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晉江獨發
金黎不會輕易認輸。不過是輿論而已,一定會有辦法扭轉的。
腦內幾欲沸騰,他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金哥……」助理小張又刷開房卡,躲在門背後探頭探腦,欲言又止,「孟哥剛打電話來說,讓我們坐早班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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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什麼!」金黎抓起枕頭向小張扔去,尖叫,「我還要參加明天的公演!」
小張本能地用門擋了一下,才沒被砸到。
她害怕極了,可還是要把話帶到:「可是現在這情況……您也上不了節目了。」她在門後瑟縮著,「孟哥說,您和向陽的合同已經廢止了……」她飛快地說完這句話,迅速掩上了門。
果不其然,「喀拉拉——」門後傳來玻璃杯砸在門上後碎裂的聲音。
「誰同意的?!我沒說要中止節目錄製!」廢止合同?他本人都沒有同意,向陽憑什麼要廢止合同?!他要起訴!要賠償!
「是……是公司高層的意見……」小張躲在門後,「那,那我去買明早的機票了!」
兩年前的選秀節目裡,金黎為了一個出道位,在錄製中途就已經與現在所在的公司簽訂了十年的買斷合同。公司立捧他,給他最好的資源,卻也可以對他棄之如敝履。
他現在只能靠自救了。解鈴還需系鈴人,輿論都是替殷沁打抱不平的,所以只要殷沁能公開發聲表示原諒他,那他不就又能洗清了嗎?
那場舞台事故真的不是他動的手腳呀!跟殷沁好好解釋,他一定會理解的!一定會幫忙的!他不是一向都自詡是個好人嗎?
金黎對未來又充滿了信心。他迅速整理好狼狽,再一次回到基地。
第一次公演前的不眠之夜,針對彩排中的導師建議,練習生們都在爭分奪秒地訓練。
金黎在歸去來兮組的練習室內找到了殷沁。
練習室的燈亮如白晝,七人小組踩著音樂配合無間,倒是比彩排時的默契又多了一分。就算是練習,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鬆懈。
C位的青年表情投入,配合歌曲變化著自然流露的情緒,舉手投足中儘是瀟灑無雙。他僅僅只是沉浸在自己表演世界裡,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金黎恍惚地想,他記憶中的殷沁大大咧咧,對人熱情,天賦卓絕卻很懶散。絕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動作角度上微妙的改變,都要反覆調整好多遍,幾求做到完美。
金黎羨慕殷沁的家境,嫉妒他有一個肯為他砸錢的原生家庭。不像他自己,沒有天賦,也沒有家底,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他只是不想泯然於眾人,而靠著自己這雙手腳爬到高處,就必須要清掃掉擋在他前面的障礙。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只是把握住了屬於他的時機。
而現在,又有一個能翻盤的機會在他面前。金黎內心焦灼,卻還是耐著性子,等這首《歸去來兮》放完。
戲腔那段,殷沁的聲音空靈清透,灑脫飄逸,金黎卻聽得百爪撓心,冷汗直流,身體也抑制不住地顫抖。
仿佛像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金黎終於等到殷沁唱完了這首曲子。
「殷沁,我能單獨和你聊幾句嗎。」他著急地迎了上去,目光閃爍,姿態卻極低,甚至連腰背都不由自主地彎了。
無論是平時練習還是正式上台,殷沁都是沉浸式表演,情緒完全投入。這會兒情緒漸漸從歌舞里抽取出來,他才注意到金黎。
「金老師要和我單獨聊?」殷沁有些猶豫,「是舞台效果的事嗎?就在這裡說吧。」
他對金黎防備心挺重。但現在對方面色蒼白,滿臉冷汗,那頭熠熠生輝的金髮都像是覆了一層灰色。
前幾天夜裡,在同樣的練習室里,金黎還氣焰囂張,預言他一定會出事,現在看來倒像是金黎自己出了什麼事似的。
金黎的異樣也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力,練習生、VJ、還有幾個工作人員都朝他看來。
