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072章


  謝崢半天不說話,安福安瑞倆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吳先生看看後頭縮成烏龜的倆太監,以為自己猜錯了,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何不便之處?其父官階太高了?輩分不對?」畢竟能讓皇子殿下勞心勞力的,指不定是什麼高門貴女或皇親國戚,這兩者,依照大衍皇家規矩,都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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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崢回神:「不……」

  吳先生點頭:「那便好。」接著又道,「是否擔心年齡太小?唔……十四歲也確實是小了點。不過鄙人以為,殿下大才,尋常女子配不上,若是這位姑娘有此才能,等上一兩年也無妨。」

  有幕僚不贊同,站住來道:「十四歲的小姑娘,能有何大才?找那些家族得力、父兄有前景的人家才是正理。」

  「在下不贊同。」又有人跳出來,「父兄妻族不過錦上添花,若是主母賢良,一能打理後宅,讓殿下無後顧之憂;二能圓融關係,讓殿下行事更為通暢,三能教育子女、福澤後人……加上得力的父兄妻族,豈不美哉!」

  「這好話都被你說完了……殿下還未說這名姑娘是否能當此任呢!」

  眾人齊齊看向謝崢。

  後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怔了片刻,才緩緩道:「此女之才……舉世無雙。」

  眾人側目。這讚譽著實高啊……

  吳先生也很意外:「當真如此?」

  謝崢卻不欲多言了。

  吳先生偷覷了他一眼,順著往下說道:「若真有如此才華,那更該收入麾下,甚至還需以主母之位待之。」

  「太小了。」有人反駁,「鄙人以為,尚未及笄的孩子,說才華還太早。」

  又有人建議:「若是覺著此女年歲太小,可先娶妻,待她長大再迎為側室。」

  「不可!萬萬不可!」吳先生當即反對,「有才之人豈會甘願屈居人下?若是主母勢弱,側室過強,後宅定然生亂!此法萬萬不可!」他連說兩句萬萬不可,表示此舉實屬下策。

  「對,我贊同吳先生,一山不容二虎,斷不可貪心誤了大事。若是等不及,如殿下前頭所說,找戶好人家嫁了,以後多多照拂,也算是結個善緣。」

  「鄙人亦然。」有人不以為意,「女子才華再出眾,也不過是管家理事、相夫教子,何須太過在意。」

  謝崢視線掃過去,面無表情道:「《大衍月刊》,乃是她的主意。」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大衍月刊》!

  雖說月刊現在掛在承嘉帝名下,可好處是實實在在的——別的不說,多少舉子對月刊感恩戴德。他們是因地位和消息來源所限,以為恩惠來自皇帝,若是他們將來為官拜相,豈會不知謝崢之功?

  再有,多少大家因為撰寫稿子登上月刊,換得更高名利,他們可不是無知無覺的平民舉子,他們面上不說,心裡會不會對謝崢心懷感激?

  綜此種種,再過數年,文人一眾,便幾乎是謝崢的隱形支持者。

  還有許多他們尚在研究、考量的好處……全都是來自《大衍月刊》。

  現在謝崢說什麼?

  他說,這個主意,來自一名十四歲的閨閣女子?

  眾人震驚不已。

  好一會兒,吳先生率先回神,激動道:「若是如此——若是如此——」他深吸了口氣,「此女若是不收為己有,則必須要……」他伸掌,在脖頸處向下一划,「斬草除根,絕不能讓此女被旁人得去,尤其是幾位皇子。」

  眾幕僚紛紛點頭:「吳先生所言極是!」

  謝崢:……

  大夏天的,書房內仿佛憑空生出股寒意。

  眾人為之一滯。

  立馬有人識趣改口:「還是聘回來的好,聘回來當主母!」

  「沒錯沒錯,應當聘回來為殿下效勞!」

  吳先生也感慨:「如此奇女子,等上兩年也是值得的。」

  「真沒想到,《大衍月刊》如此奇招,竟是來自一名小姑娘……」

  「等等,月刊是前年開始籌備、去年開始發行……若是這麼算,那小姑娘前年才十二?!」

  「天縱奇才!天縱奇才啊!」

  ……

  屋裡吵吵嚷嚷,謝崢卻陷入了沉思——聘祝家丫頭為妻?

  修長指節輕叩木桌。聽起來,似乎不賴啊……

  他原先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雖然那丫頭也算是他看著長大……可她都開始談婚論嫁了,怎麼自己完全沒想到過?

  定然是因為倆人相識之時,祝圓正當年幼,性子又跳脫……加上自己兩世為人,與其交往,自己便習慣以長輩自居。

  初始印象和觀感若是固定了,便很難扭轉過來。

  這,約莫就是燈下黑了吧?

  最重要的是,若是他娶了丫頭,那丫頭便再無理由與他保持距離、斷絕來往?

  日後他們不光能紙上談心,亦可……

  想到日後可與丫頭耳鬢廝磨,謝崢竟覺得邊上冰盤似乎不太得用,書房怎麼突然變得悶熱了許多……

  他端起放涼的茶盞灌了兩口,待得冷靜些了,再繼續往下琢磨。

  若是由他娶丫頭,他便能親自護著她,富貴榮華更是唾手可得,他也無需再查探諸多京城少年——這些庸俗之輩,如何配得上他家丫頭。

  他家丫頭……唔,這稱呼順口多了!

