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芸涵番外(二更)


  在何芸涵的記憶中,關於家的溫暖,很少很少。

  那時候爸爸的事業還沒有起步,每天每天的在外奔波,媽媽在家照顧著她和妹妹。

  家裡的經濟有些拮据。

  一菜一湯,多是素菜,每天爸爸回家後,媽媽會第一時間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不避諱她們的抱一抱爸爸。

  她和妹妹會在一邊偷偷的笑,有的時候,她會用手遮住妹妹的眼睛。

  粗茶淡飯,但每個人都很幸福。

  隨著爸爸工作的起起落落,媽媽不忍心他壓力太大,便也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只是夜班,一是方便照顧她和妹妹,二是補貼家用。

  雖然離得近,但很多時候,照顧妹妹的重擔落在了何芸涵的身上。

  媽媽告訴芸涵,她不在家期間,無論是誰敲門都不要開,不然會有人把妹妹搶走。

  小小的何芸涵惶恐又害怕,每當她走了之後,她都會死死的抱著妹妹,將她護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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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的,下雨打雷了,雲漾嚇得渾身直哆嗦,她也害怕,卻更心疼妹妹,「別怕別怕姐姐保護你。」

  雲漾軟軟的身子,那樣無助的靠在她的懷裡,從那時候開始,何芸涵就告訴自己,她必須要堅強。

  因為,她是姐姐。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中旬,爸爸回到家,開心的將她和雲漾抱在懷裡,用力的親了親。

