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北斗七星拳
短短人生二十載。
要說姜遇橋唯一沒說過的話,大概就只有這句「教教我」。
從小到大,無論他身處哪個圈子,都是悟性最高的那個,很多時候,老師對他只用稍微點撥,他就能瞬間通透。
就連醫院的同事私下都在議論,說姜醫生雖然身在規培期,但很多理論知識與實操經驗完全不輸正式醫生。
哪怕有時候手術輪不上他,他只要在示教室多呆那麼一會兒,也能吸收到很多同期吸收不到的經驗。
畢竟,十六歲就上大學不是吹牛吹出來的,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也有說「教教我」時候,還是在搞對象這種不太需要動腦的事上。
對此,秦正深表疑惑,他下意識用肢體語言來表達出自己的不解,「所以你需要我哪方面的技術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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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橋眼底凝聚淡淡的愁緒。
隔了幾秒,他沉聲開口,「你追過曾經被你傷害過的人嗎。」
「啥意思,」秦正愣了愣,「我沒聽懂。」
「……」
姜遇橋舔了下唇,「意思就是,曾經她喜歡我,但我讓她傷心了。」
他這麼一說,秦正有所頓悟地張了張嘴,「追妻火葬場啊。」
姜遇橋一噎。
眼底晃過轉瞬即逝的荒唐,可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雖然鍾可可不至於把他送進火葬場,可這麼反覆煎熬下去,也不見得多好受。
秦正稍微了解了下情況,很快就發現問題所在。
趁著去便利的功夫,他給姜遇橋出招,「我是這麼覺得的,你朋友出的辦法不是不好用,而是過了藥效了。」
姜遇橋從冰櫃裡拿了兩罐雀巢,跟秦正一起排在隊伍後方。
男人身穿乾淨的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五官精緻俊美,一下就成了便利店裡的風景線,引得不少女生紛紛朝他投來目光。
然而姜遇橋卻眉心微擰,心無旁騖地思考秦正的話,「你的意思是,現在這個進攻方法不好用了?」
秦正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學霸就是學霸。」
姜遇橋神緒空白了一瞬,緩緩垂下眼。
「你看,」秦正攬著他的肩膀,「你朋友過來幫你說過話了,她知道你為她捨棄了什麼,所以恭喜你,你第一關已經過了。
姜遇橋抬起眼。
秦正老神在在,「現在是第二關。」
姜遇橋稍稍思忖,「你怎麼確定我過了第一關。」
「這還不明顯啊!」秦正瞪大眼,「她都把你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
姜遇橋:「……」
秦正這下真的相信他不會談戀愛了。
被他這麼一說,姜遇橋沉默下來。
秦正難得見這位天之驕子露出這種表情,趕忙安撫地晃了晃他的肩膀,「哎呀,別灰心。」
姜遇橋向來不喜歡被別人觸碰,輕蹙眉頭,有些嫌棄地推開他,「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什麼慢慢靠近,」秦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別怪我不提醒你,你要是再這麼慢騰騰的,給人家溫水煮青蛙,搞不好你的小青蛙跳出來給你一套這個那個——」
說話間,秦正雙拳比劃了下。
姜遇橋眉心一跳,「什麼?」
秦正肩膀一聳,「北斗七星拳啊!」
雖然秦正的說法聽起來有點誇張,但姜遇橋也確實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就像他說的,自己對鍾可可的追求確實很溫吞,而在他表達了來到這裡的目的後,如果再用慢慢靠近軟磨硬泡,看起來也的確不夠有誠意。
特別是小姑娘曾經就被他曖昧不明的態度傷到。
其實在鍾可可高考前的那段時間,姜遇橋也想過不去打擾她,可當他離開榕城後,他才發現,在這漫長的十年裡,她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好像沒辦法一直和她不聯繫。
可就是這樣出自本能的自私,反而傷害了鍾可可。
整個下午,過去的一切,像走馬燈在腦中循環播。
等到終於查完房,姜遇橋才來到常去的走廊拐角,摸出手機,此刻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輝透過明淨的窗子切割成整齊的幾何圖案。
姜遇橋浸泡在光影之中,點開和鍾可可的聊天界面。
眼前的聊天記錄依舊和上午一樣。
鍾可可沒有回覆他。
神緒沉寂了幾秒。
姜遇橋唇角繃直,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觸——
姜遇橋:【周末不行的話,那周一呢?】
姜遇橋:【可憐貓貓頭/JPG】
……
城市的另一邊。
頤夏市傳媒大學502宿舍內,只聽「噗」一聲,鍾可可把剛含在嘴裡的熱水噴到了乾淨的筆記本上。
正打遊戲的許新雅摘下耳機看她,「鍾可可,你是不打算要你的電腦了嗎?」
鍾可可趕忙把水杯放下,抽出紙巾擦電腦,許新雅起身剛要幫忙,就看到一旁的手機上,顯示著她和姜遇橋的聊天內容。
看到姜遇橋發來的可可憐憐貓貓頭,許新雅愣了一秒,頓時哈哈大笑,「這姜醫生,看起來高冷禁慾的,怎麼私底下這個樣兒。」
張悅聽到這話,趕忙轉過身來,「什麼什麼?讓我看看?」
許新雅自來熟地拿起鍾可可的手機,遞給張悅。
鍾可可也沒阻攔,重新把電腦擦乾淨後,一屁股在轉椅上坐下,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耳根子在悄悄發熱。
不理姜遇橋,是張悅和許新雅共同給她出的招,兩個人都覺得,這男人得好好整治,不能讓他覺得鍾可可唾手可得。
鍾可可覺得她們說的沒錯,這才一下午都沒搭理他。
誰知這個從前回復她信息跟擠牙膏一樣的男人,居然厚著臉皮又來問她周一行不行,還發什麼表情包。
幼稚。
可太幼稚了!!!
