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2)
深陷(2)
程池揪著衣服下擺, 心虛地點了點頭。
許刃沒有說話, 他在凳子上坐下來, 程池走過去, 低著頭戰戰兢兢拉了拉他的衣袖:「刃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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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跟了我八年。」
許刃臉色很沉, 抬頭問:「怎麼死的?」
「它不吃東西。」
程池說:「我拿小棍子挑開它的嘴, 把龜食餵進去,它又給吐出來,怎麼都不吃。」
許刃的心揪了起來, 他突然加重了語氣:「你就這樣餵?」
程池點頭。
「你是蠢貨嗎?」
他突然說:「烏龜需要在水中進食,這點常識你都不知道?」
程池眼圈紅了,她搖頭:「我不知道啊!」
「你還能知道點什麼?」
許刃抬頭看她。
兩人對視了足有十秒之久, 程池嘴唇微微動了動, 眼圈泛起了紅。
她帶了哭腔沖他大吼:「你提著行李就那麼走了,什麼都不跟我說, 連再見也不跟我說, 不給我打電話,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知道, 你憑什麼要求我照顧好你的烏龜,我他媽沒有弄死它我就算善心大發了!」
程池情緒驟然崩潰, 許刃的心也絞痛了起來。
他起身抱住了她, 將她腦袋重重撞進胸膛:「一隻烏龜而已, 死就死了,別哭。」
「它的屍體, 我還帶來了,跟你見最後一面。」
程池說完這句話,許刃鬆開她,驚悚了。
程池在包里左摸又摸,最後跑到自己的背包里掏了很久,終於從一團濕漉漉的海綿里把它掏了出來。
Sex仿佛經歷了一場大夢,探出腦袋,張了張嘴,打了個呵欠。
程池擦了眼淚看著他笑。
許刃盯著她。
被耍了。
程池怎麼可能讓他的心肝寶貝就這麼枉死?
這一年來她照顧Sex比照顧自己還上心,網上搜羅了各種各樣的養龜攻略,夏天裡給他餵飽,冬天裡給它找來泥沙讓它冬眠。
Sex通體碧綠,被她養的很好,還大了一圈。
許刃這回是真的愧疚了。
他知道,她要折磨他。
「許刃,我沒原諒你。」
「我知道。」
許刃點頭。
「我們來約法三章。」
程池說。
她喜歡約法三章,從他進入他們家那天,她就要跟他約法三章。
回憶起過往,許刃嘴角又浮起了笑意。
程池卻敲了敲桌板,讓他聽好:「從你走的那一天,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所以不准到處亂說。」
許刃想到她對陸行商說的話,呵,到處亂說的人不知道是誰。
許刃點頭:「好。」
「不准擋我桃花。」
程池又說:「我要和別的男生交往。」
「這不可能。」
他拒絕得很堅決:「誰敢和你交往,我打死他。」
「……」
收拾妥當寢室,程池毫不客氣地說:「你可以走了。」
許刃沒有動。
「你想留下來過夜嗎?」
許刃正要點頭,程池又說:「你包里的保險套已經讓我摸走了。」
許刃手伸進褲包,空蕩蕩…
呵,動作挺順。
「短時間內,你應該用不到那玩意兒。」
程池退後了一步:「我給你扔了。」
「……」
她是來折磨他的。
許刃走出了女宿大樓,心裡如是想。
—
陸行商找到了女生宿舍,一看到許刃,連忙跑過來。
滿頭大汗。
「我…我的行李。」
「你聯繫計程車公司吧,她根本不知道你行李這回事。」
許刃說完,面無表情地錯開了陸行商,想起什麼,轉頭對他說:「別對她瞎動心思,不然…」
「不然你打我對不對?」
陸行商丟了行李,很是氣悶:「來啊!老子不爽,正想找人出氣呢!」
許刃回身,氣勢洶洶朝他走來。
沒想到他來真的,陸行商連忙退後兩步,立刻慫了,捂著頭:「那啥,我開玩笑的,君子動口不動手,學長你不能欺負新生!」
—
次日,許刃陪陸行商去計程車公司拿行李,陸行商拖著行李從公司走出來,許刃站在花園邊抽菸。
陸行商走上前來,說:「學長,你在S大挺出名。」
「嗯。」
許刃抽完一根煙,轉身就走。
「學長你好像還開了個專門資助大學生創業的投資公司?」
「怎麼,有興趣?」
許刃淡淡地瞥向他。
「我就問問,你才大二,怎麼就把公司給開起來了?」
他很好奇:「學長您給一頭霧水的新生指點指點?」
「別人開的。」
許刃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代理人。」
