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魅力還挺大
話音落下。
空氣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沒想到精心偽裝這麼久的事,居然一秒被拆穿,鍾可可近乎錯愕地望著老爺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所以,是哪裡露出馬腳?
是之前兩個人眼神交流得太明顯了嗎?
鍾可可百思不得其解,囁嚅了半天,虛虛開口,「爺爺,你都知道了啊。」
老爺子輕哼了聲,「你們兩個真當我這一把老骨頭,什麼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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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可可癟著嘴,心慌得厲害。
這種感覺,可比她小時候偷改試卷分數被拆穿刺激多了,再聯想到剛剛吃飯的時候,兩人眉來眼去的模樣——
媽的。
早知道就不讓他牽手了!
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把話攤開來講。
老爺子故作嚴肅地質問,「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鍾可可不情不願地承認,「去年……」
有那麼一瞬間。
鍾可可都以為老爺子要被她氣得蹦起來,結果老爺子只是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又不輕不重地放下。
「去年什麼時候?」
「十一月吧。」
「才在一起兩個多月?」
鍾可可見老爺子態度平和,神經一點點鬆懈,「嗯,在一起沒多久。」
老爺子想了想,「那孩子離開童安,去頤夏,也是因為你?」
鍾可可誠實地點頭。
老爺子又問,「你是不是也早就恢復記憶了。」
鍾可可呼吸凝滯了一秒,硬著頭皮點頭,「是。」
「什麼時候恢復的。」
「……從童安回來的時候。」
老爺子想到她那時候的狀態,疑竇叢生,「你那個時候,是跟他吵架了?所以哭著回來的?」
「沒吵架,」鍾可可抿了下唇,「就是都想起來了,生他氣。」
老爺子若有所悟地點頭,兀自梳理著,「你們分開了幾個月,他捨不得你,就辭職去頤夏找你。」
說出來反倒輕鬆。
鍾可可如釋重負地應聲。
老爺子搞清楚來龍去脈,輕笑了聲,「這小子,還挺痴情。」
「爺爺,你不生氣嗎?」
「誰說我不生氣了。」
老爺子橫她,「恢復記憶這麼大的事兒都瞞著我們,要不是被我看穿,你到現在都還瞞著。」
鍾可可自知理虧,解釋起來也支支吾吾的,「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就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而且,」她頓了頓,撇著嘴說,「我怕我說了,我爸媽就離婚了。」
沒想到她還有這個歪理。
老爺子哽了一下。
鍾可可意興闌珊的,「雖然我那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我也能看出來,他們倆是看在我失憶的面子上,才維持這個家的,我不想他們分開,就能裝一天是一天,但沒想到,兩個人還是離了。」
放假回來這麼多天,這還是老爺子第一次在鍾可可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他原本以為,她早就已經不在乎了。
老爺子沉下一口氣,勸著她,「你也別往心裡去,這倆人分開是早晚的事。」
「我沒往心裡去,」鍾可可侷促地攪弄著手指,「我自己的事都沒弄明白,哪還有心思想他們倆。」
說話間,她看向老爺子,大著膽子問,「爺爺,現在你知道了我和遇橋哥的事,打算怎麼辦啊。」
終於聊到正題。
鍾可可再度緊張起來,從老爺子目前的態度來看,她隱約覺得事情好像沒有她想像中嚴重。
果不其然,老爺子眼底浮現出笑意,「你們兩個都在一起了,我能怎麼辦,還能硬把你們拆開不成?」
聽到這話,鍾可可長舒一口氣,笑容浮上嘴角。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老爺子打斷她,「除了我,還有你爸媽呢。」
鍾可可笑意收斂。
老爺子思忖了下,不疾不徐道,「你媽跟你爸離婚了,她那頭我插不上話,但你爸是我兒子,還得聽我的,不過就算這樣,那孩子也得親自過來一趟。」
雖然語氣不輕鬆,但話里的意味,擺明是同意了他們倆的事。