  那天,他非常開心,絮絮叨叨的跟何媽說,他遇到了生意場上的貴人,進了一家叫做聖皇的公司。

  這是爸爸人生的轉折點。

  她們都替他開心。

  可她從沒想過,那也會是這個家的轉折點。

  家裡的條件一天天好了起來,她和妹妹不再會站在一邊看其他小朋友吃零食,不再穿著舊舊的衣服。

  但凡是她們想要的,爸媽都會一應答應。

  後來,她轉校了,轉進了貴族學校。

  剛進去,她很不適應。

  雖然都是同齡人,可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有著那樣的傲氣與不可接近的……貴氣。

  小時候的她就不善於言談。

  所以,她一直沒有什麼朋友。

  偶爾的,也會被同學欺負。

  芸涵知道,爸媽能有今天是多麼的不容易,所以,她不能給她們再招惹麻煩。

  有時候,受傷了,回家了,她就自己去洗手間,對著鏡子,一點點擦拭傷口。

  剛開始,她疼的直掉眼淚,有時候沙子搓到了肉里,特別難清理。

  她不敢讓爸媽看見,更怕嚇著妹妹。

  後來,一點點的,好像也麻木了。

  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切都變得習慣。

  最開心的時光,就是司機叔叔的帶著妹妹來接她。

  她永遠忘不了。

  冬天的時候,雲漾穿著白色鼓囊囊的羽絨服,站在學校門口,像是一個小雪人一樣,笑眯眯的等著她。

  她的眼睛黑漆漆的,芸涵走出校門,她都會第一時間伸出手抱住芸涵,甜甜的叫一聲:「姐姐。」

  芸涵把她抱在懷裡,親著她軟嫩嫩的臉頰,心,柔軟幸福。

  可有人說過。

  這個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

  爸媽開始有了爭吵。

  後來,爭吵升級,變成了摔東西,最後,甚至到了動手的地步。

  每次每次的,他們打架。

  芸涵都會抱著雲漾,只能躲在壁櫥里。

  家裡的一切都被砸了,滿地的玻璃碎片,她害怕,擔心妹妹會被扎到腳。

  雲漾惶恐的看著芸涵,芸涵也害怕,卻只能摟著她:「不怕,不怕,有姐姐在。」

  那段灰色的時光,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曾經,她也怨恨爸媽。

  怨恨他們為什麼不能給她和妹妹一個完整又溫暖的家。

  後來,漸漸地,她也適應了。

  人的適應能力,真是強大到可怕。

  仿佛無論怎麼樣的傷痛,經歷時間的洗刷,何芸涵都可以咽下去。

  媽媽開始酗酒,抽菸,一日一夜的跟她的牌友出去通宵。

  而爸爸更是宿醉不歸,偶爾的回到家,身上濃烈的香水味道又是吵架的導.火.索。

  周而復始,無止盡的打罵爭吵。

  芸涵只是心疼妹妹。

  用盡她的全部去保護她,可是……那時的她,力量還太小。

  雲漾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吵架,彼此傷害的環境中長大了。

  她叛逆,她倔強。

  十四歲那年,她在腳上紋了一個翅膀。

  她告訴芸涵:「姐,你知道麼?我有多想帶你逃離這個家。」

  她做夢都想要帶著姐姐飛出去,逃離這可怕的一切。

  當時的芸涵隱約感覺她的不對。

  芸涵害怕擔心,卻無能無力,只能儘快的讓自己強大起來。

  十八歲,何芸涵正式進入聖皇。

  那裡,雖然都是漂亮的姐姐,帥氣的哥哥們,還有非常慈祥的老蕭總。

  但是她畢竟年齡還小,坐在那樣一個位置,免不了別人議論。

  芸涵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在那樣到處是精英的環境下,她也早早的學會了閉嘴。

  不站隊。

  不議論。

  不妄語。

  在別人看不到的日日夜夜,她拼盡全力去努力,偶爾的,精疲力盡之際,芸涵會站在雲漾的門口看一看,依稀的,仿佛還能看見小時候那個在她懷裡要抱抱的小肉球,心,就這樣踏實了下來。

  那時候的老蕭總發現這孩子身上有一股子狠勁兒,她曾經親眼看到芸涵被人擠兌到眼睛都紅了,可她依舊只是點頭,什麼都不說,也不讓眼淚流下來。

  老蕭總想了想,叫人把何芸涵帶了過去,專門跟自己那不成器的孫女蕭佑養在一起。

  想讓孫女看看,什麼叫強大,什麼叫對比。

  在老蕭總的幫扶下,漸漸地。

  芸涵的工作有了起色。

  不僅僅是事業上的,她在演戲方面也有了新的成績。

  很多人夸何芸涵是演繹天才,說什麼天生的言語,小小年齡,能把悲情人物嘗試的這樣生動。

  何芸涵不言不語。

  內心卻輕輕一笑。

  悲情人物?嘗試?真的是……嘗試麼?

  漸漸地,在演習中,她仿佛找到了那個真正的自我。

  她感受世間百態。

  有時候,一部戲結束,她還不能走出來。

  日日夜夜的沉淪,明月當頭,她會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一晚上,雲漾看見了,心疼的抱住姐姐,一句話也不說。

  這些年,她們姐妹倆,早就習慣了相依為命,互相舔舐傷口。

  後來,就連一直不屑的爸爸都對她刮目相看,說她的骨子裡到底是留著何家的血。

  呵呵。

  是啊。

  何芸涵照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怔怔的看著,都不知道那個她,是不是自己了。

  慢慢的。

  十七歲的妹妹長大了,她告訴芸涵:「姐,我要搬出去,我終於……終於可以逃離這裡了。」

  芸涵默然,帶著一絲心酸。

  知道無法左右她的想法,就只能盡力的幫她選了一處不錯的地方。

  雲漾和芸涵不一樣,她喜歡音樂,喜歡搖滾。

  她想要的,芸涵自然是大力支持。

  錢什麼的,對芸涵來說,早就不重要。

  這一世,芸涵希望的是用她的一切讓妹妹開心。

  爸媽,給了她一個殘缺的家,而她會儘量去填一些溫暖進去。

  後來,雲漾遇到了阿迪。

  芸涵對她這段感情,一直保持沉默。

  不是不喜歡阿迪。

  他是一個陽光開朗對生活充滿熱情的小伙子,他的笑,不同於她們姐妹。

  而何芸涵始終感覺,她們不是一個空間的人。

  雲漾曾經撒嬌的問芸涵:「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文迪?」

  芸涵淡淡的搖了搖頭。

  雲漾嘟嘴,「那你怎麼不笑啊?難不成是……吃醋?」

  芸涵看著雲漾的笑,心,軟了下去。

  好吧,只要她喜歡,怎麼樣都可以。

  他們很恩愛,雲漾臉上的笑容一天天增加了,她看著很欣慰。

  芸涵不求阿迪有怎麼樣的身世地位。

  只要他對雲漾好,這一切,她都可以給他。

  可是有一天。

  阿迪找到了,他眼睛紅紅,聲音沙啞:「姐……你知道麼?雲漾有抑鬱症。」

  芸涵怔了怔,看著他。

  她知道,他們同居了。

  阿迪低著頭,「她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四五點鐘又突然醒過來,一身的虛汗,我們找了很多心理醫生,也吃了藥,都治不好……」

  芸涵去找了雲漾。

  雲漾像是早就知道姐姐來找她。

  她看著姐姐,淺淺的笑,只是眼角揉著淚光,「姐,你說……我是怎麼了呢?我好好的……我衣食無憂,我有你,有阿迪,我為什麼……為什麼就總感覺自己走到一個角落裡,怎麼總是走不出來呢?」