「那也很厲害了,肯定賺了不少吧?」
「看業績。」
許刃遞給他一根煙,陸行商沒有接,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我不能抽。」
許刃瞥了他一眼:「什麼專業?」
「音樂學院的,主修鋼琴。」
陸行商說:「還唱美聲。」
「哦。」
許刃點點頭:「挺好。」
—
還有半個月才開學,許刃說要帶程池出去旅遊,程池沒答應。
打得一手好算盤,旅遊,說白了,就是合情合理地開房睡覺,他想得美,程池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目前並不是很了解許刃的經濟狀況,之前從楊靖的嘴裡是聽說他小賺了一筆,但是具體什麼情況,並不清楚。
許刃性子要強,上了大學便與程正年斷了經濟往來,自己養活自己,即使與她談戀愛,也不會要她花錢,程池吃穿用度則是大手大腳慣了,長年累月的習慣,並不容易改得掉。
這些消費,在許刃那裡,可能吃不消。
高中的時候,兩個人相處場景除了家就是學校,消費方面並不是特別大的問題,可是現在,只要走出寢室門,就是用錢,而與許刃一塊兒,他不會叫她摸錢包。
程池自己用錢不心疼,但是心疼他的錢,他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一分一毫都是血汗。
程池心疼他。
所以旅遊什麼的,他必定不願意委屈她窮游,這樣又是一筆極大的花銷。
算了吧,程池推諉說自己姨媽可能要來了,就不出去了。
不過程池對許刃的工作還挺感興趣,她叫他帶著去公司轉了一圈,那是個規模並不是很大的融資公司,百來平米的辦公室,裡面有十幾個雇員在按鍵盤和接打電話,隔間的辦公室專門用於接待訪客。
「這公司,有營業執照嗎?」
程池壓低了聲音疑惑地問他。
「你想到哪裡去了?」
許刃說:「這是正規的公司,在工商部門有登記註冊的。」
「可是感覺好像明天就要倒閉的樣子呀!」
許刃帶程池去休息間,給她倒了一杯水,坐到了她的身邊:「現在都是線上操作,員工大部分在外面跑業務,沒有你想得那種…很白領很高端的辦公室場景。」
「哦!我知道,用app,把錢存進去那種。」
程池說:「那的確是很方便的。」
「嗯,還有什麼問題?」
「你是合伙人,還是雇員,月薪多少,有獎金提成嗎?
累嗎?
會耽誤學習嗎?
有女上司騷擾你嗎?」
許刃低頭淺笑,捏了捏她的臉:「這麼多問題,我先回答哪一個?」
「都要回答,不准含糊,不准問牛答馬,不准顧左右而言他!」
「我妹子語文真好,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
程池笑出了小虎牙。
「我帶客戶過來了解這邊的投資貸款業務,底薪一個月1500,獎金與業績掛鉤,情況好的時候,一個月能賺幾千塊,公司剛起步,規模不大,工資也很少,等我再干幾年,就能轉成合伙人,到時候分成是很厲害的。」
好少,楊靖說他現在賺大錢看來是滿嘴跑火車胡說八道的。
「工作辛苦嗎?」
程池連忙問。
「說實話,辛苦是有的,要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要揣摩他們,說服他們,得到他們的信任。」
「那…你喜歡這個工作嗎?」
「沒所謂喜歡不喜歡,工作就是工作,但我不討厭錢。」
許刃說。
他現在還沒法任性到只做自己喜歡的事,那些都是衣食無憂的人,才有資格做的事。
正如程池的中產階級文藝論。
「我覺得…」程池悶悶地說:「還是應該以學業為重。」
畢竟這個學校是他那樣努力考上的。
許刃與程池一塊兒走出了公司,笑說:「什麼時候,程池也開始跟我說要努力學習了?」
程池自己也感覺有些反諷的意味,以前是他逼著她學習,現在倒成了她勸誡他了。
「我長大了嘛。」
「的確長大了。」
許刃走下一步台階,回頭,目光平視程池的胸部,伸出手丈量了一下。
「許刃你大爺!」
程池笑著將書包扔他腦袋上,許刃接過,順勢背在肩上,然後將程池攔腰提了起來,笑說:「刃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程池被他像提貨一般,提在腰間,感覺頗為滑稽,掙扎著大聲喊道:「許刃你放我下來!」
「叫聲哥聽聽。」
「你大爺!」
「叫大爺也成。」
「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