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

  一頓兵荒馬亂,被護衛隊護送過來的劉大夫快步走進皦日居。

  西北邊空地上的燈籠還沒來得及撤下來,皦日居里的園子被映照得燈火通明。

  劉大夫一眼便看見了人群簇擁下在院子裡溜達的祝圓。

  那言笑晏晏的模樣,哪有一點像要生的樣子。

  他跟護衛隊都有些傻眼。

  正主很快也發現了他們,揚聲抬手,道:「喲,來這麼快啊。」

  劉大夫:護衛們:……

  見她扶著腰慢騰騰走過來,一行嚇了一跳,忙不迭迎上去行禮。

  

  祝圓先開口:「這會兒還講究這些做什麼,免禮了免禮了。」

  劉大夫掃了眼邊上緊張兮兮的安福、徐嬤嬤等人,小心道:「王妃,老朽給您看看吧?」

  祝圓擺手:「不著急。」

  然後問護衛們,「外頭情況如何?」

  一名看似小隊長的護衛站出來,神色有些凝重,道:「稟王妃,小的過來之時,外頭歹人已經開始弄來梯子,開始翻牆了,請王妃吩咐下去,接下來萬不可讓人落單行動,謹防歹人作惡。」

  祝圓暗嘆,面上則鎮靜地點頭:「知道了,有勞你們了,若是有何地方需要我們幫忙,儘管提出來。」

  一群婦道人家和太監,能幫得了什麼?

  護衛隊長不以為意,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祝圓也不多說,站在那兒望著王府大門方向不動。

  徐嬤嬤忍不住催了句:「王妃,咱們還是回去吧。」

  她都要生了,還管外頭做什麼?

  祝圓回神,看看左右,笑道:「就在那邊把脈吧。」

  她指的是邊上的小石桌。

  徐嬤嬤不贊同:「都這會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屋吧。」

  她說的是產房那邊。

  「還早呢。」

  祝圓直接抬腳過去,「待會我還得走走,這一大堆人進進出出的,別弄髒了屋子。」

  那是產房,這麼多人來來去去,還都沒消毒,會帶去多少細菌?

  她才不干,她惜命的很呢。

  再者,雖說她以前沒生過,可是她有眼睛看、有耳朵聽,同事、同學聊起這些那都是頭頭是道,還經常給她這個未婚丫頭普及這類知識,故而,她很了解,生產前後的一些狀況。

  她現在沒有破羊水,只是隱隱作痛,要生,還早得很。

  她現在不光不能躺著坐著,得多走動,讓胎兒儘快入盤,生的時候才能輕鬆些。

  徐嬤嬤他們不知道,看她這不慌不忙的,緊張得不行。

  「大家今晚都特地換的新衣裳,乾淨的很,怎麼會髒呢?」

  徐嬤嬤苦口婆心,「您都要生了,這會兒亂走動,待會要沒力氣了。」

  祝圓已經到了石凳前,也不等丫鬟鋪墊子,直接一屁股坐下。

  徐嬤嬤驚呼:「石凳涼——」

  「劉大夫,把脈吧。」

  祝圓打斷她,朝跟過來的劉大夫道。

  「是。」

  劉大夫也不多說,順勢在對面落座,搭上她伸出來的手腕。

  這回穀雨眼疾手快,迅速在祝圓胳膊下墊了脈枕。

  徐嬤嬤沒轍,只得朝劉大夫使眼色。

  後者只笑呵呵,問:「王妃感覺如何?」

  祝圓點頭:「腹部下方有陣痛,約莫一盞茶一次。」

  劉大夫微微詫異,眼瞼半闔,片刻後,睜眼,道:「王妃狀態不錯,且耐心再等等。」

  祝圓微鬆了口氣。

  看來身體是沒太大問題,就等小傢伙出來了。

  徐嬤嬤見狀,忙不迭道:「既然沒問題,咱們趕緊回屋裡吧。」

  祝圓無奈:「嬤嬤。」

  劉大夫捋了捋長須:「徐嬤嬤也無需太過著急,胎兒入盆還需要些時間,王妃多走動走動,可讓胎兒儘快入盆,有益生產。」

  祝圓連連點頭。

  她說的沒人相信,劉大夫說的,她們總得信了吧?