心情仿佛坐了一場驚險的過山車,鍾可可唇角抖了抖,都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老爺子語氣調侃,「怎麼?我幫你你還不高興?」
「不是不高興,」鍾可可撓了撓耳根,「就是挺意外的,我以為你會反對呢。」
「要是他對你不好,我還真想反對,」老爺子眼睛彎了彎,像是放下什麼重擔,「但現在看來,這孩子對你應該很不錯。」
……
跟老爺子坦白後,鍾可可整個人放鬆得猶如脫韁的野馬,當下就給姜遇橋發了語音過去,告訴他這個「喜訊。」
剛好趕上他和付遠航去康復中心看許琳,就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消息。
等他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鍾愛山已經醒酒了,老爺子把他叫出來,在客廳單獨談了好一會兒。
家裡隔音好,鍾可可聽不到兩個人的說話,索性專心和姜遇橋發信息。
姜遇橋:【那我明天穿得正式一點,還有,叔叔喜歡什麼?你列個清單給我。】
鍾可可趴在床上翹著小腿來回晃:【他要是什麼都喜歡你還把整個超市都帶過來嗎?】
姜遇橋:【也行。】
姜遇橋:【我爺爺手底下剛好有個超市。】
鍾可可:【……】
鍾可可:【你這是在炫富。】
姜遇橋:【炫富倒沒有,就是有點兒緊張】
鍾可可:【?你也會緊張】
姜遇橋:【怎麼不會】
姜遇橋:【當初跟你告白的時候就挺緊張】
鍾可可順勢想起他正式對自己告白那天的模樣,確實比平時拘束很多。
大概是卸下了心事的緣故,鍾可可高高興興翹起唇角,【你放心吧,我爺爺既然要你過來,就是同意你進我家門了,我爸在我家地位低得很,要你過來見見也就是走個形式】
話雖這麼說,但該做的一樣都不能少,那畢竟是鍾可可的父親,姜遇橋不敢怠慢。
原本他和付遠航要去火鍋店的,姜遇橋也臨時讓他換了方向,去附近的商場。
付遠航第一次見到他這朵高嶺之花這種討好人的模樣,一路上沒少擠兌他。
姜遇橋起先還笑著罵他兩句,後來就專心在手機上記錄鍾可可說的,爺爺和鍾愛山的喜好。
等鍾可可差不多發完,臥室的門被推開。
聽到聲響,鍾可可下意識抬起頭,看到鍾愛山表情複雜地站在門口,審視著她。
這場面說不出來的尷尬,鍾可可欲言又止,還沒想要好說什麼,鍾愛山就皺著眉,喃喃著關上門。
離得不遠,鍾可可隱約聽見他說了句——
「我閨女魅力還挺大。」
「……」
「???」
不過就算鍾可可遭遇了老父親的無情歧視,她和姜遇橋的事也算是一半落了地。
礙於明天要來家裡見爺爺和鍾愛山,兩個人打消約會計劃。
原本鍾愛山提議想去外面吃的,但被老爺子拒絕了,一是他嘴刁受不了外面的烹飪,二是他想單獨和姜遇橋說說話,去外面總是不方便。
就這樣,才定了第二天中午的見面。
雖然是第二次來這裡,姜遇橋並不覺得輕鬆,好在今天和昨天不同,今天的鐘可可可以明目張胆地牽著他的手,把他介紹給鍾愛山。
鍾愛山神色不如昨天那般熱情,只是像個正常的長輩那般招呼他,鍾可可見狀,拿著兩枚橙子走到姜遇橋跟前,塞給他一顆,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別管他,他可能是覺得沒面子。」
姜遇橋忍著笑意,學著她小聲嘀咕的模樣,壓低聲音跟她咬耳朵,「為什麼沒面子?」
鍾可可朝那邊覷了眼,確定鍾愛山沒往這邊看,才再度開口,「他昨天還說要吃你喜糖。」
「……」
「結果今天就吃到自己頭上。」
語畢。
姜遇橋眉骨微抬,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
跟著,兩人下意識地對視目光,然後就開始笑。
鍾可可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可愛,明亮又鮮活,像是偷腥的小貓,姜遇橋的笑容則多了一份曖昧和悸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唇角的漣漪越彎越深。
抬手剛要幫她順一順額前凌亂的髮絲,就聽廚房那頭傳來一聲輕咳。
姜遇橋手一頓,循聲望去,鍾愛山正陰晴不定地看著他,沖他揚了揚下巴,「來遇橋,幫叔叔做菜。」
反應過來什麼,鍾可可偷偷握住姜遇橋的手。
姜遇橋領會到她的心意,用指腹揉了揉她微濕的掌心,以作回應,起身的時候,他聽見他的小姑娘用氣音鼓勵他,「哥哥加油啊。」
不知道是不是老爺子坐鎮的緣故,這場談判的氛圍比想像中要輕鬆一些。
鍾愛山本想在飯後,單獨跟姜遇橋聊聊的,但見鍾可可沒一會兒就跟他膩歪到一起,有些坐不住,就提前把他叫進廚房,順手關上了玻璃門。
老爺子戴著老花鏡,在旁邊對著菜譜燉雞。
