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一百一十五.我很想你
那年華燈初下,街邊燈籠點點綴滿枝頭。
喜氣從萬家燈火間瀰漫著整座城市。
那天除夕,街上行人已經很少,匆忙趕路的人手指攏緊,眼裡儘是對回家的期待。
蘇沐一口氣從五樓衝下了一樓。
她氣喘吁吁,從樓道里往外走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少年沉靜的模樣。
他仍舊站在樹下,淺色羽絨服裹在外頭,一雙腿筆直修長。
他指尖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火光,煙氣被白霧纏繞住散不開。
她鞋子踏入雪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就這麼轉過身來,緊繃的身子一點點鬆懈開,那張美刀雕刻出的五官在夜色中逐漸清晰起來。
四周有小孩竄過去,朝地上扔出的鞭炮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一刻,停了一夜的雪似乎又開始紛紛下落,墜到他寬厚肩頭,融入一片白色。
她的心,似乎也突然就噼里啪啦的響開了。
幾米遠處,她黑髮飄飄,一雙眼似是落入星辰大海,亮的不可思議。
「怎麼——」他見她呆了,就想出聲調侃。
就是在這時候,女生突然邁開步子,一向內斂的人兒,卻朝著他跑了過來。
長裙微擺,純白的小臉,只臉頰緋紅,落入寒風中竟那麼驚艷。
陸修手指微動,幾乎是手忙腳亂的將指間的煙滅掉。
下一秒,她縱身一躍,就那麼突然的、慌亂的、急迫的撲進了他微涼的懷裡。
那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味撲面而來,陸修身子下意識一僵。
卻也是只是那麼一愣神。
她聽到他幾不可聞的一聲低笑,落在耳廓周圍輕輕漾開。
下一秒,男生手掌溫熱,就著她身子一托,人已經被他緊緊抱住。
「這麼想我?」他指尖微涼,騰出一隻手去捏她耳朵。
冰冰涼涼的觸感,卻在碰到那一剎那變得炙熱起來。
她用力動了下,頭卻埋在他脖頸處不願意出來。
陸修心頭慌,驚訝於她的反常,只能順著發梢輕輕柔柔的去拍。
結果就聽到小姑娘支支吾吾好半天的一句:「嗯……」
「我、我很想你……」
說完她四肢一松,倉皇從他身上下來,垂著頭不敢出聲。
話是她說的,他卻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記憶中她總是紅著臉罵他耍流氓、說他沒正經、讓他離她遠點。
初遇是他主動的,初吻也是他強迫的。
她似乎從來對自己不咸不淡。
那一簇怎麼都燃不起來的火苗突然之間變得洶湧澎湃,竄起來的火光就剎那間燒到了他整個胸腔。
「……你說什麼?」
他嗓音變得低啞,聲聲誘哄。
蘇沐驀地抬頭,杏眼圓睜,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你沒聽到麼?」
「嗯。」他手指已經點上熱氣,輕輕托起她下巴,直視上她:「沒聽清。」
面前的女生秀氣眉頭一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他俯身,指尖在她下唇邊摩挲:「再說一遍。」
蘇沐牙齒輕咬一下,目光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我……我說我很想你。」
說完她臉頰就紅的徹底,不敢看他。
卻聽到面前的陸修,突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噢——」輕揚的語調,帶著一絲揶揄:「你說你愛死我了啊。」
蘇沐如雨點般軟綿綿的拳頭朝他砸過來,她沒裹圍巾,白皙的脖頸露在外頭,鎖骨形狀美好,有簌簌寒風往裡頭吹。
陸修目光暗了片刻。
他手掌寬厚,一把將人拳頭包住,笑容從嘴角褪開,他問:「外面這麼冷,你跑下來做什麼?」
「我、我下來買煙花。」蘇沐狡辯道,說話又開始結巴,只得老實巴交的補充一句:「順、順便來看看你……」
陸修眉一挑,似乎甚是不滿:「順、便?」
她圓溜溜的雙眼轉了轉,輕咳一聲:「那……恰好?」
陸修薄唇一抿,衝著她又怎樣都黑不下臉來,只得無奈的將自己外套脫下來蓋住她肩,去揉她頭頂:「是特意,注意措辭。」
蘇沐:……
真是一絲不苟臉的陸修呢。
極短的時間,蘇沐嘴角一抿,偷偷吐了下舌頭。
他一回頭就瞥見了,大掌一把將人頭頂揉亂:「沒良心的丫頭。」說著將人往旁邊休息室推,自己卻站在風雪外頭囑咐:「外面下雪了,穿這麼少,你別出來,在這兒等我,我去買煙花,很快就回。」
他轉身,卻遲遲沒聽到小姑娘在身後的應答。
雪似乎小了很多,地面上鋪了很厚的一層,他人高,走的並不費勁。
眼看著快要到了小區門口。
卻聽到身後呼哧呼哧費勁的喘息聲。
聲線極輕,卻還是落入了他耳。
「陸修……」
脆生生一聲呼喚。
陸修飛快轉身——
面前的女生,臉頰儘是氣喘吁吁後的潮紅,她微微彎著腰扶著身子,眼睛卻執拗的盯著他,好像下一秒就怕他逃走一般。
微冷的寒風如刀子一般割在耳邊,卻聽到她氣息微緩,一雙水眸顧盼生輝:「我、我要和你一起走……」
「別、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頭腦「轟」的一聲炸開,最後一根緊繃的弦突然間斷掉,發出「呲啦」一聲巨響,晚風過後,酒勁似乎一下子上來。
他眼睛半眯,幾步靠近人,長臂一伸就將人撈了過來。
他目光中閃著沉沉的光,卻又灼灼引人發燙。
她看不真切,卻目不轉睛。
他的手指就這麼覆上了她面頰,昏暗的燈光下他後背寬闊,堪堪將所有夜風為她遮擋乾淨。
他氣息濁亂,桎梏住她:「想撩死我?嗯?」
最後一個尾音揚起。
她微微失神,突然看到他單薄的上衣,只灰白毛衣露在上頭,嘴唇微微發白。
零下的天氣,寒風瑟瑟,他的外套……給了她。
他總把最好的留給她,最壞的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將喜悅歡欣給予她,任憑難受孤獨腐蝕一身。
她眼角一熱。
面前這個男生,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兒啊。
下一秒,她腳尖踮起,手臂輕揚,落在他腦後,將人身子往下拉。
他嘴唇微張,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女生柔軟的唇覆了上來,清亮的觸感之後,是躁動不已的內心。
那一刻,他喉頭一緊,有什麼東西迅速回溫,燙到他心尖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