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012章
掙零花錢的希望破滅,祝圓整個人都頹了。
張靜姝已然轉回去跟銀環說話了:「上回開宴,咱們還是初來乍到,連老爺都抓瞎,宴席辦得也是客客氣氣的。現在老爺大致摸清了蕪縣情況,咱們這回應當能輕鬆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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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環眉峰輕蹙:「夫人,要不這回我就不出來了吧?」
張靜姝笑罵了句:「老爺後院就只有我們倆,你還想躲懶?」
銀環忙擺手:「夫人誤會了。」她嘆了口氣,「每回出去見客,我心裡總惴著慌,生怕哪位客人招呼不到位,若是不小心惹惱了誰,壞了老爺的事兒可怎麼辦?」
張靜姝無語:「你這性子啊。」正是因為銀環的膽小怕事,她才會將其推給祝修齊,好堵住主家那邊嘴,也不至於亂了家宅。「放心,以老爺的身份,明面上他們都得讓著咱們,咱們只要不出大錯,萬事放心。」
銀環依然眉頭緊皺。
祝圓看看左右,問道:「娘,你們是擔心沒法顧全所有客人?」
張靜姝倆人同時望過來。
「咳咳。我有個提議。」祝圓撓腮,「我們可以改一改用餐的方式。」
張靜姝倆人面面相覷。
祝圓將現代自助餐模式拉出來介紹了一遍。
張靜姝一拍掌:「行,你先擬個菜單,明兒我們照著做一遍,看看可不可行。」
祝圓:……
親娘誒,她只是口嗨一把,為什麼突然又給她加活
還沒得工錢。
「娘,這麼大件事交給我不妥吧?再說,我還小,哪裡知道什麼菜品——」
張靜姝擺擺手:「試試無妨,就當自家人玩玩。」她微笑,「你那鋪子裡的菜品頗有巧思,有幾樣就能拿出來做這個、這個自助餐,娘相信你可以搞定的。」
連銀環也抿嘴笑:「對對對,那款奶茶很好喝,我覺得可以加上去。」
「我倒更喜歡涼皮,天兒熱,吃這種涼絲絲帶著點酸辣味兒的,解暑又開胃。」
倆人開始就著得福食棧的菜品飲品展開熱烈的討論。
祝圓:……
她還能說什麼呢?
木已成舟,祝圓無話可說,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
既然她娘已經發下話來,明天那一場是跑不掉的。
她看看天色,估摸了下時辰,決定今日不去店裡,趕早擬定好明日要演練的菜色,提前讓廚房準備起來。
飲品上冷泡綠茶、奶茶、甘草涼茶,男賓女賓都能照顧到。
唔,可能有小孩,再加個豆漿和酸梅湯。
涼菜就多樣化了。拍黃瓜、酸豆角、涼拌土豆絲、涼拌豆腐絲等等。肉的更多了,鹽焗雞、醬油雞、叉燒、滷味、紅油豬耳……都可以做成冷盤。
還得弄一些熱菜。
燉菜來兩樣,乾鍋來兩樣,湯品來兩樣,再加上幾樣糕點、瓜果……
這樣應該齊活了吧?祝圓盯著自己列的菜品清單思索。接下來該考慮布場跟擺盤了。
祝圓將紙張揭起,放到旁邊長几上,再拿來鎮紙壓住——
等等。
這些天似乎都很少見著狗蛋啊……是不是斷線了?
祝圓撓撓頭,再次抽出一張宣紙,揮筆:【狗蛋,在嗎?】
***
京城。
趁著上午那位話多又八卦的佩奇兄不在,謝崢呆在書房裡安安靜靜地看書。
「篤篤」輕響。
謝崢頭也不抬:「進來。」隨手又翻過一頁書紙繼續看。
安瑞推門進來,行了個禮,不等謝崢叫起便快步上前,低聲道:「殿下,工部那邊傳話過來,說是成了。」
這段日子謝崢隔三差五就往工部跑,對此事上心程度可見一斑。故而他收到消息完全不敢拖延,立馬過來稟報。
果不其然。
他這邊話音剛落,謝崢翻書的動作一頓,一改慵懶姿勢坐直身體,問道:「何時送來的消息?」
「剛送來。」安瑞低聲道,「奴才知道殿下惦記著,一刻也沒耽擱就過來了。」
「好。」謝崢放下書,起身便往外走。
安瑞忙不迭跟上。
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位於皇宮東南邊的工部大院。
往常在前院辦公的工部大人們全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空蕩蕩的,除了幾名灑掃的下人,人影都沒幾隻。
謝崢也沒管,直撲工部後院。
剛過二門,吵吵嚷嚷的動靜便傳入耳中。
「確實堅固!」
「拿水來拿水來,澆水試試。」
「不算數,讓老陳去跳一跳,老陳最壯實了,指不定他踩上去就裂了。」
「摔一下,摔一下試試!」
……
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再然後,一群著官服的身影映入眼帘。
謝崢挑了挑眉,腳步慢了下來。
有人眼尖,喊了句:「三殿下來了!」
嘩啦啦,一行人瞬間轉回來朝他行禮。
