋長的野草……一切都顯示著一個死氣沉沉的世界。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旁白音也有點傷感。
「別墅前有個信箱半開著,縫隙里依稀還有幾片信紙的殘頁,可惜,這封信再也等不來它的主人,這場核電站的泄漏事故,導致了十三萬人離開了他們的家園……」
南荇的鼻子一酸,喃喃地道:「好可憐。」
霍寧辭啞然失笑,真是個感性的小女人。「用不著可憐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該丟掉的東西就應該丟掉,努力向前看。」
「有人會有心理陰影,再也走不出來了。」南荇小聲反駁,「很多事情,不是想丟掉就能丟掉的。」
霍寧辭不以為然,不過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沒有必要爭論,他低頭在南荇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這陣子在忙什麼?聽邵瑜說,你每天呆在書房裡?」
南荇心裡打了個突:「就是和同學聊聊天,刷刷網頁追追劇。」
「沒事多出去玩玩,公司這麼多度假村在,可以約上幾個朋友去度個假。」霍寧辭建議道。
南荇心裡苦笑,真是大老闆隨心所欲,現在她的同學和朋友都在實習,哪裡能有時間出去度假。
她不想提這事,委婉地拒絕:「不用了,等寒假了再說吧。」
霍寧辭看著她有些鬱郁的神情,忽然腦中靈光一現:「你是不是想我陪你一起去?」
南荇愣了一下:「沒有啊……」
霍寧辭心裡認定南荇這是不好意思,把自己這陣子的行程大致想了一遍,有點遺憾地道:「明天我讓程余山看看,可能還真要等到寒假了,不過沒關係,寒假我們可以去海島,正好可以避開這裡的冬天。」
南荇哭笑不得,應了一聲「好」。
霍寧辭想了一下,又道:「要是你在家裡無聊,這次我生日請幾個朋友來熱鬧一下,你看怎麼樣?」
南荇依偎在他胸膛前,語聲溫柔:「你的生日,當然由你決定,我都可以。」
成年以後,霍寧辭就幾乎不過生日了,偶爾工作忙起來都把生日忘了,只有盛淑雅打來電話提醒才會記得去煮一碗長壽麵。
然而昨天晚上突然掉出來的那個皮夾,卻讓他對這個生日有了幾分不一樣的期待。
邵瑜得到要辦生日會的通知,擬定了幾個方案,南荇挑選了一個比較輕鬆的形式,準備在花園裡辦個燒烤party。
把幾個細節都商討了一下,邵瑜忽然笑著道:「太太,昨天晚上謝謝你了,我做好了這次要被換人或是扣錢的準備,沒想到先生就這樣把這件事情掀過去了。」
「這也要怪你嗎?明明是我不讓你們做事。」南荇不解地問。
邵瑜的臉色有點凝重:「太太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曾經有人出過事。有戶人家的小少爺去同學家玩,沒讓司機去接,後來獨自回家的時候被人綁架了,當時連人在哪裡出事的都不知道,白白浪費了救援的時間,那個小少爺最後被綁匪意外失手死了。」
南荇倒抽了一口涼氣:「什麼?」
「是我大意了,就算先生處罰我也是應該的。」邵瑜愧疚地道,「太太,以後你出去的話,一定要讓老周跟著,或者說好什麼地方,讓老周等你,他這個司機,本來也就是有半個保鏢的責任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南荇呆了半晌,輕吁了一口氣。
雖然被認回了南家,雖然嫁給了霍寧辭,可她的內心深處,一直覺得自己依然是個普通人,從來沒有把這種事情和自己聯想到一起。
現在看來,她這樣做可能會給大家帶來麻煩,以後還是儘量配合老周和邵瑜的工作吧。
「可是,」她忍不住問,「他一直都那麼……不近人情嗎?我看大家都很怕他。」
「也不算是不近人情吧,」邵瑜想了一下,「賞罰分明而已,你看我們的薪資很高,當然也要承擔比別人更多的責任。我以前在度假村的時候,霍總他也是這樣,在他手下做事,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如果犯了錯,仔細反省下次杜絕,如果再犯同樣的錯誤,那就開除辭退,誰來求情都不會留情面。所以霍總雖然嚴厲,但很公正,做事也很有奔頭,我們都很尊敬他。」
南荇思考了一下,有點不太贊同:「好吧,可能我的想法和他不太一樣,人和人相處久了,總會有感情,不能純粹以上下級的關係來衡量,就好像我和你們,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
她倏地把「家人」兩個字吞進了肚子裡,尷尬地笑了笑。
這樣的想法,可能會被豪門的闊太太們笑話吧,說不定邵瑜也會在心裡笑話她。
邵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太太,你真的很不一樣,所以先生才會這麼愛你吧。我很喜歡在你手下做事。」
南荇怔了怔,啞然失笑。
霍寧辭愛她嗎?
