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想見他
和機車帥哥在門口聊了差不多十分鐘。
鍾可可終於把人趕走。
這會兒爺爺不在,鍾父鍾母去上班了,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鍾可可去洗了個澡,而後換了身舒服的睡衣,像只海洋樂園表演累了的海豹一樣,趴在床上。
就這麼雙眼放空了好久。
她沒忍住,給周明月打了個電話。
其實按照這姑娘最近的尿性,她不應該打的,一打她就哭,但鍾可可想了一圈兒,也確實沒有誰能聽她這方面的傾訴。
思來想去,就只能找她。
然而周明月比她想像中堅強許多,這才失戀三四天,她就已經開始快樂搓麻了,電話剛一打通,鍾可可就聽到那邊嘩啦嘩啦的麻將聲。
周明月一邊專注地打牌,一邊問她怎麼了。
鍾可可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
隨便扯了幾句,她把電話掛斷,然後翻了個身。
臥室里十分安靜。
只有牆上的鐘表和工作的空調發出微弱的聲響。
鍾可可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眨眼,就能想起這一上午發生的一切。
從開始,到結束,一幕幕像是電影一樣在她腦中播放。然而從頭到尾,最讓她情緒波動的,不是那兩個男生,而是姜遇橋。
原來他就是那個在高考前給她寄了很多快遞的人。
也是她打了好幾遍電話都打不通的人。
雖然過去了很久,她還是記得周明月對她說的那些話,她說姜遇橋是個渣男,玩弄別人感情,讓她不要搭理他。
當時的鐘可可沒有別的途徑求證,就這樣相信了。
也沒想過有一天,能真的遇見他。
甚至,在那一刻,姜遇橋念出自己的名字時,她都是不可置信的。
印象中的這個人,應該是油腔滑調,洋洋自得的,可能小有姿色,但看起來不會有多麼的出類拔萃。
最起碼,完全不可能是這幅樣子。
矜持自重,清明得體,雖然性子清清冷冷的,但對她的言行舉止中,總透著一股近乎寵溺的溫柔,就好像兩個人天生就是這樣的關係。
就好像。
他等待這一場見面,已經很久很久。
像被一團纏繞的絲線裹得緊緊的,鍾可可煩悶地在床上打滾。
所以到底周明月說的是不是真的,姜遇橋曾經真的腳踩好幾條船,和卓亦凡曖昧不清又來追她?可是他那樣的外形條件……根本就是手指都不用勾,女生就會前仆後繼吧。
還是說,這只是他表面裝出來的樣子?
鍾可可想不通。
她的腦子就像一團漿糊,什麼都記不起來,偏偏還有兩個小兒在她腦海里吵架,一個穿白衣服的說,你不要只相信別人的一面之詞嘛,姜遇橋對你那麼好,怎麼可能是周明月說的那樣。
穿著黑衣服的非常不屑,反駁道,你不知道男人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嗎?說不定他就是趁著你失憶,努力表現,想要趁虛而入。
雙方各執一詞,誰都不讓。
鍾可可煩得簡直要爆炸,乾脆懶得再想,一頭扎在枕頭上。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姜遇橋剛坐上付遠航的車。
兩個人之前就約好,今天一起去墓園那邊看陸亭山,只是沒想到,這場遊樂園之行,這麼早就結束。
付遠航把空調開到最大,一邊把冰水遞給姜遇橋,「哎呀,很正常,天氣熱嘛。」
男人冷清的目光朝他手上一撇,把那瓶冒著涼氣的水接過來。
修長乾淨的手指擰開瓶蓋,姜遇橋稍揚了下脖頸,隨著喉結翻湧,冰涼的水順著食道流下來,把胃裡的火氣澆滅不少。
付遠航拿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而且你今天不是挺成功的把那倆人給弄走了嗎,這已經是首戰告捷的程度了,至於可可怎麼看待你,那以後都是能改變的。」
姜遇橋沒說話,把那半瓶水隨手一放,整個人透出來的氣場冰冷又沉默,完全不似剛剛面對鍾可可時的模樣。
見他這樣,付遠航不太敢多逼逼。
倆人就這麼沉默了會兒,姜遇橋忽然開口,「後天我就要回去了。」
付遠航側頭撇他一眼,「你們吳主任又催你啊。」
姜遇橋微抒了口氣,「他還是想讓我回去當一助。」
「還真挺器重你,」付遠航轉了個彎,上了高架橋,「照這培養模式,你規培期一結束,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姜遇橋臉上沒有絲毫高興的模樣,低頭看到科室群里的消息,「所以你到底打聽出來了沒,可可選擇童安的機率有多大。」
「她沒跟你透露一點兒嗎?」付遠航納悶兒地問。
「沒有。」
「……」
付遠航一哽,心想這美男計也不管用了?這丫頭現在已經進化成這麼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了嗎?
