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015章


  一頓兵荒馬亂,沐浴更衣過並換了的祝圓再次躺回床上。

  已有一名老大夫候在那兒。

  祝圓不解,看向旁邊臉色凝重的祝修齊夫婦,甚至了連剛了解到某種知識的少年郎祝庭舟也沒吭聲,她咽下到嘴的話,默默伸出胳膊。

  老大夫凝神把脈。

  所有人都盯著他。

  半晌,老大夫收回手,朝祝修齊倆人拱手:「大人、夫人放心,令千金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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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靜姝急了:「那怎麼來得如此之早?」

  對啊對啊。祝圓跟著連連點。她這具身體才剛過十歲,來例事太早了吧?現代人營養均衡都不定能這麼早呢!

  老大夫不答反問:「小姑娘是不是受過寒?」

  「是。」張靜姝眼底閃過陰霾,「去年入冬之時落水了,躺了近四個月。」

  想起那幾名被發賣的下人,祝圓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為何落水她不知道,可大冬天掉水裡,擱現代都危險呢,在這個醫療技術落後的地方,發燒了反反覆覆就很蛋疼。

  正胡思亂想呢,就聽張靜姝急忙道:「可是圓圓已經停藥許久,大夫說不用再吃藥了。」

  老大夫又問:「畢竟寒了底,為了祛寒,這幾月是不是喝了許多大補之物?」

  張靜姝與祝修齊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是。」

  「這就對了。」老大夫捋了捋長須,「寒氣需得慢慢調和,切不可操之過急。這大補之物,對小孩子還是有些過了。」

  張靜姝急忙問:「那她這般情況……」

  老大夫沉吟片刻,道:「早些便早些吧,也無甚大礙,接下來可不能再進補。我先開兩貼清潤的藥,喝上幾天便可。」

  祝修齊忙讓人送來紙筆,給老大夫開方子。

  ……

  送走老大夫,祝修齊再次回到屋裡,張靜姝正在跟祝圓說著話。

  看到他進來,她停下話,問道:「老爺,這大夫……要不要再找幾名大夫看看?」

  「娘~我沒事,沒必要再找了!」大夫不是說了嗎?她只是補過頭了。

  張靜姝拍拍她的手,沒說話,繼續看著祝修齊。後者搖頭:「今兒來的兩名大夫,已經是蕪縣這邊最好的大夫了。」

  張靜姝著急:「這倆大夫一個比一個不靠譜。一個壓根沒看出來補過頭,一個前腳說圓圓寒氣要調,轉頭就說她補過頭要開清潤之物……這、這讓我怎麼放心?」

  祝修齊嘆了口氣:「先吃著吧,一時半會也沒別的主意,回頭我修書一封,讓家裡幫忙找名靠譜大夫吧。」

  京城乃天子腳下,別的不說,好大夫還是很多的。

  張靜姝依然滿臉愁容:「那有經驗的好大夫大都上了年紀,路途如此遙遠,他們不一定願意過來?」

  祝修齊安慰她:「大不了讓圓圓回去。」

  張靜姝咬唇。

  祝庭舟忙道:「我可以送妹妹回去——」

  「不行。」張靜姝打斷他,「圓圓病剛好,舟車勞頓的,豈不是雪上加霜?得把她養壯實些再說。」

  窩在床上的祝圓伸出細細的胳膊看了看,不敢吭聲了。

  「你不是有許多同僚嗎?蕪縣沒有,州府總有吧?讓他們舉薦一二。」回京城太遠,去州府還是近的。

  祝修齊一想也是:「那我一會兒去修書。」

  張靜姝這才放心些許,轉回來給祝圓掖了掖被子,溫聲道:「你這幾日累著了,剛好趁機歇一歇。得福食棧你也別太操心,已經開業這麼多天,他們要是還不會,回頭就把人給裁換了。」

  「好。」祝圓偷覷了眼祝修齊,小聲問,「那縣誌還要抄嗎?」

  「抄,當然要抄!」祝修齊板起臉,「抄寫縣誌也不耗心神,休要偷懶。」

  祝圓:……

  張靜姝有些好笑:「讓你歇著又不是讓你躺著,想什麼呢?」

  祝庭舟咳了咳:「好好歇著,哥哥還等著跟你一塊兒看看往年的童試題呢。」

  祝圓眼前一亮:「你弄到了?」

  祝修齊聞之詫異:「你為何弄來往年的童試題?」

  說到這童試題,還是祝圓提議的。

  祝圓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是冬日裡最冷那幾天,彼時這具身體天天燒得昏昏沉沉。可她知道,要去縣衙的祝修齊每天雷打不動都要來看她幾趟,張靜姝更是把家務事都搬到她屋裡,天天盯著她,差點連祝庭方都顧不上。

  除此之外,就是這位哥哥祝庭舟的陪伴。

  祝庭舟不光每天過來陪她說話、講外面遇到的趣事,還會隔三差五帶些話本、書冊過來給她解悶……也正因為他,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才逐漸有了概念。

