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七十八.傘
正遇到秋冬時節的雷雨季節，老師寫在黑板上刷刷作響的字，隨著窗外剎那間揮閃進來的白光，手臂斜下，最後那一撇一捺變得歪歪斜斜。、
室內的人身子跟著顫抖一瞬，隨之而來的就是「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一條白鉤直愣愣劃破天邊的靜謐。
「下雨了啊……」
蘇沐目光往窗外看，偶爾幾盞昏暗的路燈下，有人的腳步聲急匆匆踏過，傾盆大雨隨之傾瀉而來。
「你帶傘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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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撐著下巴的手緩緩放下來，偏過頭就聽到身旁吳芳的聲音。
自從和吳芳同桌以來，蘇沐一直對她很冷淡。
林立那件事之後，吳芳消停了幾天。
之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總在自己面前狀似熟絡的樣子搭話。
「沒帶。」
蘇沐不想多說。
誰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她也是。
吳芳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又轉了轉眼珠笑道：「那沒關係，一會兒肯定有人來接你吧？」
一會兒肯定有人來接她？
一句平常到底的話，由不同的人說出口來，就變了味。
這言外之意，便是「你不是這麼厲害麼？到下雨天不會連個真正關心你的人都沒有吧？」
吳芳眼裡的閃著精光，情緒竟像是一字一句的寫在臉上一樣。
低能又無聊的嘲諷。
蘇沐眼神正視上她。
她目光仔細，眼裡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緒。
「沒有。」蘇沐實話實說，也不想再廢話。
然後轉而將頭低下去，去看黑板上正在講解的那道數學題。
沒有繼續話題的意思。
殊不知吳芳在聽到那句回答之後，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弧度，一副「果然被我說中心事兒了吧」的嘲諷樣。
至少在這時候，蘇沐也沒什麼大不了。
電閃雷鳴之時，雨落歸途，大家都是孤獨一人。
*
清北班裡沒班幹部，老劉制定的秩序就是每人輪班一次班長，一次一天，負責在當天晚自習之後把作業收齊交到各任課老師處。
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蘇沐將各科作業收齊，已經推遲到晚上十點半。
蘇沐抬頭望了眼，天空像是打了墨一般黑夜漆漆，雨卻沒有絲毫消停的意思沖刷著大地。
拉好書包拉鏈，蘇沐將不小心垂到耳邊的發梢理了下，抱著作業淡然往外走。
路過走廊邊上，一把深色傘靜靜掛在欄杆邊上，沒有便簽沒有行人。
上頭零零點點的水珠還在順著傘身緩緩往下滴，粘扣緊緊將傘布收緊，完整又利落。
蘇沐偏頭走廊後頭看了眼，空無一人。
也對，整整一層樓就只有清北班一個教室，要麼是有人忘拿，要麼是有人故意放這兒的。
她沒多想，步子邁進了隔壁的辦公室。
作業整整齊齊一沓疊好之後，將辦公室斷電，帶上門。
窗外還在「嘩嘩」作響，大雨肆虐沖刷。
冷氣一股腦竄進來，蘇沐鼻尖一酸就打了個噴嚏。
再抬頭時，剛才放著傘的欄杆上，已經空空如也。
就好像幾分鐘前，那把深色傘的存在只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一陣風灌進來，身子變涼，她收緊了手臂下樓的步子快了些。
昏黃的路燈下，教學樓里基本已經空空蕩蕩。
剩下零零星星幾個人站在教學樓屋檐下，望著愈漸囂張的雨勢發愁。
蘇沐抿緊了唇走過去，倒是意外的看到了熟人。
吳芳套著個灰色外套，略顯誇張的跑到蘇沐面前，有些驚訝的問：「哎呀，蘇沐，你還沒回去啊……」
蘇沐不想理她，只看著往下連成珠子的雨滴：「雨太大了。」
吳芳眉頭一挑，突然向她揚了揚手。
蘇沐目光順著看過去，一把還沒散開的深色雨傘，是幾分鐘前還掛在欄杆上任人採擷的那把。
現在到了吳芳的手裡。
吳芳眉飛色舞道：「蘇沐，要不然我送你回寢室吧。本來我也和你一樣，忘帶傘了，還以為也要淋著雨回寢室呢，結果剛剛有人來專門給我送了傘！我自己都沒想到……」說著她故意仰著脖子，目光狀似不經意的去瞟蘇沐的表情。
平淡如水，波瀾不驚。
吳芳藏在傘柄里的手攥得蒼白。
無處可循，自己竟然被襯托得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丑？！
她心有不甘，去扯蘇沐的手臂。
哪知還沒抓住，已經被蘇沐躲開。
蘇沐左腳一移，往邊上靠了些，語氣若即若離：「不用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沒來由的疏遠，吳芳心裡暗罵一句「裝模作樣」，面上卻還在維持著笑容。
「蘇沐你別客氣——」
「蘇、蘇沐！！」
卻被突然闖進來的身影打斷了話語。
吳芳猛地往後一退，看到面前站著的渾身上下淋得濕透的男生——
黑色的鏡腳用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鏡片上霧氣重重，看不清他的眼，略帶著冷氣的水珠還在從他凌亂的髮絲處一根根順著臉頰往下巴匯集，然後連成一顆顆珠子往下墜。
面前的男生校服被打濕，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頭那件老式的深灰色背心，喘著氣將懷裡的傘遞過去：「蘇、蘇沐，傘！給你！」
蘇沐沒接。
「林立，你瘋了吧你？！」吳芳翻著白眼先開了口。
老氣橫秋的傘，傘柄都掉了漆，上面還能隱隱約約打GG送的標誌。
嘁，窮酸成那樣，還想呈一呈英雄。
「你……怎麼回來了？」蘇沐皺著眉問。
林立手掌往臉上一抹，沒看她的眼睛：「我、我怕你淋雨，我跑去停車處拿的我的傘，你今晚將就遮下回寢室吧？」
蘇沐擺著手就往後退，「不用了，你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你的好意我領了，謝謝你，你先回家，我等一會雨小了再走。」
林立被拒絕，眉頭一皺就要去扯她，喘著粗氣的呼吸更重了：「你別拒絕我！真的，我剛好有道題要問你，在路上給我說說吧？明早老師就要講的。」
他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姿態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絲懇求：「真的，就這麼段距離，送你回去我就走，行麼？」
蘇沐皺著眉沒說話，抿著嘴還在想著拒絕的詞兒。
吳芳突然冷笑一聲，看向林立的目光還帶著怨恨：「就你這大土鱉，回去照照鏡子，沒睡醒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