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翻臉比翻書還快
一早，程曉偉就接到陸修電話。
陸修：「來老地方。」
跟著陸修混了這麼些年，老地方，便是指的北邊那個很偏僻的酒吧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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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那幾年，程曉偉、陳祥飛他們都是些初出茅廬的毛小子，拿著酒瓶往前沖的勇氣是有，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蠻勁是有，到頭來傷的最厲害的也還是自己人。
直到遇到陸修，那個雨夜，他著一身黑夾克，手裡一股狠勁，衝著人群揮過去的時候眼睛都沒眨半分，只「啪」地一聲，人的頭上就開始冒血，他臂膀結實有力，動作間像迅猛如風，人群中有人慘叫出聲，血就這樣嘩啦往外流。
程曉偉永遠忘不掉那雙眼睛，那樣黑的夜色里，他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陸修的目光像是一匹凜冽又危險的狼，直直又高傲的站在他們面前。
「起來。」他說。
這個人眉目拎霜，既不伸手也不後退。
程曉偉嘴唇動了動，像是懂了。
那一天，程曉偉就決定追隨這個人，這個暴戾又讓人敬慕的人。
回過神來，程曉偉問：「嚴重麼？」
剛初中那會，性格野，不懂收斂，惹到各道上的人也多。
自從遇到陸修，爛攤子被一個一個收拾乾淨，後來老地方他們也就去的少了，聚會玩樂也都慢慢改在了離家近的酒吧里。
但這次陸修說老地方見，就一定是有什麼事了。
良久，陸修才說：「還好。」
還好，就是不好。
程曉偉眉心一抖。
掛完電話，就去搖一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床……
*
一路走到校門口，陳祥飛還扯著他的衣袖。
恰逢門口人多又雜，偏頭一看，好幾個女生都望著他們倆神神秘秘地叨叨著，末了還眼神交流一翻，笑容格外不一般。
程曉偉：「……」
不是他覺得自己敏感，他現在覺得，他程曉偉活了十幾年，恁是沒找到一個女朋友，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都是因為陳祥飛這個死蒼蠅一直在他身邊轉，壞了他這塊上好的肥肉。
不，瘦肉。
程曉偉越想越是不高興了，一腳踹了過去：「陳飛翔，把你的大豬蹄子拿開，gay里gay氣的！」
陳祥飛一回頭，像是摸到shi一般的扭曲著表情：「你以為我想碰你？！」
要不是老大說別到太晚了，他才不管這個災舅子！
末了，還加上一副嘔吐的表情。
「你這話可就真沒良心了啊陳飛翔，要不咱們就在這個把新帳舊帳翻出來一起算了？！」
「誰不來誰是……」陳祥飛一偏頭，兀地撞上身後人，「王八」兩個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識偏頭，身後人著一身純白色長裙，外面套著淺紫色的棉衣，頭頂米白色的針織帽，一頭黑髮柔順的暴露出來，遮住愈發精緻的五官。
陳祥飛看呆了幾秒，才回過神：「是蘇沐妹子？撞到沒？」
蘇沐愣了幾秒，睫毛一顫一顫，還沒回過神來。
幾秒後看清來人，她點點頭，又搖搖頭。
一時間她自己又有些懵，「沒事沒事……」
陳祥飛笑出了聲，怎麼會有這麼呆萌的女生？
「你在等人嗎？」
「嗯……」蘇沐應了一聲，「你們……」
她抬頭望見陳祥飛翹起的幾根頭髮和一身奇奇怪怪的混搭，一眼便看出來是匆匆忙忙趕出來的樣子。
話還未完，程曉偉強行擠了進來：「嗨美女，你叫蘇沐吧，我叫程曉偉！」
陳祥飛迅速剜了他一眼，義憤填膺地沖他對著口型『見色忘義』！
蘇沐頓了頓，這人倒是有些印象：「你是上次……」
「搬課桌那個！你還想得起來？！」程曉偉驚喜又誇張的喊，隨後狀似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耍寶似的開口：「對沒錯，就是我！」
蘇沐笑。
面前的人不是第一次見，搬課桌那次確實是初見。
他穿著一身校服，身形微胖，走到後門處與她碰了個正著。
那時候他站在陸修面前，不卑不亢。