他向來享受被眾人注視的感覺,如今卻覺芒刺在背。練習生們被沒收了手機,不知道現在網上的情況。但出了這麼大的事,節目組的人一定是知道的,甚至還有可能知道他解了約。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定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但既然求人,就要擺出求人的態度,他能忍!只要能讓殷沁公開替他說話,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金黎面帶祈求之色,抓住殷沁的手臂。
殷沁嚇了一跳:「金老師,您這是?」
「不是這次舞台的事。」金黎語氣哀求,「心心,兩年前的舞台事故,我沒有站出來替你說話,是有苦衷的。請你一定要聽我解釋。」
金黎口吻突變,殷沁起了一身雞皮。大家都看著,金黎這幅姿態好像自己欺負了他似的,殷沁有些尷尬:「這鍋兩年前我就背了,金老師今天再提起,這是……?」
他想從金黎手中抽出手臂,但對方卻死死地抓著他,就像溺水之人抓著浮木。
「不說出來,我心裡就一直有一道坎過不去,我良心不安。」金黎眨眨眼,便有兩滴淚從眼角滑出來,「我知道,你一定以為是我在燈上動的手腳,我……」
「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可以不用解釋。」殷沁一根根掰開金黎的手指,才從他的鉗制中掙脫。白皙的手臂都被金黎掐出了幾道紅印。
原主是有多天真。他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金黎要害他的可能性,甚至在他解釋是金黎提醒他注意舞檯燈,而對方卻沒有站出來表態時,他都覺得情有可原。
「不!我一定要解釋!」金黎玻璃珠似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落,「你不這麼想,但別人不會!真的不是我做的,是安裝燈的兩個師傅!他們在搬運過程中把燈弄磕出了一點點裂痕,又不想賠償。說反正也看不太出來,而且這麼一點破損,引起事故的概率很小,總比那盞已經快撐不住的燈好些。那天已經很晚,檢修設備的工人早就下班,盯班的是後勤組的小助理,什麼都不懂,哪裡查得出細小裂痕。被這兩個師傅一忽悠,就讓人把燈給換上了。我只是回舞台那邊拿落下的衣服時,碰巧聽到安燈師傅的談話而已。」他抽抽噎噎,可憐地看著殷沁,「心心,你會相信我的話吧?」
八卦傳得快,歸去來兮練習室門口圍了好多人,伸著腦袋往裡面探。
「哦,我相信。」殷沁輕巧一笑,「所以我還得感謝你在上台之前提醒我嗎?」
「我怕你會受傷。」金黎抿了抿蒼白的唇,「雖然他們說引起事故的概率很小,但總是有這個可能性。提醒你,你就會注意一點。」
「謝謝你的好心。」殷沁的聲音和眼神又涼又冷,「如果你在當晚就告訴節目組這件事,讓他們及時再從外面調燈過來,也許我會更感謝你。」
殷沁氣到全身發抖,熱血被人的惡意沖淡沖涼。他對人溫柔又大度,但前提是,對方得做個「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時,繼承的是原主的記憶,原主原有的思維和想法會影響到他對事件的判斷。向陽開始錄製後,殷沁也知道金黎對他不懷好意,卻不想這人的惡意,在兩年前就已經深至此。
舞檯燈的炸裂事故只是概率問題,但金黎的提醒卻是有意為之。他作為「錦鯉」,做了預言,就一定會對原主產生影響。若是事故發生,則能完全破壞原主這組的舞台。就算不發生,原主的表現力都會因為分散注意力注意舞檯燈而大打折扣。
事實也的確如此。整場表演,因為那盞被做過「預言」的燈,原主都心不在焉。這個舞台上,不僅有他的隊友,更有他喜歡的人。他不想喜歡的人受傷啊。
「心心你這是在怪我嗎?」剛收起來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金黎哭得梨花帶雨,不勝柔弱,「大家都不容易的,如果我向節目組告密,小助理會和安燈的師傅會被追責的。後勤的小助理,你還記得嗎?跟我們玩得很好的,你忍心看到她丟了這份工作嗎?」
「對,我不忍心。所以我活該背鍋。」殷沁冷笑,「好了金老師,總之還是要感謝您,今天在這麼多人面前替我澄清?然後這事就過去吧,我不想再提了。」
金黎面露期望,順勢提議:「心心,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發條微博,就當是遲來兩年對那場事故的澄清,你也發個聲。」