  連劉大夫也這般說,徐嬤嬤等人頓時啞口無言。

  安福看看左右,湊上來,問:「劉大夫,那,大約什麼時候能生?」

  劉大夫估算了下,道:「最快也得子時後。」

  安福瞠目:「這麼久?」

  徐嬤嬤白了他一眼。

  祝圓則摸了摸繃緊的腹部,苦笑:「那可有得熬了。」

  她知道頭胎宮口開起來會久一點……可外頭還有寧王的兵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呸,她們一定會撐過去,會等到謝狗蛋回來的。

  眾人沉默。

  劉大夫想了想,朝徐嬤嬤道:「讓人備些好克化的食物,待會給王妃用一些。」

  徐嬤嬤一拍額頭:「瞧這腦子。」

  扭頭趕緊吩咐穀雨、白露她們去準備——大廚房去不了,皦日居還是有小廚房可以倒騰的。

  她們去忙碌了,祝圓也緩了會,扶著石桌再次站起來:「那我們再轉兩圈的。」

  徐嬤嬤跟安福忙過來扶她。

  外頭劍拔弩張,她卻滿院子溜達,呆在廂房裡的內眷們自然都看得見,驚慌的心情便不由得慢慢平復下來。

  只是,自家男人、父親等都在前邊,擔心是在所難免。

  因此,祝圓扶著肚子走走停停地逛了一大圈回來,就看到廂房那邊窗戶人頭挨著人頭,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祝圓:……

  大半夜影影幢幢的,嚇人不?

  屋裡燭光再亮也比不過現代燈火,一堆人頭人影擠在窗口,背後是搖搖晃晃的燭火,看起來真的嚇人。

  祝圓停在原地緩了緩,才扶著徐嬤嬤慢慢走過去。

  眾人意欲過來行禮,被她阻止了。

  她站在廊下,問:「天也不早了,怎麼不歇息?」

  有人問了:「王妃,外頭情況……」

  祝圓認出那是吳先生的夫人,朝她點了點頭,安慰道:「老夫人放心,有趙統領他們在,吳先生等人必定安全無虞。」

  「可是……」

  見吳夫人遲疑,有人插嘴:「可是光等在這兒也無事於補,若不然,讓咱們也去前頭幫忙吧?」

  祝圓啼笑皆非:「你們安全待在這裡,他們才能安心——」

  「安福公公何在?

  !」

  高喝聲由遠而近,一名人影疾步奔進院子。

  正是方才護送劉大夫過來的護衛小隊長。

  安福登時皺眉,顧不上朝祝圓告罪便快步迎上去。

  倆人一番交頭接耳。

  眾人都有些緊張。

  祝圓摸了摸再次開始陣痛的腹部,咬了咬牙,扶著穀雨走過去。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問道。

  正在低聲說話的倆人一驚,同時回身。

  那護衛隊長還有些遲疑,安福便如是稟報了:「已經有不少賊人從各處院牆翻進王府,趙統領決定放棄王府大門,撤回二門處,全力防守皦日居。」

  ……趙統領他們擋不住了嗎?

  祝圓暗自心驚,面上則強撐著點頭:「知道了。

  讓趙統領便宜行事。

  若是人手不夠,可直接放棄二門,帶人退回皦日居。」

  只守一個院子,護衛力量會更集中,安全才能更有保障。

  「這……於理不合吧?」

  安福有些遲疑。

  祝圓強撐著陣痛,嚴肅道:「非常時期,不要太過講究。

  即便王爺知道了,也自有我頂著。」

  「是。」

  安福也不糾結了,轉身朝那名護衛隊長道,「速去報給趙統領,讓他立即帶人退守皦日居。」

  那名護衛隊長:……

  祝圓正疼呢,只擺擺手,表示沒意見。

  那名隊長拱了拱手,轉身飛奔離去。

  「快來人,」扶著祝圓的穀雨自然早就察覺不對,等人一走,立馬低叫出聲,「王妃腹疼。」

  安福這才發現祝圓額上都是冷汗,嚇了一跳,跟徐嬤嬤等人疾衝過來,見徐嬤嬤等人已經攙住了,只得回頭吼道:「兔崽子還不趕緊讓人弄台轎子過來?」

  祝圓靠在習武的穀雨身上,喘了口氣,道:「不用了,過去了。」

  陣痛陣痛,撐過去了就好了。

  「把大家叫出來,我有事吩咐。」

  安福遲疑。

  「安福。」

  祝圓語氣輕柔,卻是第一回直呼其名,不稱公公。

  安福打了個激靈,俯首:「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待他走開,祝圓轉回來:「扶我到廊下坐著。」