後來在操場遠遠看見那次，他和陳祥飛也同樣坐在陸修身後，就好像他們那群人，永遠都追隨著那個人。
陳祥飛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蘇沐的思緒。
「喂，老大。」
那頭帶著一股特有的磁性和低沉的聲音，她隱隱約約能聽到。
是陸修，蘇沐當下篤定。
「我們在校門口呢，你在哪？」
那頭說了幾秒，陳祥飛突然笑出了聲。
「不急就好，路上碰見了同學，還在寒暄呢，那咱倆就慢慢趕過來唄。」
陸修笑：「隨你。」
「那陸哥，可是你說的啊，一會來遲了別卸了兄弟的一隻手臂？」
陸修摸了摸褲兜，瞅到煙在桌上，指縫夾起煙按在火機上點燃，淡淡吸了一口，剛要說『不會』。
那頭淡淡的女聲傳了過來，他夾著煙的手指一抖，差點將還在燃燒著的菸頭掉落在地。
陳祥飛規規矩矩的拿著電話，老半天沒聽到陸修應答，一偏頭見到程曉偉那廝殷勤地沖蘇沐笑著，不知是說了什麼好笑的話，蘇沐身子輕輕抖動，耳邊的發跟著緩緩飄動，溫柔又美好得沒有攻擊性，卻讓人移不開眼睛。
「真的嗎？你們平時都是這麼相處的？」她笑著說。
電話這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良久傳來陸修的音：「那頭是誰？」
「啊？程曉偉和……」
「蘇沐。」
陸修斬釘截鐵的說出了口，沒待陳祥飛的回答。
「是啊，老大你可真神。」
神嗎？不是他神。
如果沒聽過她在夜裡輕吟的笑聲，沒見過她嬌羞醉人的臉蛋，他也許還只是一個渾渾噩噩頹唐墮落的叛逆少年，他人生里一丁點期待和祈盼都不會有，也更不會有什麼異樣的情緒在夜裡滋生瘋長。
他眉心微皺，壓抑著說，「快點過來，別遲到。」
就這樣掛了電話。
陳祥飛：「……」
老大你前一秒不是說不急嗎！！
這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啊？！
*
程曉偉和陳祥飛走沒多久，沈思慧就風風火火的到了。
剛站穩，她就開始大口喘氣。
走近些，蘇沐一眼看到她額頭上的汗珠，還在一點點往外滲。
蘇沐眉心皺起，手撫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你怎麼了？」
沈思慧微微直起身子，一手搭在蘇沐肩膀上，一手慢慢拍著胸口。
待氣息逐漸穩了下來，沈思慧撥開額頭浸濕的鬢髮笑道：「你呀，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電話？
蘇沐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啊，早上出門的時候忘記把手機從書包里拿出來了！
她嘴角輕輕抿起，懊惱開口：「對不起啊，我忘帶手機了。」
「嗨！」沈思慧不在意地擺擺手，一巴掌拍了怕蘇沐後背：「這有什麼，我就問問你。」
「我剛出來的時候我爸給我打電話，我就準備給你說晚點出門。」
蘇沐偏頭，「是有事嗎？」
沈思慧頓了頓，像是毫不在意的開口：「我爸給我打電話，就是通知我繼母和她兒子要過來和我住而已，多大點事兒。」
多大點事兒，像是在說『你今天吃飯沒』這樣平淡無奇的語氣。
她卻能清晰的看到沈思慧搭在一側的手僵硬的垂下，和嘴角不自然的弧度。
「你……」
「沒事！我給你說，我後媽人精的很，就想方設法要我爸的家產，要怪也只怪那老頭眼睛瞎，看上這種貨色，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拼命用我爸的錢，我多用一分，那女人和她兒子就只能少用一分……」沈思慧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她家裡的事。
蘇沐思緒卻還游離在外。
她曾以為這樣的女孩，大抵是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的。
沈思慧扯了扯她手臂，一直走過人行道上後才鬆了開，她聲音低了幾分：「蘇沐，你千萬別覺得我可憐，這世上比我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我這算什麼？我就相信老娘的大把享樂時光還在後頭呢。」
蘇沐回頭看她，沈思慧又恢復了一貫的笑容，指尖用力點了點她額頭，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