想了想,他忍不住問,「那你倆今天都聊什麼了。」
此話一出,姜遇橋回信息的手一頓。
眸光凝滯了片刻,他忽然意識到,今天的確一條有用的消息都沒聊。
光顧著盯著小姑娘。
生怕她渴了餓了,曬了累了。
然而讓他鬱悶的不是這個,而是臨走前,鍾可可聽到他是姜遇橋時,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
到底是個心機稚嫩的小姑娘。
就算很努力地壓著心裡的驚訝,可看著他時,那夾生和瞬間疏離的眼神,還是騙不了他。
姜遇橋猜,應該已經有人在她耳邊說了一些他不好的話。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男人抬手揉了下眉心,信息也懶得回,往後一靠,半晌,他沉沉地開口,「有沒有什麼辦法,讓她出來再見我一面。」
最起碼,面對面,把話說明白一點。
付遠航第一次見到什麼時候都無所不能的姜遇橋問出這種問題,短暫地愣了一秒後,他爆發出一聲類似鴨子嘎嘎的笑聲,「你在求我哪!」
「……」
姜遇橋側著半個身子,冷睨著他。
但這場景又難免有些好笑,他沒忍住,輕聲嗤笑,「是啊,求你。」
說話間,姜遇橋拿起手機,不急不緩地發了個紅包給他。
手機叮咚一聲。
付遠航趕忙點開一看,臉上瞬間洋溢起幸福又快樂的笑,「哎,你說你這,規培生一個月工資也沒幾塊錢,給這麼大包我怎麼好意思呢。」
姜遇橋冷剮他一眼,「少裝。」
付遠航嘿嘿地笑。
既然收錢就得辦事兒,付遠航趁著堵車的功夫,拿出手機捅咕。
過了幾分鐘,他一拍大腿,「有辦法了。」
姜遇橋眉眼微抬。
付遠航沖他晃了晃不知道跟誰的微信聊天界面,得意洋洋地看著他,「趙腿子家的狗死了,他最近傷心欲絕食不下咽,我覺得作為好兄弟,應該邀請他回家裡一聚。」
「……」
姜遇橋沒耐心地睇著他,「說重點。」
付遠航開心一笑,「重點就是明天下午,我叫了一堆狐朋狗友來我家吃飯,順便叫鍾可可帶著她那大胖貓過來,安慰安慰趙腿子。」
趙腿子是付遠航的髮小之一,跟姜遇橋也認識。
倒是沒想過會被他硬扯出這麼個邏輯。
姜遇橋眉心跳了跳。
跟著才意識到,他口中的大胖貓,就是當初自己送給鍾可可的小奶貓。
沒想到,他雖然被驅逐出境,那隻貓卻過得好好的。
姜遇橋垂著眼,沒頭沒尾地笑了聲。
驀地抬起眼,問付遠航,「你確定可可會去?」
這會兒路通了,付遠航重新踩上油門,「那當然了,趙腿子當初可幫過可可呢。」
姜遇橋眉梢抬起,「幫她什麼。」
付遠航嘿嘿一樂,沖他比了個咔嚓的手勢,「還能幫啥,當然是幫大胖貓結紮呀!」
姜遇橋:「……」
大概是早晨起來的太早,加上折騰了一上午。
鍾可可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七點多。
醒來的時候,臥室里黑漆漆的。
只有手肘旁的手機亮著光。
鍾可可揉著眼睛坐起身,一邊打開燈,一邊拿起手機。
原本在貓房裡睡覺的都可以聽見動靜,也蹬蹬蹬跑過來,跳到床上,壓著她腿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屋外的爺爺見鍾可可醒了,也推門進來,「可可啊,吃飯了。」
鍾可可咕噥一聲,抱著貓下了床。
晚餐是豐盛的四菜一湯。
爺孫倆坐在開放式廚房裡,一邊聽著電視裡的新聞聲,一邊吃著飯。
老爺子見她睡得臉上都有印子,忍不住笑,「你這是起來的多早,把你困成這樣。」
鍾可可邊盛湯,邊打哈欠,「是挺早的,現在還沒睡醒。」
老爺子給她夾了個菜,「那你今天遊樂園玩的怎麼樣。」
鍾可可抿了口,「不怎麼樣,人都走了。」
老爺子有點不相信,「好不容易把你約出去,就走了,這是幹什麼?」
提起這個鐘可可就鬱悶,但也還是說了實話,「因為他們兩個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老爺子呦呵一聲,顯然不相信。
鍾可可鼻尖哼了聲,不想再深說,卻又突然想起姜遇橋。
她向來是藏不住事兒的性格,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問出來,「爺爺,我能跟你打聽一個人嗎?」
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看手機,聽到這話,瞥她一眼,「你打聽吧,我看看是誰。」