  加上原身的些許記憶,她慢慢便適應了這裡。

  也正因為如此,她對祝家人的觀感都很不錯,雖然依舊謹小慎微,可心裡也慢慢開始把他們當做家人了。

  等她終於好轉、大家剛鬆口氣時,祝庭舟卻收到京城來信——他的啟蒙恩師病逝。

  因春節沒回去,祝修齊與張靜姝一合計,索性讓祝庭舟回去弔唁,順便讓他給家裡報個平安。

  祝圓想到他打算今年考童試,順勢提議讓他回去找找往年的童生試題,權當模擬練習。

  誰知他竟然真的放在心上了。

  見祝修齊問起,祝庭舟便如此這般地解釋了一番。

  祝修齊聽了連連點頭:「確實不錯,多看看別人的題解,能開拓視野。」

  祝庭舟搖頭:「圓圓是讓我把這些習題全部練幾遍。」

  祝修齊不解:「考官不同,試題不同,這般做並無任何用處。」

  「怎麼會沒有用處呢?」祝圓不服,「試題雖有不同,內容還是那些內容。溫故而知新,把所有試題做一遍或者幾遍,豈不是能更透徹地理解書本內容嗎?」

  祝修齊微愕,然後捋了捋長須,點頭:「言之有理。」他低下頭,自言自語般道,「若是將考官評判過的文章也拿過來研究……」

  張靜姝推他:「在嘀咕什麼呢?你不是還有事兒嗎?圓圓這兒既然沒事,你趕緊去忙吧。」

  祝修齊恍然,忙不迭往外走:「對對對,劉先生他們還等著我呢。今晚加幾個菜啊,咱們給庭舟洗塵!」

  「知道了,你去吧!」

  幾句話功夫,祝修齊就沒影了。

  祝庭舟畢竟剛回來,跟祝圓略說了幾句話也跟著離開。

  張靜姝等他們都走了,才半遮半掩、躲躲閃閃地給祝圓普及月事知識。

  祝圓聽得囧然不已,待聽她科普月事期間要用的月事帶種類及用法,心裡忍不住慶幸自己穿越的不是農家子弟,好歹是不用往月事帶里塞草木灰……

  因她突然來潮,夏至完全沒來得及給她準備月事帶,如今正在外頭趕工,她現在只是在身下墊著好多層的棉布,半點也不敢動彈。

  好不容易張靜姝絮叨完離開,再換上夏至送來的、乾淨柔軟的月事帶,她整個人才活了過來。

  腹部一直隱隱作痛,身下還淋漓不止,祝圓完全沒心思做別的事,索性翻出本書,坐在窗前慢慢翻閱。

  看著看著,便入了神。

  直至墨色浮現。

  【—|——|——】

  祝圓奇怪,想了想,挪到桌邊,翻出筆墨紙張。

  【你在幹什麼?】

  對方頓了頓,似乎換了張紙:【畫潞州堤壩的草圖】

  祝圓眨眨眼:【你是潞州人?】

  【否】

  祝圓撓頭:【那你是?】

  對方卻避而不談:【托你的福,水泥做出來了。】

  祝圓震驚:【你真把水泥試驗出來了?】再一想,立馬轉過彎來,【準備先做潞州堤壩?用於防汛?】

  【然】

  【好事啊,起碼下雨天也不用擔決堤了】

  【然】

  祝圓自戀:【沒想到我佩奇也有為國為民出力的一天——】等等!【不對啊狗蛋,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對面畫了個別彆扭扭的問號。

  祝圓咬牙:【水泥方子還是我告訴你的,你就這樣拿去了?】都打算用在堤壩上了,肯定拿去邀功了。【你倒是撿了個大便宜啊!你這是盜取別人的知識!罪同盜竊!當誅!】

  對方停頓片刻:【你意欲如何】

  【給錢!給錢!你掙到的錢,必須分我一半!!】

  【並未賣出,何來錢財之說】

  【那名聲啊、地位的晉升啊、上峰的賞識啊……這些總有了吧?這些更值錢了好嘛,你得給我更多分成!】

  對方默然,片刻後:【多少】

  這麼幹脆?祝圓開始琢磨起來。以這傢伙一貫的語氣,銀錢肯定不缺。水泥這玩意,修橋鋪路蓋房子……利潤高著呢,提多少錢都覺得虧……

  最重要的是,她還不認識這人。

  她想了想,瞬間改口:【大家都是讀書人,談錢多俗。】

  遠在京城的謝崢:……

  【這樣,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無可奉告】

  【你這人……不管銀子多少,我好歹得能摸得到門領銀子吧?不然空口白牙的,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誆我?】

  【我自會派人送去】

  祝圓驚了:【你知道我是誰?】

  【願聞其詳】

  這套馬甲的意圖也太明顯了吧?祝圓翻了個白眼,忿忿提筆:【我是你爹!!】

  謝崢:……

  御書房的承嘉帝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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