  謝崢沉鬱多日的心情陡然為之一松,仿佛雨過晴天,又如久逢甘霖,舒爽得他想出去跑馬射箭。

  望了眼猶自熱烈討論著的眾幕僚,謝崢輕舒了口氣,沉聲道:「好了,還有其他事嗎?」

  眾人這才醒過神,撂下話題,轉回正事。

  快刀斬亂麻地將餘下事情處理完畢,謝崢當即打馬回宮。

  按照規矩,進宮後得下馬行走。

  謝崢扔了韁繩,大步流星往前走,安福安瑞等人在後頭快步疾追。

  一路疾行。

  進了自家院子,謝崢便直奔書房。

  安福抹了把汗,小跑著追上去——

  「不用伺候了。」

  「砰——」

  被拒之門外的安福:……

  下一刻,謝崢又打開了門。

  還目瞪口呆的安福連忙閉上嘴,咽了口口水,問:「主子?」

  謝崢深吸了口氣,道:「準備一下,我要去演武廳練練。」

  「……是。」

  於是,不知道受了何種刺激的謝崢整個下午都耗在演武廳,騎馬、射箭、搏擊比武……

  完了他整個人才平靜下來,按照往常的節奏,沐浴更衣,處理雜事……

  第二天一早。

  慣例的鍛鍊過後,謝崢再次梳洗更衣,沉靜地步入書房。

  與往常一般,只要沒有參宴,祝圓這個時間便已經在習字了。

  今日當值的安平磨好墨、鋪好紙,將他慣用的幾支狼毫推至他手邊。

  謝崢微微頷首:「這裡不需要伺候,出去吧。」

  「是。」

  待安平出去掩上門,謝崢才將目光收回,落在紙上。

  刨去他在軍營的大半年,兩年多時間的相處,浮現的墨字與自己的字跡已有幾分相像,卻偏向秀麗疏朗,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筆鋒,卻又比尋常女子要大氣許多。

  他深吸了口氣。

  提筆,蘸墨,落紙——

  【丫頭】

  【喲,來啦,早上好啊~~】

  謝崢卻頓住了。他想,總不能一上來便與丫頭談及親事吧?於禮不合!

  這麼一想,他再落筆,話題便拐了個彎兒:【你上回讓我查的四家人,已經查出來了】

  對面的祝圓驚喜:【這麼快?!快快快,快給我說說,這幾家的情況如何!】

  唰唰唰地就是一排墨字,激動之情顯而易見。

  謝崢頓時有些不喜;【只是相看,你何須如此激動?】

  【事關後半輩子呢,不激動行嗎?別墨跡了,快說啊~~】

  也罷。謝崢輕哼。然後開始給她列舉:【國子監劉司業之嫡長子,年紀太大,相貌太差,酸腐氣過重,又附庸風雅,好喝花酒,不好。】

  祝圓眨眨眼:【這麼糟糕的嗎?怎麼我聽我娘說的,仿佛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謝崢皺眉:【她如何說?】

  祝圓回憶了下,道:【性子儒雅,相貌端正,詩畫俱備……總之,就是文雅書生一名!】

  謝崢:……

  不知為何,他竟有幾分心虛。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娘不過是道聽途說,何從辨別?】總而言之,聽他的沒錯。

  【也是。那這個劉家就算了。欽天監許官正家呢?這家家風聽說不錯來著~我還遠遠見過那位公子,長得……嘿嘿嘿,還挺好看的。】

  見過?謝崢眼一眯,他怎麼不知道?安福怎麼辦事的?

  遠在聊齋辦事的安福狠狠打了兩個噴嚏,嚇得他急忙竄去後廚:「趕緊給我來杯薑茶,可不能著涼了!」

  再看三皇子院落這邊。

  謝崢冷笑一聲,落筆:【此子已有通房】

  【……】

  謝崢看著紙上那幾個墨點,舒爽了。

  【剩下兩家呢?你一次性說了吧!】祝圓嘆氣。

  【羅家家風敗壞,寵妾忘妻,不行。陳家之子病體沉疴,不可託付。】

  總而言之,沒一家好的。

  祝圓哭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三條腿的蛤ma找不著,怎麼兩條腿的男人也這麼難找?!】

  謝崢:……

  【要不,我給你介紹?】他試探般問道。

  祝圓有氣無力:【介紹啥……再怎麼介紹也是盲婚啞嫁,回頭還得過我爹娘的門路,想想就折騰,算了算了,隨便抓一個嫁——哎,你別說,我還真有個人選,我見過幾回了!】她喜滋滋道,【這人還俊!】

  謝崢摸了摸自己臉頰,暗忖道,他長相隨母,應該算……俊?再數了數自己與祝圓見面的次數,他心緒稍穩,提筆問道:【誰?】

  祝圓大筆一揮:【江成啊,你認識的~~~】

  謝崢:……

  一口血哽在嗓子眼,差點噴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祝圓:求介紹江成小哥哥~~

  謝崢:……

  男主吐血身亡,全文完。

  ***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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