鍾可可老實巴交的,「姜遇橋。」
老爺子動作一頓,「誰?」
鍾可可重複,「姜遇橋,生薑的姜,遇見的遇——」
後面的還沒說完,就被老爺子打斷,「那孩子回來看你了?」
「……」
鍾可可表情一僵,「爺爺,你認識他啊。」
老爺子神態像是卡帶了一般,隔了兩秒,才慢吞吞地開口,「何止認識,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鍾可可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沒想到。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姜遇橋是不是也像付遠航一樣,也是大院裡一起長大的哥哥。
像是想到什麼,老爺子問,「你什麼時候和他見面的?」
「今天,遠航哥讓他過來的。」
垂眼扒拉一下碗裡的白米,鍾可可瓮聲瓮氣的,也不知道在不滿意什麼,「就是因為他,那兩個男生不敢追我了。」
聽到這話,老爺子陷入沉思。
許琳讓所有人對鍾可可瞞著姜遇橋這事兒,他是知道的。
雖然是為了孩子好。
但他也的確覺得對不起姜遇橋。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可可喜歡他,纏著他,那孩子從頭到尾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不應該把全部責任都攬住他一個人身上。
到現在,就連搬家了,也沒告訴他。
本來就是個可憐的孩子,家裡一個親人都沒有,到現在就連鍾家也躲著他,換做別人,一定非常難受。
偏偏最近又快到了陸亭山的忌日。
這麼一來,老爺子更是愧疚。
見爺爺沉默不語,鍾可可有些納悶兒地看著他,「怎麼了,爺爺,你不舒服嗎?」
「沒事兒,」老爺子笑笑,沉默了幾秒,他問,「你想跟我打聽他什麼?」
鍾可可想了想,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被肘邊的電話打斷,她低眉,看到付遠航在給她打電話,便隨手接了起來,「喂,遠航哥。」
付遠航那邊樂呵呵的,「餵可可,你可終於接我電話了。」
鍾可可皺了皺眉,這才想起剛剛的未接來電,「怎麼了?」
「啊沒啥大事兒,」付遠航單刀直入,「就是想讓你明天下午來我家玩兒,那誰,你腿子哥家的狗死了,難過著呢,我就想給他竄個局。」
「……」
鍾可可的第一反應是荒唐。
別說失憶後她跟趙腿子只見過一次,人家一個好好的寵物醫生,家裡五六條狗,怎麼就能說死就死,還告什麼安慰局,搞不好,又是付遠航又在跟她耍花招。
鍾可可想笑又不敢笑,裝作很冷靜的樣子,「他狗死了?哪只狗?他家那麼多狗。」
付遠航卡了下殼,「嗨,哪只狗死了不也都是死了嗎,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忍心看你腿子哥難受嗎,人好歹幫你給大胖貓絕育了。」
見他說的像那麼回事兒,鍾可可認真思索了下,「那去你家都幹什麼啊,都有誰。」
「就是吃飯啊,玩兒,還能幹什麼,」付遠航瞥了眼副駕駛上安靜聽著的姜遇橋,「不然我給你弄台麻將機,怎麼樣。」
至於都有誰。
付遠航對上姜遇橋的目光,看見男人幅度很輕地搖了下頭。
他轉頭,對著那頭的鐘可可道,「就我那幾個狐朋狗友唄,你都見過,他們也挺想你的,這不你畢業了,想見見你呢。」
鍾可可知道他這人說話沒個准,沒全信,只是說了句我問問家裡人,便掛了電話。
短短的五分鐘。
兩個人的每個字,姜遇橋都聽得一清二楚。
付遠航沒料到鍾可可這次有戒備,非常尷尬地撓了撓眉心,「哎呀,我這是沒唬住。」
姜遇橋眉眼淡淡地靠在座位上,一隻手搭在車窗外,奶白色的煙霧順著指尖的半根煙縷縷飄向夜空中。
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擰了下。
悶悶的疼。
半晌,他彈了下菸灰,黑眸里光影閃爍,揚唇失笑,「跟你沒關係。」
跟唬沒唬住也沒關係。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鍾可可不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