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這桌留下
「陸修?」蘇沐睜眼,有些迷茫。
「是我。」
「你沒在家。」蘇沐的聲音有剛睡醒的沙啞,但卻是肯定句。
陸修聽著,像是她在他耳邊呢喃一樣,不自覺又將大衣攏了攏,將聽筒挨的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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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著呢?」
「嗯,你說到家給我說一聲。」
蘇沐聲線軟糯,明明平淡的一句話,卻說得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兒一般,陸修聽得心底一陣心顫,像是看到她嘟著嘴氣鼓鼓的模樣。
「這就開始怪我了?」陸修淡淡地笑,低沉的嗓音在夜裡聽著格外誘惑。
笑了會,那頭快沒了聲音。
「回去中途有點事,現在才辦完。」儘管長話短說,他還是想解釋一下。
那頭卻靜悄悄地。
「蘇沐?」
「……」
又睡著了嗎?陸修嘴角不自覺勾起,眸子裡有自己都沒發覺的濕潤溫柔。
「又傻又乖的。」他輕聲道,生怕驚醒她。
「……嗯?」她明顯已經意識不清,半夢半醒的回答著。
陸修不忍再拖著:「睡吧,晚安。」
掛斷了電話,風聲一陣呼嘯而過,夜裡的北方刺骨的冷。
陸修靠在江邊的欄杆上,衣角被吹起了一個邊,他怔怔的,好半天才回過神,從兜里掏出煙狠狠吸了口。
今天本來和蘇沐分開後就準備回家,半路接到余桓的電話,說今晚在他店裡有人要來,來者不善。
余桓是混道上的,整個含城都怕他的名聲,什麼人沒見過,既然開口讓他去,也一定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初中時候陸修就經常打架犯渾,這種事做多了也會惹到道上的人,當時余桓救了他。
這幾年兩人一直保持聯繫,他接到電話,就知道,他得去幫他,根本顧不上多想。
「陸修,今天多虧了你,謝了。」余桓立在欄杆那頭,幾步走過來,五官立體、面容冷峻。
陸修淡淡看他一眼,吐一口煙圈,「小事。」
「你到底怎麼惹到那群人了?來店裡砸場子?」
余桓抬手順勢點燃根煙,眸子沉沉的,露出的手指上有一塊疤,他嘆口氣,剛要開口。
一旁醉醺醺的蔣淼淼湊了過來,「哥,你們在說什麼啊?」說著,她整個身子都朝著陸修靠了過去。
余桓嘴閉上了。
一陣濃烈的酒氣,陸修皺著眉,看到她半張臉都脫了妝的樣子,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身子。
余桓一把將蔣淼淼扯了過來:「女孩子要知廉恥。」
「我怎麼不知廉恥了?」蔣淼淼用力推開余桓,轉臉對著陸修笑道:「陸修啊,我剛剛看你在給人打電話,跟誰打啊?」
陸修眉頭皺的更緊,他煩透了這種場景,不得不應付各種各樣喜歡窺探他私生活的女人。
他眸子越發沉了,朝著余桓說:「她醉了。」
余桓點頭:「淼淼總是不懂事,給你看笑話了。」
「先帶她回去吧。」陸修面無表情道。
余桓同意,扯著她就要走。蔣淼淼伸手去拉:「我不走,陸修,今晚你還沒陪我喝酒呢!」
「陸修!陸修你算不算男人啊!」
陸修偏頭,一秒都不想再看。
「陸哥!」陳祥飛這時候終於出現,朝著還沒走遠的余桓說了幾句,又向陸修跑了過來。
「事情辦完了?」陸修抬頭看他。
陳祥飛一臉氣喘吁吁道:「都差不多了,程曉偉他們幾個還在收拾殘局,但是陸哥……」他猶猶豫豫。
陸修:「別跟個娘們似的,說。」
陳祥飛湊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表情凝重。
陸修手指頓了頓,風吹開他的發,稜角分明的五官隱在夜色中,末了才說了句:「我有分寸。」
*******
上早自習。
蘇沐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餐,到走廊上分開。
她這才發現三中的走廊是呈一個圓弧狀的,最左端的教室是一班,中間隔了二班和一些教師辦公室,而三班卻恰巧被安排在了最右端。
一直到辦公室前,教室里都是整整齊齊的讀書聲,甚至有些學生拿著書站在走廊的欄杆上早讀,而要臨近三班的時候,聲音出奇的雜亂。
蘇沐推開後門,風聲驟停,她停住腳步,被面前的一幕驚呆了——
半小時前。
一堆男生涌在後排,穿著都算奢侈,偏偏站在陸修面前一個個規規矩矩的。
程曉偉帶頭問:「陸哥,把哥幾個叫來有什麼事?」
陸修仰頭喝了一口水,漫不經心地開口:「把這後三排的桌子全部搬走。」
「啊?好好的幹嘛要搬走,萬一你睡覺有人吵到你休息……」程曉偉疑惑道。
「搬走就搬走,廢話多。」
陸修轉身,一屁股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看著這邊。
程曉偉汗顏,您是爺……
「就堆在教室後面?」
陸修想了想,「搬到樓下倉庫去。」以免後患。
頓了頓,他狀似不經意地說:「把這桌,和我坐這桌,留下。」
程曉偉偏頭一看,陸哥指那桌看起來是有人坐的啊,桌上是新領的課本,還有抽屜里隱隱透出的粉紅色的筆袋,難道是……女生?
走了幾步,程曉偉一臉賤兮兮的靠過去小聲耳語:「陸哥,這是誰啊?」
說著,他就要去翻那堆課本。
哪知陸修猛地一回頭,一把揮掉他的手,「滾開,誰讓你碰的。」
目光嚴肅、薄唇緊抿。
陸哥的臉是真黑了呀!
程曉偉吞了口口水,訕笑地走開:「好……好。」
******
當蘇沐站在門口的時候,腳步一頓。
程曉偉搬著最後一張桌子大搖大擺的走出來,看到蘇沐,淡淡瞥了一眼,「麻煩讓一下。」
蘇沐後知後覺的往後退,「不好意思。」
程曉偉往前走幾步,回頭目光盯了她幾瞬,心想在三班居然還有這麼有禮貌的女生,背影瘦瘦小小的,淡淡走進三班的樣子看起來說不出的違和。
哎,怎麼就去了三班呢,可別被欺負了,他想。
教室後面的空間一下子寬敞了許多,而三排除了自己和旁邊那個位置,連同課桌課椅全部被搬走。
「早。」
陸修理所當然的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