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6)
螢火(6)
二十分鐘之後, 許刃走進了酒吧。
白悠湊近程池耳畔, 壞笑這, 輕輕對她說:「許刃來了, 不用謝哦!」
程池一個激靈, 醉眼惺忪地看向白悠:「誰?」
許刃匆匆趕了過來, 依舊是今天下午的西服正裝, 身影筆挺修長,看著趴在吧檯邊的程池,眉心微微蹙了蹙, 略有責備地對楊靖說:「她今天不能喝酒的。」
「咋不能喝了?」
楊靖拎著酒瓶子,笑嘻嘻地說:「她那酒量,都是你蹲大獄那陣子兒, 練出來的, 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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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伸手捏了捏程池的臉頰:「喂!裝什麼裝,你才喝多少, 能醉?
故意的吧!故意叫著許刃心疼是不是?」
許刃皺著眉頭推開了楊靖這醉鬼, 將程池橫抱了起來, 轉身對白悠道:「那我送她回去了。」
他剛轉身走幾步, 白悠卻叫住了他:「哎,你…」
許刃回頭, 白悠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沒說什麼。
許刃將程池抱著放進了副駕座, 手摸到了她的臀部,濕答答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還有腥紅的血跡。
「蠢貨。」
他十分無奈地罵了聲,然後脫下了自己的西服外套,給她環在了腰間,紮好,把整個臀部蓋住,幸而她穿的是黑色的一字裙,看不出來什麼,不然就真尷尬了。
許刃坐進駕駛座,順勢抽了紙巾,輕輕擦拭著指尖,不經意扭頭,發現程池睜著一雙惺忪朦朧的醉眼,盯他。
他起了點壞心,將擦了血跡的紙巾擱她面前晃了晃,說:「這是什麼?」
那張紙巾帶了腥味,程池皺眉說:「血。」
「嗯,誰的?」
她像個小孩子一般,低頭咯咯地笑了起來:「我的。」
他沒好氣:「你還知道。」
她又嘟了嘟嘴,似撒嬌一般:「許刃,我肚子難受,你給我捂捂。」
他很自然地附過身,伸手過去撫住她的小腹:「這裡麼?」
「嗯。」
她捉著他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衣角,他的手觸到了她略微有些冰涼的皮膚。
他換了個姿勢,離她更近了些,將寬大的手掌平放在她小腹的皮膚上,輕輕地按了按,然後緩慢地揉了起來,聲音低醇溫柔:「喝酒的時候怎麼沒想著,現在知道難受了?」
「許刃,我難受。」
她摸著他的手背,聲音低低嗚嗚,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哪裡還難受,我給你揉揉。」
「這裡。」
她又捉著他的手,順勢往上。
許刃的身體僵了僵,隨即,將手抽了回來,然後從車後面拿出一個藍色的保溫杯,打開,裡面是他方才離開的時候叫秘書買了枸杞和紅棗泡的水。
他將水倒進了杯蓋里,吹了吹,送到了她的嘴邊。
「張嘴。」
程池乖乖地張了嘴,伸出紅撲撲的舌尖,輕輕舔了一口。
許刃又坐近了些,托著她的後腦勺,一點一點將蓋子裡的水餵給她。
程池乖乖地喝完之後,順勢攬住了他的脖子。
「喝完了。」
她說:「獎勵。」
許刃蓋好了瓶蓋子,低頭輕笑,柔聲問:「想要什麼獎勵。」
「我要…」她話音未落,他已經將她撲倒在了座位上,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壓迫式的姿態,按住了她的後腦,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很深,味道也很醇,是酒香,是菸草香。
月光清冷,街邊路燈影影綽綽…
他咬著她的唇,將舌尖霸道地探入了她的口腔,席捲著周圍的一切,就纏著她溫暖的舌尖,與她抵死地纏綿。
程池流下了眼淚,手從他的腰間插過去,用力地抱住了他,將他的白襯衣抓出了褶皺,她動情地回吻他,眼淚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越來越多。
眼淚流進嘴裡,苦澀的味道,被兩個人吮吸著消化,他一遍又一遍地與她糾纏,似乎永遠都捨不得停下來,捨不得與她分開片刻,程池張大嘴,大口地迎合他。
不夠,很不夠。
胸中奔涌而出的情感將她吞沒,她手伸到了他的皮帶上。
「刃哥,你疼疼我。」
她將臉埋進他的肩膀里,聲音帶著哭腔,嗚嗚咽咽:「我好想你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刃哥疼你,不是今天。」
她身形顫了顫,更是用力地抱緊了他。
兩個人抱了好一會兒,程池累了,直接趴在他肩膀上睡了過去。
許刃才鬆開她,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副駕座,系好了安全帶,然後給自己系好皮帶,啟動引擎,將車開了出去。
程家大宅,過來開門的是陶嬸。
見來人是許刃,她表情又驚又喜:「許刃啊!」
「陶嬸。」
許刃向她問好,然後將程池抱進屋:「她喝多了,我送她回來。」
「噢噢,那…上樓吧!」
陶嬸連連給許刃讓了路。
許刃抱著程池上了樓,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床上,轉過身對陶嬸道:「她例假來了,麻煩陶嬸給她收拾收拾。」
「好的。」
陶嬸點頭,瞥見了許刃裹在她腰身的西服外套:「你衣服也髒了,留著,我給你洗了,送到乾洗店,也不方便。」