謝崢擺擺手:「無需多禮。」越過他們,走向一名灰頭土臉的年輕人,「結果如何?」
滿臉興奮的年輕人指向地上一塊方方正正的灰色石塊,激動道:「成功了,殿下,真的成功了。」
謝崢低頭看向那石塊,末了乾脆蹲下來撫上去——
石塊上還帶著水汽,邊角處還有許多發白的痕跡,觸手微涼,用力摁壓,石塊紋絲不動,還摁得手指疼。
年輕人巴巴湊過來,興奮不已道:「泡了一天一夜的水了,也摔了許多次,除了撞花了些許,沒有掉落一塊碎石。」他聲音都開始顫抖了,「跟那最堅硬的石板也無甚兩樣了!」
有人不解,隨口道:「既然跟石頭無甚兩樣,何必多此一舉,直接用石頭不——」
話沒說完,就被旁的人拽住。
那人朝陷入沉思的謝崢丟了個眼神,說話之人登時縮了縮脖子,噤聲了。
謝崢壓根沒聽見他們在嘀咕什麼,他沉思片刻,再問年輕人:「成品是粉末狀?」
「對。」那名年輕人忙點頭,「色澤灰暗,狀若輕塵,和水即可。」
「定形需要多久?」
「一天足矣。」
「好。」謝崢面色沉靜,「你接著試,往裡頭摻雜砂子碎石,測出最節省水泥的比例。」
年輕人似乎對此並不意外,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試。」話一說完,扭頭就奔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
在場官階最高的工部左侍郎忙不迭朝謝崢請罪:「惠清性子魯直,有失禮之處,望殿下擔待。」
謝崢擺擺手:「無事。」緊接著就朝他們辭行,「我還有事,諸位大人請了。「然後在一眾大人的傻眼中,匆匆離開。
一如他匆匆而來。
頂著大太陽回到皇子院落,謝崢直接鑽進書房。
還沒來得及說話,桌上攤開的書冊上便浮現一行歪歪扭扭的狗爬字——
【狗蛋,在嗎在嗎?在的話吱一聲。】
謝崢啞然,揮開給他打扇子的安瑞:「泡茶。」
剛出了一身汗還喝熱茶?安瑞有點遲疑。
謝崢眼一掃,他立馬打了個激靈,應喏著退了出去。
謝崢這才收回視線,隨意抽了張紙,提筆道:【水泥出了能修橋鋪路,可否築堤防洪?】
【啊!狗蛋你終於出來了!!好些天沒見你,我還以為斷線了呢!!】
何謂斷線?謝崢略一想便明白過來,隨口解釋了句:【最近忙】然後催她,【回答問題】
【哦哦,啥問題?】
謝崢額角跳了跳,又問了一遍。
【你說這個啊……當然可以啊,水泥還不能築堤壩的話,就沒啥東西能堵水了。】祝圓想到上輩子曾經歷過的潰堤大洪水,嘆道,【只要不偷工減料,每年也堅持修檢,防止有漏洞,用個十年八年不是問題。】
【既然結實,為何還要修檢】
【水泥是水跟泥混合製作,過程中容易出現氣泡,放在平時,比如修路蓋房子啥的,這些氣泡都不成問題。可堤壩是攔水啊。水是什麼東西,無縫都能給你衝出溝溝壑壑的,怎麼可能不出問題?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若是這些氣泡被水流衝破,潰堤不過是時間問題。所以,若是修堤壩,定要年年修檢,謹防意外。】
祝圓囉囉嗦嗦寫了一大堆,想了想,又補了句,【還得防止偷工減料。】
【此話怎講】
【我打個比方哈。假設一方泥沙碎石應當配一方水泥才結實,過程中有人為了昧下水泥錢,減少水泥,導致兩方泥沙碎石只配一方水泥,這結實程度自然大打折扣。】
謝崢盯著她的狗爬字陷入沉思,似乎想通了什麼,他隨手將寫過字的紙張捲起來,扔進桌旁火盆,轉身往外走。
【……狗蛋?!】
【豈可修!竟然又跑了!!】
……
御書房。
承嘉帝聽罷謝崢來意,詫異停筆,皺眉問道:「你去潞州作甚?」
謝崢一臉平靜地回望他:「潞州今年汛期將至,兒臣要去治水。」
他們口中的潞州位於潞江下游,年年水患,小則沖毀沿江田地,大則延綿百里、屠村毀地,讓當地百姓苦不堪言。
大衍每年都會撥款防汛,奈何履治不成,讓承嘉帝也是頭疼不已。如今謝崢說要去潞州治水,他自然不信。
「你小小年紀,連京城都沒出過幾回,如何治水?不許去!」
「倘若兒臣有辦法呢?」
承嘉帝沒好氣:「你連四書五經都沒弄清楚,能有什麼辦法?」
謝崢直視他,堅持道:「倘若兒臣有辦法呢?」
承嘉帝敲敲桌子,哼道:「你若是能說服工部那些老頭子們,朕便讓你去。」
謝崢勾起唇角,微笑道:「一言為定。」
隔天。
承嘉帝盯著御書房錚亮的雲紋地板——上的幾塊石頭,神情凝重:「當真?」
工部尚書站出來,道:「微臣斷然不敢欺瞞,此法造石,著實堅固。」
「耗資如何?」
工部尚書似乎早就計算過,張口就道:「同樣大小,比採石耗資略低,且,方便運輸,不管是修橋鋪路,抑或是築堤防洪,都比採石方便快捷。」
「好!好!」承嘉帝連連點頭,「若是如此——」
謝崢踏前一步:「父皇。」
「嗯?」
「兒臣何時出發較好?」
承嘉帝愣了愣,在他的示意下看了眼工部尚書——
……臭小子,原來在這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