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顧家之殤


  這一日,乃是顧家百年之間,最榮耀光彩的一天,顧家拿六條命,掙回不朽之功,將整個顧家的聲望,推至極點。

  這一日,也是顧家百年之間,最悲愴蕭條的一天,府內成年男兒皆是征戰不歸,馬革裹屍,留下一門孤寡,淒悽慘慘。

  這一日,更是顧家百年之間,最大之危機集中爆發的一天,內憂外患,人心惶惶,無人考量著雪中送炭,倒是不少人等著落井下石。

  這一日,顧惜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明了,她僥倖保存下來的一條命,應該要做的是什麼,能運用手邊有限的理論,可以做的又是什麼。

  顧惜年的眼底,浮現出過片片血色,一場豪賭,已開始了。

  宮人們,潮水般沖了進去。

  顧惜年與余氏交換了眼神,示意她與幾位少夫人護在顧老夫人的身邊,將老太太照看妥當。

  而她自己,身形一閃,便擋在了老太監的去路。

  一雙眸子,寒光閃爍:「公公單憑一個背主的丫鬟情急之下所說的幾句話,就如此踩踏顧家的臉面,如此作為,也是要代表皇上?代表了皇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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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監怔了一下,慣然掙了掛在唇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清平縣主是在責怪咱家多管閒事嘍。」

  顧惜年冷著神情:「顧家大喪,府內只有女眷,老弱,自是阻不住公公的執意而為,也罷,清者自清,等公公強搜完畢,若顧家有污,顧府上下這幾十口人頭隨任處置。」

  老太監露出一絲輕蔑,心說真的要是拿到了證據,你們顧府不想被處置,還有別的辦法嗎?

  顧惜年話鋒陡然一轉:「不過,若是公公的人什麼都沒搜出來,我顧家必是要請皇上主持公道。」

  言畢,朝宮廷方向抱了抱拳,不掩臉上憤慨。

  「清平縣主也說了清者自清,反應何必如此激烈,既是你顧府傭僕當面舉告,於情於理,咱家都得應一下不是?你瞧,府門外圍著如此多的人,朗朗乾坤,悠悠眾口,咱家總是要走一走過場的吧?」

  顧惜年突然拍掌。

  三聲脆響,悠然傳開。

  眾人的注意力,盡皆被吸引了過來。

  顧惜年的神情之間已看不見憤怒的情緒,她的眼神透著冷漠,「公公今日之舉,等同於是在抄家。」

  「抄……」老太監被這倆字嚇了一跳。

  不過細細一想,沒有旨意,蠻橫直闖,翻箱倒櫃,上下翻找,必是要驚動許多,算不上是抄家,可也差不多了吧。

  若是真的如顧惜年所說,什麼都沒找出來,這顧惜年怕真的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該如何收場呢?

  顧惜年見老太監的臉上失了血色,再迅速的由白轉青,而聚集來的百姓亦是越來越多,她便知道,自己要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天不亡顧家。

  她顧惜年若不踩著這個老太監的腦袋,將顧家聲勢抬至萬民敬仰的極境,都對不起老天賜下的大好時機。?

  「你是宮中之人,可知我父顧鷹將軍與我五位兄長,何故隕命,不得而歸,與家人團聚?」

  顧惜年講的極是大聲,嗓音向周圍擴散開去,令人不自覺的吸引了注意力,想要認真的聽她所講的每一個字。

  「這……清平縣主何必一再重複,聖旨之上已經寫的很清楚了,就不必讓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你們顧家那點戰功了吧。」老太監陰惻惻的提醒著。

  「那點戰功?」顧惜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不由得笑了起來,「我顧家戍守邊關十一年,守國之安,護民之安,大大小小戰役足夠三百場,顧家軍每年戰死數千人,我父、我兄,哪位不是在戰場之上,摸爬滾打,百戰告捷的英雄?那些拿命、用血換回來的太平盛世,到了公公的口中,卻成了那點戰功了?」

  「清平縣主真是好口舌,咋家並非是又抹滅你顧家功績的意思,然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顧家有功,但若是真的有過,也得被追究不是?這是天下間,人人信奉的道理。」老太監撇了撇嘴,「你如此之緊張,是不是心虛了?」

  「心虛?笑話!」顧惜年不屑的甩了下衣袖,「我看應該是公公在擔心吧?顧家忠君忠國,直至鮮血流盡,若是沒找到合適的罪名,安插在我顧家身上,公公還是好好想一想,如何對外民交代吧。」

  「你這又是胡說八道,咱家是皇上的奴才,只需要對皇上交代便好,何須向別人交代。」

  老太監神情倨傲。

  他十二歲入宮,如今已盡五十。

  跟在皇上身邊侍奉多年,更曾為了護衛皇上,以身阻擋刺客,險些喪命,因有這份救命之義,獲得皇上多年的寵愛和信任,大事小情皆是放手讓他去做。

  一個小小的顧家,甭說是已是滿門男兒皆殤,全無昔日之風景。

  即便是顧家几子還在,他也未必懼之。

  「放肆。」顧惜年怒斥一聲,「先帝曾有訓誡,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之事乃朝廷一等一之大事,百姓之願乃朝廷一等一之大事。連先帝都如此看中百姓們的想法,你卻敢說一句,無需顧及民心?」

  「清平縣主莫要曲解了咱家所說的話,你們顧家的事,與百姓何干?」老太監的話未說完。

  忽的聽見不遠處的人群里,有人義憤填膺的打斷。

  「今日皇上傳下聖旨,感嘆顧家之戰功,不就是替顧家幾位將軍,青史留名,這顧家的喪事還沒開辦呢,怎麼能夠無緣無故的直接往人家府邸里硬闖呢?」

  「那麼一個給主子碗裡下毒,被扭送到官府里去,準備請管家調查定罪的罪奴,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即便是有所懷疑,那位審案斷案的許大人不就在當場嗎?讓他把案子查清楚不就行了,就這樣子還不懂是什麼狀況,直接就把顧家的面子往地上去踩,未免說不過去了。」

  「等會什麼都沒找出來,又該如何收場?道個歉,說搜錯了?讓顧家的人擔待擔待?這簡直是在欺負人呢,如果顧家有站出來說話的男兒吆喝一句,那老太監還敢下令如此作為嗎?」

  「這不就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無人庇護,便往死里欺負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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