鍾可可在心底吐槽著,唇邊卻不經意捲起笑。
那邊張悅和許新雅正說笑著,齊雪就在這時推門進來,剛好聽見許新雅說話。
「哎,要我說,咱們可可就應該多冷他一段時間,讓他知道自己現在幾斤幾兩,況且可可馬上就要過生日了,也正好看看他表現。」
「我贊同,」張悅接茬,「不過這姜醫生看起來挺有錢的,肯定也不差這個。」
齊雪剛摘下帆布包,聽到「姜醫生」這三個字,肩膀明顯頓了下。
「那是啊,」許新雅把手機還給鍾可可,故意提高音量,「人姜醫生好歹開的一百來萬的雷克薩斯,怎麼可能差事兒,對吧可可。」
鍾可可轉頭瞪了許新雅一眼,用口型對她說了句「閉嘴」。
許新雅沖她吐了吐舌頭,這才回到座位上。
張悅本來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齊雪情緒低沉的模樣,也沒再說話。
宿舍的氣氛就這樣沉默下來。
誰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直到三個人的小群里,張悅開口:【齊雪狀態看起來不大好,我坐在她旁邊跟被冰凍了似的。】
許新雅:【心疼你,要不要來我們這邊?】
張悅:【別了吧,這樣太明顯了。】
鍾可可打開sai,一邊拿起手機看了眼。
鍾可可:【別搞太明顯了,你們關係最近才緩和。】
許新雅:【左哼哼/JPG】
張悅:【對了,可可,你打算怎麼回復姜醫生啊?】
說到這個,鍾可可這才想起她還沒有回覆姜遇橋的信息。
心頭頓時湧上一抹異樣的悸動,鍾可可抿了抿唇,點開兩個人的聊天框,同時,群里兩個人還在逼逼。
張悅:【我覺得你應該給他點希望。】
許新雅:【你不能一直拒絕,釣凱子的精髓就在於欲語還休欲罷不能!】
張悅:【你可以說下次。】
看著屏幕上放兩個人不斷彈出來的消息。
鍾可可稍微思索了一番,輕輕在鍵盤上輸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不好說。】
發完的那一刻。
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這要換作收信的人是她,她恐怕要被氣得吐血吧。
大概是出於好奇心。
鍾可可在發完後,特意等了幾秒,果然屏幕上放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姜遇橋:【不好說是不確定的意思?】
……
居然沒生氣?
鍾可可往下壓了壓唇角,故作冷漠:【嗯。】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周一有課。】
姜遇橋秒回:【那晚上呢,我去接你吃個飯。】
鍾可可咬著唇想了想:【看情況吧】
姜遇橋:【……】
察覺到鍾可可很明顯在敷衍他,姜遇橋舔唇嗤笑:【行。】
鍾可可被他給「行」懵了。
這是不爽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姜遇橋再度發來信息:【無論我問你哪天,你都會給我同樣的答案,既然是這樣,那我不如按原計劃進行。】
鍾可可眉心蹙起。
這啥意思,她怎麼不太懂。
鍾可可:【什麼原計劃?】
姜遇橋回復很快:【周日中午我去接你,脫口秀不看了,單純吃個飯。】
反應過來。
鍾可可:【……】
鍾可可:【周日我真的不行啊,沒騙你。】
姜遇橋盯著屏幕,流暢的下顎線將光線明暗分割開來。
情緒是肉眼可見的不好。
安靜兩秒。
姜遇橋:【周日你要去做什麼?】
繞來繞去話題又回到這裡。
鍾可可本不想回復的,卻在熄滅屏幕的前一秒,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在餐廳看到姜遇橋和卓亦凡吃飯的那件事。
她還記得,當時姜遇橋給出的解釋是,在長輩的要求下,幫卓亦凡挑選學習資料。
由此及彼。
她是不是也可以把做家教換個說法。
腦中蹦出這個想法,鍾可可抿嘴一樂:【約會。】
看到這兩個字,姜遇橋太陽穴猛地一跳,雙手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迅速敲字。
姜遇橋:【跟誰?】
鍾可可:【你不認識的帥哥。】
「……」
心臟猛然一縮。
一股難以克制的暴躁感順著脊背往上爬。
姜遇橋舌尖抵了抵左腮。
氣得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