這不是愛吧。
那種撞擊靈魂的感情,對於冷靜理智的霍寧辭來說,可能不屑擁有。
充其量只不過是喜歡而已,畢竟她是他法定的妻子,他願意花金錢和精力來疼寵罷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邵瑜安排的燒烤party也在下午拉開了帷幕。
正值黃昏,夕陽的餘暉灑在雲湖的水面上,點點金光跳躍;花園的草坪上,有個小型的樂隊在演奏輕音樂,曲聲悠揚動聽。
幾個燒烤架則擺在花園的另一邊,各種已經處理過的食物、調料放在小推車上隨君自取,如果不想動手,也有廚師在特定的燒烤架上為客人烹飪。
這是一個小範圍的聚會,來的人不多,男男女女十幾個,其中好幾個南荇都認識,小叔子霍至辭、裴予寒的女朋友石宜春,還有曾經在婚宴上見過一面的易鈞成和洪柯。
易鈞成是一家地產公司的老總,御雲軒九號就是他們家開發的,瘦高個,和霍寧辭一樣寡言,見了南荇微微頷首示意。
而洪柯就和善多了,人也比較胖,是一家IT公司的老總。
南荇身為女主人,一一上前招呼,最後和石宜春在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畢竟女人和女人之間比較有話題。
裴予寒還不見人影,南荇有點好奇:「裴予寒呢?他怎麼還沒來?」
石宜春推了推眼鏡,淡定地道:「不知道,他從來不讓我管他的事情,就和我說了地址,讓我自己過來。」
南荇欲言又止。
「好奇吧?」石宜春笑了,「我們倆就是搭搭夥在一起一陣,騙騙他爸媽,他牟足了勁要等著我主動提分手呢,我偏不,看誰熬得過誰。」
怪不得兩個人的相處那麼奇怪,說是男女朋友,卻又很疏離淡漠,裴予寒這麼一個能說會道的人,卻對石宜春愛理不理的。
南荇開玩笑道:「那我看他熬不過你,他不像是經得住寂寞的人。」
石宜春不置可否:「可能吧。」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兩個人剛剛聊完,大門前就有一輛跑車飛馳而至,裴予寒領著一個女人下了車,女人長得很漂亮,穿著一身旗袍,身段妖嬈,這下原本淡然的石宜春也變了臉。
「我來了,好香啊,」裴予寒人還在遠處,聲音卻先到了,笑嘻嘻地道,「霍哥,你看,誰來了?」
霍寧辭轉過身來一看,眉頭擰了起來:「林曼?你怎麼來了?」
林曼嫣然一笑,幾步就到了他的面前,把手裡的禮品袋放在了桌子上:「怎麼,霍少今天生日,我向來湊個趣都不准嗎?」
霍寧辭沒有說話,目光越過他,落在了裴予寒的臉上。
裴予寒打了個激靈,立刻湊到他耳邊解釋:「哥,我在街上剛好碰到了曼姐,她閒著沒事說要過來玩玩,你不會這么小氣,連一頓燒烤都不肯請客吧?」
來都來了,也沒有往外趕的道理,更何況林曼平常為人大方,沒少請客,除了對他熱情一點,也沒什麼其他出格的舉動。
霍寧辭站了起來,淡淡地道:「謝謝曼姐捧場,」他朝著南荇招了招手,「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太太南荇,這位是林間私人俱樂部的老闆林曼,我們都叫她曼姐。」
「曼姐好。」南荇乖巧地跟著打招呼。
林曼的眼底閃過一絲黯然,笑容卻依舊優雅:「我才聽說霍少結婚了,一直想著見見你,今天一看,果然是個水靈靈的妹妹,怪不得能拴住霍少的心,我能叫你小荇嗎?」
「可以啊,我朋友都這麼叫我。」南荇客氣地道。
大家寒暄了幾句,各自坐了下來,林曼和易鈞成他們都認識,就過去拼了一桌,霍寧辭和裴予寒則在南荇這裡坐了下來。
南荇很忙碌,忙著烤各種好吃的。
她原本就是廚房好手,對燒烤這種簡單的手藝更是駕輕就熟,刷油、翻烤,不一會兒就有好多美食從她手裡出爐,一件件地往霍寧辭的手上放。
「你嘗嘗這雞翅,下午的時候我親手滷的,味道怎麼樣?」
雞翅烤得攪黃,上面還冒著一層油花,霍寧辭咬了一口,滷汁已經烤進了雞肉里,鹹淡正好,肉質鮮嫩而富有嚼勁,堪比大廚的水準。
「不錯。」他稱讚了一句。
南荇很高興:「你還想吃什麼?」
「都行。」
南荇索性就每樣都烤了一點,一件件地往霍寧辭這裡搬。
裴予寒看了看自顧自吃得歡的石宜春,壓低聲音羨慕地道:「到底是霍哥,待遇都不一樣,小嫂子這是愛你愛到骨子裡了,你都不用出聲,她就把你伺候得慰貼周到,看看我這個,人比人氣死人。」
旁邊一桌的男同胞也湊了過來,易鈞成正色道:「寧辭,你老婆有沒有妹妹,介紹我認識一下。」、
