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一百零六.壓壓火
蘇沐聽得整張臉都快燃起來了,她站起身左顧右盼了好一會。
推開臥室的門,沙發上鄭麗文正在一邊削著水果皮一邊盯著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怕吵到她。
桌上一盤水果堆得整整齊齊,看來是一會要送到自己屋裡來的。
蘇沐嘴唇抿得很緊,有些遺憾的瞟了一眼玄關處的大門。
輕手輕腳的關上臥室門,她一泄氣背朝床鋪倒了上去,聲音有些可憐兮兮:「陸修……我、我可能出來不了了……」
陸修聽著心頭揪的緊,他此刻都能想像小姑娘噘著嘴柳眉下垂的委屈模樣。
「家裡有人?」
「嗯……」她解釋道:「我媽媽在客廳里,今天我回家晚了她也不是很開心,估計現在說出來她不會同意的。」
「但、但是,我、我以後會有空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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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聲線略顯著急,越是想承諾什麼越是結結巴巴。
陸修只覺得心頭癢得厲害,恨不得現在就站在她面前把人一把往懷裡揉。
這麼可愛的女孩啊,竟然願意住在他心上。
「好。」
他只應得出一個字,覺得自己舌頭都快要打結。
原來人緊張過頭真的會結巴啊。
冬日的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周圍飛速穿過的車輪濺出一地的水花,「嘩啦」一聲灑落到這個舉著手臂打電話的男孩褲腳下,男生面容清俊,五官獨特立挺,眼裡的柔情都快要溢出胸腔。
周圍人頻頻轉身看他。
司機趕忙緩下車速來,搖下車窗不太好意思的道著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水花濺著你沒?」
陸修目光往褲腳下移,視線落在幾大團浸濕的運動褲上。
耳邊女生還在焦急萬分的解釋著「以後一定會陪他」這樣的話。
他如刀刻般稜角分明的五官頓了頓,盯著滿是水漬的褲子,驀地笑出了聲。
有女生驚呼出聲,那張人神共憤的臉柔和下來,像是冬日北極冰川突然融化開來,暖陽鋪在上面,層層疊疊纏繞一層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也再無法移開眼。
「蘇沐。」他嗓音誘人,笑過之後的餘音還未散開,就這樣單單叫她。
窗外冷冷清清的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吹得她滾燙的臉頰一瞬間降下溫來。
「嗯?」她應。
「你住在幾樓?」
「五樓啊,怎麼了?」她不明所以。
「臥室靠窗?」
「嗯……」她安安靜靜的答。
不清楚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就聽到那頭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她把抱枕扯過來抱住問:「你在做什麼呀?」
話音剛落,他聲線很清晰:「你站窗邊來,往樓下看。」
蘇沐茫然的應了聲,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淡淡看了一眼——
陰冷的寒風中,昏黃的路燈下,他穿著單薄,一件寬鬆的運動夾克攏在身上,燈光將他整個人點亮,他舉著手機,頭微仰,從來都像是夾刀帶刃的目光將鋒利褪開,只剩下滿眼柔情萬千。
蘇沐身子一僵,只覺得燥熱從腳底一路傳到頭頂。
怎樣都再散不開。
這個男生,帶給她的,從來都是轟轟烈烈。
喜歡了就是千依百順,在乎了就是拼了命的在乎。
讓她逃也逃不開的熱烈。
從前那麼多年快要封閉住的心,終於被他一點點鑿開了縫隙,就這麼活生生地、也不徵求意見的強硬闖進來了。
電話里闖入他的聲音,像是帶了蠱惑人的溫度:「你看到我了麼?」
「看……看到了。」
「你在哪?」他目光似是在找尋。
那樣一張令人沉淪的臉,從來都是目中無人的冰冷模樣。
眾人都說他暴戾狠辣,這樣的人,卻願意為了她,在寒冬臘月里站在她樓下,滿心滿眼追慕,看的她心頭一顫一顫。
蘇沐回過神來,手指僵硬著去推窗戶。
外頭寒風此刻,一剎那吹進來,她已經顧不得哆嗦,雙手撐在窗台邊上,頭往外望。
初戀時驚喜又藏不住的笑意,從她臉上滿溢開來,她臉頰紅紅,站在高處,發梢微動,沖他揮手。
她頭頂還套著一圈小白兔發箍,上半身似乎穿著小草莓的睡衣,短髮清清飛揚。
陸修看著,不自覺勾起了唇角:「小心點,身子別扒在窗外。」
從前看有男生在鄰居家樓下喊人,鄰居家比他大好幾歲的女生畫著一臉通紅的妝,梳著精力打扮的髮型從窗戶邊上回應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
那時候他遠遠看著,嗤之以鼻。
不懂這麼傻的舉動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樂在其中。
如今他就是樂在其中的一個傻子了。
可他卻覺得,做一個傻子也不錯。
兩人這樣無聲的對視了好一會,蘇沐才出了聲,她語調上揚,聽起來心情很好:「你、你怎麼會到我家樓下來啊?」
應該是仰久了脖子有些酸,他走到旁邊樹下,身子一靠就背倚上去。
「我在附近打籃球,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往這邊走了。」
怪不得他問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壓馬路……
陸修那邊應該是很冷,她看到他吐氣時白氣升騰。
蘇沐有些擔心:「陸修,這……外面好冷啊,要不然你先回去了吧?」
「嗯?」陸修一個鼻音掃過,帶著絲戲謔:「這麼快就趕我走了?」
「不、不是……」她是怕他著涼感冒嘛。
才運動過,穿的又這麼少。
結果在她還在心裡糾結該怎麼說服他的時候,這廝已經自己無所謂的站直身,往旁邊挪步。
「怪冷的,那我走了啊。」
他說著就又抬頭看她,嬌小的身影還依依不捨的倚在窗邊,雪白的睡衣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
他手機舉在耳邊,喃喃道:「睡衣不錯。」
襯得你今晚越發好看。
「什麼?」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他說什麼之後,臉頰好不容易快褪下去的火又重新燃起來,她一隻手手忙腳亂的去捂自己睡衣,聲音有嗔怪:「誰、誰讓你看的,不准看!!」
「好,我不看。」
結果那頭人只是微微揚起笑意,在冷風中那樣真切的說:「蘇沐,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願意,所有事我都能陪著你。」
「我知道你不能早戀;
但感情的事兒是沒法控制的。
所以,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好嗎?」
他循循善誘,一個字一個字引她入餌。
可他說得對,感情的事兒怎麼能控制呢?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怎樣擺脫,都剝不乾淨這絲絲縷縷的感情啊。
夜風中她目光星星亮亮,帶著他一絲期待的呼吸,她幾乎並無猶豫的說:「好。」
好,答應你。
從此青山綠水、萬千河山,我都等你陪我看盡。
她抿了抿唇,歡喜的語調抓撓他心底:「其、其實我也從來沒給你說,陸、陸修,我也好喜歡你啊……像、像喜歡粉色、檸檬汽水……還有草莓味奶糖那樣喜歡你!!」
你看,除了這世界,還有我喜歡你。
你感受到了嗎?
時間像是剎那間停滯住。
一草一木都歸為沉寂,聽不到耳邊冷風吹,只聽見你在我耳邊低喃囈語。
陸修望著顫抖的手指,身子麻木的抖了一下。
好半天他才從寒風中找出自己略微沙啞的聲音:「我……能抽根煙再走麼?」
「哎?為、為什麼?」
他努力去活動手指,好半天才從全身麻木的狀態里緩過來,聲音一字一頓:「壓、壓、火!」
蘇沐眉頭一皺:「什麼火?」
他眉尖一挑,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撩、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