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八.心事
紅燈酒綠的夜生活豐富至極,光暈偶爾照過來神色各異、亦真亦假。
男人耍帥似的狠吸一口香菸,在空中吐了幾個煙圈。
蔣淼淼一杯接一杯酒的下肚,跟著音樂的節奏越發急促。
「一個人喝什麼悶酒,一起玩玩多開心。」男人炫耀似的將錢包托在手裡,而後放在酒桌上,側著身子朝她似笑非笑道。
蔣淼淼目光只瞥了一眼,黑灰色錢包,看起來並不上檔次。
男人尋求存在感的方式真是奇特。
手機突然又震動起來。
那頭的人聲音沉的可怕:「你在哪?!」
近乎咆哮的分貝從那頭傳來,焦急和擔憂似乎能透過電話線傳遞過來。
她站在原地,低垂著頭,好久都沒能動一下。
周圍紛擾剎那間安靜下來,她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光亮之下,越發荒涼。
「小姑娘,來酒吧怎麼玩不起啊,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瞧瞧,見見世面。」
那男人回頭來扯她。
蔣淼淼沒動。
男人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力道大了幾分。
「啪——」
酒杯被人攥起狠狠摔碎在地。
她猛的抬起頭來,整雙眼睛紅的徹底,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你給我滾遠點!!」
玻璃渣磁啦的聲音尖銳刺耳,引得眾人的看了過來。
四周剎那間安靜了幾秒。
面前的男人漲著一張臉,面子實在掛不住,大聲:「呸,裝什麼幾把裝!」吼了句之後,悻悻的走了。
「餵?餵?!淼淼,你那邊發生什麼了!」
電話那頭聲音還在喘。
看了眼來電顯示:——余桓。
過了好久,她站在原地才問:「......陸修呢?」
聲音像是從天邊那樣遠的地方傳來,一點點隔開阻隔,將話語清晰而深刻的落入人的耳膜。
那頭人頓了頓:「……淼淼,你清醒一點,他……和你是不可能的。」
「你給他打了電話了?說我在酒吧要死不活的?!」她不甘心,她追問。
她不相信就算余桓這樣說了,他也能無動於衷。
「嗯。」
「那他說了什麼?」她強撐著全身顫抖,手指將桌角攥的死緊。
「……他什麼都沒說。」
「好。」她平靜答,「我知道了。」
然後平靜的將電話掛斷了。
手機安靜的躺在掌心,她眼裡泛光,屏幕上正是陸修和那個女人抱在一起的照片。
餘暉暖暖,那樣切合。
手指在上面飛快點了兩下,「滴」的一聲,顯示發送成功。
蔣淼淼眼角還掛著淚,突然就笑出了聲。
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
「頭兒,這兒也沒有。」
「那還他媽愣著做什麼!繼續找啊!沒找到今天別他媽想回家?!」
余桓手指捏住眉心,晚風將他鬢角的發吹起,他猛吸口氣,將冷空氣快要灌進胃裡。
手下在裡頭問著情況,他看著煩躁,推開門道:「去下一家。」
一路上菸蒂掉了一地,通話記錄還顯示在剛才和陸修那短短几分鐘通話的畫面上。
那頭的人聲音像是隱在夜色里。
沉悶的敲擊聲此起彼伏,電話接通後,兩人卻都沉默了。
「砰砰砰——」
「陸修你他媽給你老子開門!你個狗雜種信不信開門我揍死你!!」
但是那頭其他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斷斷續續的咆哮聲清晰的灌入耳中,余桓張了張嘴,突然就失去了開口的勇氣。
「什麼事?」陸修淡淡坐在床邊,將手邊的短袖套在身上。
聽不出波瀾。
「你那邊沒事吧?」
陸修突然笑出了聲:「我能有什麼事,鄰居呢,喝醉了,吵起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將門抵得更嚴實了。
敲門聲還在繼續,大的驚人,像是擋住了一頭猛獸。
余桓:「我聯繫不上淼淼了,你……知道她在哪嗎?」
陸修擦著頭髮的手頓了下:「為什麼問我?」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太不安全了,所以,你知不知道她在哪?」余桓重複。
反常的買醉,反常的暴躁。
淼淼那樣說,也一定只和一個人有關。
所以他幾乎是下意識想到陸修。
陸修嘴角輕輕一勾:「你這是向我興師問罪來了?」一邊說,他目光一點點變沉,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下頜都緊繃起來:「余桓,關於蔣淼淼的事,你不該來問我,你記住,不管是以前、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會管,我和她,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你……」
余桓還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猛的一陣「哐當」巨響,像是門被狠狠摔在牆壁上引起的震動。
之後一陣噼里啪啦的瓶子摔碎的聲音,隱隱約約有人張口大罵:「陸修,你他媽給老子滾過來!!是不是你打的她?!」
「你在家?」
「嗯。」聲音那樣輕淡,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如果沒有那「陸修」二字的呼喊。
他會以為他在和仇人鬧事。
「沒什麼事,我掛了。」
*
夜晚的含城,像是被灑了一道光暈一般,整座城市隱在黑暗裡,餘音繚繞。
繼母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過來,哭聲嘹亮:「余桓啊,找到你妹妹了嗎?我們給她發了幾十個電話都沒接,會不會出事了啊!要是她出事了我也就不活了啊……」
余承華在一邊安慰著,余桓一遍遍的應付著。
腳步也煩躁不堪。
路過一邊賣茶葉蛋的小攤販,斷斷續續的吆喝聲,熱氣撲面而來。
有人驀地停下腳步,輕聲問了句:「茶葉蛋怎麼賣?」
那攤販的老婦人見著好不容易來的生意,笑著道:「一塊五一個,丫頭要幾個?」
「兩個吧。」
「好嘞!」攤販飛快把東西裝好,遞到人手機,指尖微觸,竟碰到了一手汗。
再一看這人穿著,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袖子拉到手掌心的位置,露出幾根指頭,帽子講頭髮挽起藏在裡頭,分辨不出長度,饒是看起來二十幾歲的年齡,臉色卻在夜燈下顯得蒼白無力。
「哎丫頭啊,這麼滲人的天你穿這麼厚實不熱嗎?」
手指纖細修長,接過東西的手在空中明顯僵了下。
「……不熱。」她答的簡潔,將錢遞過去,一點點轉身。
面前光亮一暗,沉在夜色中,晃了眼。
她定睛一看,眼前人眉目冷肅,五官在黑暗中一點點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