  穀雨都快哭了:「王妃您還是歇著吧,您都快要生了。」

  祝圓語氣淡淡:「我現在累,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穀雨咬了咬唇,只得聽令行事。

  徐嬤嬤也不好受,倆人一左一右,攙著祝圓慢慢挪到正房廊下。

  打前邊經了一回,白露手裡一直拿著軟墊,這會兒終於讓祝圓用上。

  廂房的窗戶一直開著,祝圓等人說話的聲音也半分沒遮掩,眾人自然對事態清楚明白的很。

  待安福把人全部帶出來後,半靠在徐嬤嬤身上的祝圓笑笑,道:「什麼大道理我也不說了,外頭什麼情況,想必大家也聽見了。

  肅王府一榮皆榮、一損皆損。

  倘若趙統領那邊撐不住,在座之人,想必也沒幾個能活下來。」

  「外頭在抗敵的,都是我們的家人,他們在前頭拼命,我們雖為婦孺,卻也有一身的力氣。

  與其站在這裡看著,不如,一起並肩作戰。」

  她畢竟剛強撐過一波陣痛,說話有些無力,好在在場無人敢喧譁,讓她慢慢的、一句一句的將話說完。

  安靜的夜晚,輕柔的嗓音卻鏗鏘振耳。

  ……

  「你說,王妃讓我們直接退到皦日居?」

  守在大門處,等著殿後撤離的趙統領驚了,「安福呢?

  安福那老傢伙怎麼說?」

  「他也聽王妃的。」

  趙統領遲疑。

  「統領,要不,咱們就照王妃所言,退回去吧?

  咱們留下的人雖多,護兩個院子也著實有壓力。」

  尤其是皦日居,太大了,萬一守不過來,讓一二賊人翻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砰!」

  王府大門顫了顫。

  外頭敵人竟不知從何從弄來巨木,開始撞門了。

  趙統領一咬牙,道:「退,全部退回皦日居。

  你速去二門處將人帶走,我這邊再攔一會兒!」

  「是!」

  護衛隊長撒腿就跑。

  趙統領扭頭吩咐:「柴禾準備好了嗎?」

  「好了!」

  「燒!」

  「是!」

  幾輛木推車很快燃起大火。

  外頭撞門之舉猶然繼續,「砰砰。」

  之聲接連不斷。

  趙統領瞅著差不多了,立馬將頂著板子堵門的護衛撤開,燃著大火的柴薪被推到大門後不遠處,傾倒落地。

  熊熊火光照亮了王府大門。

  「撤!」

  趙統領一聲令下,斷後的護衛跟著他疾步往裡撤退。

  「砰——」

  「轟——」

  王府大門轟然落地。

  一群兵丁歡呼著衝進來,卻被一整圈半人高的火線堵住……

  趙統領帶著人疾步衝到皦日居。

  「關門!」

  他大吼一聲,「迅速布防。」

  「是!」

  提前回來的護衛隊長高聲應道,聲音似乎還帶著些許……興奮?

  趙統領沒注意,抹了把汗水,問:「人都帶——」未完的話堵在了嗓子眼,他瞪著面前場景,「這是在做什麼?」

  他眼花了嗎?

  怎麼一堆婦人姑娘在池塘那邊——搭灶燒火?

  再看,還有在池塘邊捋起袖子拿桶提水的,從後頭抱著柴薪跑出來的……熱熱鬧鬧的,竟仿佛有幾分——春遊之感?

  護衛隊長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這是王妃吩咐的。」

  言外之意,與他無關。

  趙統領氣急,大吼:「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邊折騰吃吃喝喝?

  都給我回屋裡呆著去!」

  護衛隊長擺手:「不是不是,不是為了吃的,王妃說,大敵當前,大家都得盡一份力氣,讓他們出來幫忙。」

  「一群女人家能幫什麼忙?

  都給老子攆屋裡去!」

  「趙統領。」

  一名綠裳丫鬟聽見動靜,快步過來,站在他面前。

  趙統領認得這人,是王妃身邊的穀雨。

  他半點不壓怒意,搶先道:「我不管王妃怎麼交代的,我身為王府護衛統領,只聽王爺令,守護王妃安危。

  你們現在阻撓了我的護衛工作,我令你們速速回屋!」

  穀雨福了福身,半點不怵他,脆生生道:「趙統領只管做好你的工作,我們這邊是奉王妃之令,守護皦日居,與護衛們共同抗敵。」

  趙統領:……

  他不屑地上下打量穀雨,嗤笑出聲。

  就靠她這種嬌滴滴的姑娘家?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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