許刃想了想,便同意了:「那我得空了來取,謝謝陶嬸。」
「客氣什麼。」
—
許刃走出門,看到程正年的書房還亮著燈,門微微開著一點縫隙,便知道,他也在家。
進了家門,不拜訪主人未免太不懂禮貌。
許刃走了過去,剛到門口正要敲門,便聽到程正年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進來吧。」
許刃推門進去,見程正年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張報表,帶著老花鏡,正在看著。
他走過去,對他恭敬地道了聲:「程叔叔好。」
他「嗯」了一聲,又問:「程池喝多了?」
「是。」
程正年加重了語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回來就跟那幫子狐朋狗友廝混,倒不如給她放鄉下,還能活出個人樣子。」
許刃知道,他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他說:「程池…」
「六年了,許刃。」
程正年打斷他:「她等了你三年,又躲了你三年,不管怎麼樣,都夠了。」
許刃沉默。
「她會走出來的,不管多久,總會的。」
程正年抬頭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還是以前的許刃,即使窮一點,我也沒反對你們,但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他頓了頓,頗有些意味深長:「恐怕並不適合結婚吧。」
沉默了約莫一分鐘。
「程叔叔。」
許刃抬頭,與他對視:「我的身體,不會有任何問題。」
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珍寶,他要緊緊抓牢,絕不會再輕易放手。
「你相信我程叔叔。」
他急切,甚至帶了點懇求的意味:「我保證會好起來,一定會!」
「這你可保證不了。」
程正年喝了口杯子裡的濃茶,看著他:「我女兒,值得最好的。」
他咬著牙,沉著聲說:「對她而言,我就是最好的。」
程正年手裡的茶杯,突然重重地磕在了桌上:「許刃,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了那麼點兒小成績,就可以在我這兒不識好歹起來!我現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捏死你!」
「只要我還留著這條命。」
許刃迎著他的目光:「我就不會放開她。」
他失去過她一次,那種痛徹心扉,仿佛整個世界,全部的人生都已經灰暗,那樣的事,他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看來你這些年,倒是越活越回去,當初你肯放手,我非常感謝你,也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助你,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你看看她現在,她為你受的苦,你怎麼忍心…再傷害她。」
程正年說這話,幾乎已經是聲嘶力竭:「算我求你,你放過她吧!」
許刃看著他滿鬢的斑白,有些啞然。
良久,他低垂著眼眸,聲音低沉:「我放過她,誰放過我?」
誰放過我?
「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只是不想像螻蟻一樣悲哀地活著,不想任人支配,這有什麼錯?」
「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她陪著我,在我一敗塗地甚至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重新站起來的時候,她對我說,一定要堅強。」
他緩緩抬頭,自嘲地笑了聲:「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在監獄裡,那些漫無邊際的長夜裡,我哭過很多次。」
程正年震撼地看著他,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了,許刃竟肯在此時對他敞開心扉。
許刃一直是一個心思很重的孩子,程正年在大雨中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道。
他的那一雙眼睛,太深了。
「我想她,發了瘋似的想她,我也害怕,怕她不等我,怕她漸漸地就不那麼愛我……」
程正年終於是悶哼了一聲,語氣稍稍緩了緩:「如果你真這麼喜歡她,當初林簡的事,你就不會…」他沒把話說完,就停住了。
「許刃,並不是我要當惡人,是你自己做了選擇…」程正年看向許刃:「好自為之。」
「程叔叔,我不會放棄。」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放開她了。」
程正年冷哼:「即便一無所有,被打回原形也無所謂?」
「沒有她,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那你就等著吧。」
許刃走出了程家大宅,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他抬頭,望向她的房間,窗簾透出了暖黃的微光。
仿佛那才是黑暗中照亮未知前路的指引,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