「我說了,這事過去了。」殷沁撇過頭,「你現在就不怕連累到小助理了嗎?」
對金黎這張像是女孩子一樣柔美的臉,殷沁厭惡至極,一眼都不想再見到。
「就算我發了澄清微博,你也不會站出來發聲嗎?」金黎還是期期艾艾地看著殷沁,眼底卻閃過一絲陰狠,「就當是幫我。」
「不會。現在已經沒必要了。」殷沁道。
他也不用問金黎態度前後大變的原因。顯而易見,金黎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他也不想問,怕金黎的理由噁心到自己。
殷沁沒了繼續訓練的心情,轉身向練習室門口走去。
「我手上有你會感興趣的東西。」金黎急急追上來,又拉住了殷沁的手臂,他的眼淚已經完全收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這裡不方便,你跟我來。看了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站出來發聲。」
安全通道黑暗,只有指示牌亮著微弱的綠光。
金黎的手機屏幕調得很暗,監控畫面也是黑白的。
「心心,你要想清楚。」金黎咧著嘴,擺出勝利者的笑容,「澄清微博我是一定會發的。不過你要是不表態,我就把這個視頻投給各大媒體哦~」
視頻經過加快處理,畫面里,兩個男人黑白的影子從一個房間裡前後腳出來。
殷沁心裡「咯噔」一聲,他伸出手要去拿金黎的手機,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金黎手一縮,就收起了手機。
「怎麼?想搶啊?」他笑得扭曲極了,「你弄壞我的手機也沒用啊,這麼重要的東西,我肯定已經備份啦!」
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殷沁心裡知道視頻內容是什麼。
上周六錄製結束後,他只是去給池影送抗敏藥,結果力體一時不支,在池影房間裡睡著了。
現在,金黎居然拿監控視頻威脅他。
這個視頻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要是被心火看到,他會再一次一夜脫粉,前功盡棄!
「你怎麼突然這麼好心了。」殷沁深呼吸保持冷靜,「非要替我澄清。」
「我本來也不想拿捏你的要害,但你不配合嘛~」金黎嘻嘻一笑,「到了這個地步,我就乾脆說開了。其實不是幫你澄清啦~網上那些傻鳥聽風就是雨,現在居然說舞台事故是我做的,那我當然是要把自己摘乾淨啦~」
金黎的理由成功把殷沁噁心到了。
「想好了嗎?」金黎歪著頭眨眼,「我要發的澄清微博,還有你的表態,我都已經編輯好啦~是不是很貼心?我先發,然後你用我手機登陸帳號,我看著你發~唉呀,你不要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看我嘛~殷沁你的人設崩掉啦嘻嘻嘻~」
「好,我發。」殷沁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我發完,你刪視頻。」
「看我心情呀~」金黎太開心了,笑得眼淚都沁了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登陸微博大號,打開草稿箱,點擊了發送。隨後,他退出登陸,將手機調了個頭,笑眯眯地遞給殷沁。
「該你啦,心心~」
殷沁指尖微顫,垂著眼,不肯接過手機:「我的微博由我經紀人管著,我不知道登錄密碼。」
「那你給他打電話呀~我等著呢~」金黎催促著,「不然我現在就回去給媒體發視頻哦~」
「……不好意思,我問個問題。」殷沁冷著聲,「你能背出你經紀人的電話號碼嗎?」
「哈?」
「背不出來吧?」殷沁攤手,「那我也背不出來啊。要不,先找選管拿回我手機再說?」他也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但是拖延時間總沒錯。
「……你耍我呢!」金黎眼露瘋狂,「登陸!現在!」
安全通道的門驀地被人推開,外面的白光照進來,照得通道里一片明亮。
站在樓梯上的兩人,皆抬起頭看著光源方向,卻被這突然亮起的光迷了眼。
一片白光中,有人幾步跑下樓梯,趁金黎不注意,驀地搶下他手中的手機,又拽起殷沁的胳膊,帶著他跑起來,衝出了安全通道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