洪柯拿手扒拉他,嘲笑道:「去去,得看誰娶了,誰有霍哥這麼大的魅力,讓人死心塌地地愛上?」
易鈞成朝他吐出一個「滾」字。
霍至辭用手肘戳了戳霍寧辭:「哥,你們倆也就認識這幾個月,嫂子她怎麼就這麼喜歡你?不會是以前就暗戀你,所以才會正中下懷同意了聯姻吧?」
胸口開始漲滿了甜膩的空氣,霍寧辭整個人有飄起來的趨勢。
當然,這種幼稚的情緒是不能表露在外的,他壓了壓嘴角的弧度,淡然道:「不知道,她沒說,我也就沒問。你們要是羨慕,那就趕緊找個人結婚了。」
易鈞成和洪柯他們對視了一眼,嘆了一口氣。
「哪有你這種好運氣啊。」
「現在的女人,一個個都把女權、獨立、事業放在嘴裡,這麼溫柔體貼的老婆,不太好找了。」
……
霍至辭聽得不是味道:「也不能這麼說吧,要真喜歡了,有事業心的女孩子也不錯啊,兩者沒有什麼高下。」
洪柯拍了拍他的肩:「小老弟,等你以後結婚了就會知道了,什麼樣的女孩子適合婚姻。」
旁邊坐著的石宜春朝他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南荇捧著一盤燒烤回來了,圍過來的男人立刻散去。
她有點莫名,一邊剝著番薯皮,一邊納悶地問:「你們在聊什麼呢?怎麼我一回來就都走了。」
「沒什麼,」霍寧辭神情自若,「誇你好。」
番薯皮播到一半,露出了裡面冒著熱氣的肉,南荇捏著下面一半自然而然地遞給了霍寧辭。
四周羨慕的目光看了過來,霍寧辭矜持地接過,想了一下,遞到南荇的嘴邊,示意她先嘗一口。
「我剛才吃過一個了……」眾目睽睽之下,南荇有點不太好意思,嘟囔了一句,可見霍寧辭很堅持,只好就是他的手咬了一口。
霍寧辭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番薯渣,眼神溫柔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去了似的。
南荇的臉紅了,推開了霍寧辭的手。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幾秒之後,他們驚愕地互相對視著,從眼裡發出了不敢置信的疑問: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霍寧辭嗎?
夜幕漸漸垂下,花園裡的燈亮了起來,備好的生日蛋糕推了上來。
在生日快樂的歌聲中,霍寧辭點燃了蠟燭,又在南荇的催促下,平生第一次對著蠟燭許了一個生日願望。
這樣閉著眼睛許願,實在是過於幼稚,可是看著南荇亮晶晶的雙眼,他終於還是如了她的願。
樂隊的歌手開始表演了,裴予寒和洪柯兩個愛熱鬧,也上去吼了兩下,可惜五音不全,走調的聲音惹來一片嘲笑,石宜春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林曼也上去唱了一首,她的聲音低啞,頗有幾分女低音的磁性,一首情歌唱得纏綿悱惻,結束後獲得了一片掌聲。
時間不早了,南荇去了廚房,打算看看最後一道甜品安排得怎麼樣了。
張嫂已經在做了,牛奶芒果西米露,既有營養又安神,南荇嘗了一口,甜得恰到好處,她挺滿意,剛要一起往外搬,張嫂忙不迭地阻止:「哎呦太太,你可千萬別動手,我來,要不然被先生看到可就糟了。」
南荇只好讓到一邊,眼角的餘光一瞥,看見林曼靠在廚房門口,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南荇被她看得莫名,尷尬地問:「曼姐,你怎麼進來了?這裡太亂了。」
「小荇……」林曼把她的名字在舌尖念了兩遍,語聲低柔,「我今天是特意來看看你的,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女人成了霍太太。」
南荇呆了呆,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位舉手投足間就透著一股優雅嫵媚的女人,喜歡的是霍寧辭,而不是跟著一起來的裴予寒。
怪不得這一晚上總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她還以為自己多心了呢。,,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