裊裊香氣之下,鍾愛山和姜遇橋面對面坐著,開門見山,「情況呢,我也了解得差不多,叔看著你從小長大,不拿你當外人,有些話也不想拐彎抹角地問你,就直說了吧,你跟可可這事兒,叔現在不能完全答應。」
姜遇橋料想過這個答案,並不算意外地淡笑著點頭。
「並不是因為你不好,憑心而論,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孩子,」鍾愛山語氣很誠懇,「不管是家教外貌人品,或者是其他所有的所有,但問題就是,你家裡的事,到現在還沒有個著落。」
「並不是說你父親母親怎樣,而是曲慶周還沒有落網。」
聽到這個名字,姜遇橋垂下眼帘。
眼底的情緒被濃密的眼睫遮擋住,冥冥不清。
老爺子聽到這話,對鍾愛山輕嗤一句,「要談就談,別扯亂七八糟的。」
鍾愛山不尷不尬地清了下嗓子,「知道了爸。」
話音剛落。
姜遇橋就開了口。
男人清瘦卻寬闊的脊背落在日光里,模樣倔強又清雋,「您的意思我都懂,我也知道你和爺爺的擔憂。」
「曲慶周的事,的確是我從小到大的心結,我之前確實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包括去童安,」姜遇橋不卑不亢,目光凌然地與鍾愛山相迎,「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從我決定從童安來到頤夏,我就已經拋下過去的一切。」
「曲慶周是生是死,都跟我無關,」姜遇橋嗓音沉沉,態度誠懇,「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和可可安安穩穩地在一起。」
「話是這麼說沒錯。」
鍾愛山苦笑了下,「但你忘了曲慶周當年說過的話了嗎?」
聞言,姜遇橋手指微蜷。
曲慶周的女兒在跳樓後,憤怒到近乎瘋狂,揚言要弄死所有相關的人給他女兒陪葬,特別是律師姜遠的孩子,有一個弄一個。
這句話,成了姜遇橋年少時的夢魘,困擾了他很多年。
他努力克服掉,並且已經快要忘了。
卻在今天,成了他想要爭取此生所愛的絆腳石。
鍾愛山面色為難,「不是叔叔想要阻攔你,只是這個人的存在就像定時炸.彈一樣,我就這一個女兒,我不想她出事。」
「這個不是你對她多好,多愛她就可以抵消得了的。」
話題至此,整個廚房沉默下來。
前所未有壓迫感,壓得姜遇橋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發自內心的排斥和拒絕。
姜遇橋從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還要厭惡自己的出身。
但那又能怎樣呢。
他就應該對鍾愛山笑著說,好的,我為了可可,會遠離她。
如果能做到。
他早就做到了。
不是沒掙扎過。
也不是沒試著放棄過。
從小到大的這麼多年,他哪一刻不是在提醒自己,可可那麼好,不要耽誤她,但最後,還是徹徹底底的淪陷。
大概人從出生開始,真的有紅線這一說法吧。
姜遇橋始終覺得,鍾可可就是他的命中注定,他不想放棄。
思及此,姜遇橋輕抒一口氣,徐徐開口,「叔叔,我知道您的擔心,如果我是您,我也會一樣抗拒,但不管怎樣,我都還想再試試。」
鍾愛山看向姜遇橋,不知道是光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麼,發現他的眼底竟然有些紅。
「我知道,我的請求很自私,」姜遇橋面色凝重,像是經歷了反反覆覆的掙扎般,乏力地勾著唇,「但我真的沒有拿著可可的未來賭,而是發自內心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我發誓,我會用我性命保護可可,愛可可。」姜遇橋嗓音艱澀,「請您無論如何——」
「再讓我試一試。」
試一試,和這個不公的命運斗。
也試一試,相信他會給可可美好的未來。
隨著他的尾音落地。
廚房再度安靜下來。
鍾愛山看著面前堅如磐石,眼神漆深而篤定的姜遇橋,為難地動了動唇,就在這時,老爺子一鍋雞湯燉好,關下火,轉過身,「行了,鍾愛山,戲演夠了沒。」
這話像是開關一般。
鍾愛山頓時鬆了口氣,揉了揉發硬的脖子,「哎我這個頸椎病。」
突如其來的語氣轉變瞬間把氣氛扭轉。
像是感知到什麼,姜遇橋心頭微顫,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中轟然來襲。
下一秒,鍾愛山站起身。
老爺子端著剛煮好的雞湯,慢著步子走過來,先是對鍾愛山說了句「看你把孩子嚇得」,跟著又很得意地轉過頭來看他,「怎麼樣,我跟你鍾叔排的這齣戲,是不是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