  她覺得,她不配擁有幸福。

  他們何家的人對於愛人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爸爸如此,姑姑如此,她也如此。

  她和阿迪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她見到了阿迪的母親,那個老太太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能戳破她的心,讓她無處躲藏。

  為此,阿迪和家裡鬧翻了天。

  阿迪的媽媽非常頭疼,「兒子,你找什麼樣的我不管你,你從小獨立,我和你爸爸都沒有管過你什麼,可是你看看她,她正常嗎???她骨子裡就是灰暗的,放手吧,你還小,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痛,放手吧,趁你還小,現在還來得及。」

  親情與愛情的折磨。

  阿迪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暴瘦了。

  何雲漾提出了分手,他死也不同意。

  就這樣,倆人糾纏了三年。

  芸涵抽出了大片的時間來陪妹妹,小心翼翼的呵護她,就怕她會想不開。

  臨近春節,雲漾說要回母校交接一些事情,何芸涵要陪她去,被她拒絕了。

  爭吵中,雲漾發了脾氣,「我又不是你圈養的金絲雀,你為什麼從小到大都要關著我???」

  那一刻的痛心,何芸涵又都咽了下去。

  離開前。

  阿迪又來找了雲漾,他抓著她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雲漾流淚了,她親吻著阿迪:「你走吧,記住我當初最美的模樣,我不要我們的愛這樣被耗盡。」

  眼看著要過年了。

  雲漾還沒回來。

  何芸涵一次又一次給她打電話,甚至已經訂了機票,準備去找她。

  夜裡。

  她卻突然接到了妹妹的電話。

  何芸涵怎麼也不知道,那時候的雲漾,正坐在十八層高的天台上。

  那些痛苦的經歷,何芸涵不想回憶。

  可是妹妹離開前,那些話,卻像是黑色的蔓藤,纏繞著她的心,不留一絲絲空間,讓她窒息。

  ——姐,我愛你,對不起。

  姐,我好累啊,我想休息一下,對不起,你幫我照顧爸媽……還有,告訴阿迪,我……對不起她。

  冷冷的雨,冰涼的墓地。

  雲漾的走,擊垮了這個本就風雨飄搖的家。

  而何芸涵從小到大堅守的信仰,也徹底破碎了。

  爸媽徹底的決裂。

  何芸涵已經麻木了。

  妹妹的離開,奪走了她最後的精神支柱。

  一時間,天地茫茫,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存在。

  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受苦麼?

  漸漸的,她感覺有一隻黑色的大手將她攥住,永遠的折磨她。

  何芸涵終於,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妹妹說的那份日日夜夜的折磨。

  原來,這麼痛。

  她,很心疼雲漾。

  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為了雲漾,好像已經找不到了自我。

  再後來。

  阿迪也來找了芸涵一次,他想要一張雲漾的照片。

  倆人分手後,雲漾把一切都燒毀了。

  何芸涵盯著他的眼睛,「阿迪,你要幹什麼?」

  經歷了種種,她是如此的敏感。

  阿迪低著頭,眼睛通紅:「姐,我想她,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

  誰,又不是呢?

  那一日,阿迪離開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何芸涵想了很久,給阿迪的爸媽打了電話,回應的卻是破口大罵。

  ——你們何家都是惡魔,惡魔!我的兒子被毀了!!你還有臉打電話????

  何芸涵知道阿迪的死因之後,在辦公室里,暈倒了。

  是蕭佑把她送到的醫院。

  高儀神色緊張,「蕭總,她怕是不大好啊……」

  不大好……

  這一切,對於何芸涵來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最不好,不就是離開麼?

  有時候,死,也是一種解脫呢。

  麻木的生活,麻木的工作,何芸涵在一個又一個戲裡品味人間百態。

  偶爾的,會勾起心底一絲絲的回憶,夜深人靜的晚上,她舉著一杯紅酒,看著明月久久的凝神。

  何爸何媽還是在日日夜夜的爭吵。

  那殘缺的感情,終究破裂了。

  何媽找她哭泣,那份痛苦,那份傷心,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去安慰了。

  只是,為了財產,被親生父親算計,還是增添了何芸涵心底的一絲冰冷。

  她變了。

  變得麻木,變得冰冷,甚至變得一絲殘忍。

  就連蕭總都不敢去得罪的人,不敢做的事兒,她一應承擔了。

  那些應酬,她也都接了。

  哪怕是超過了身體的承受範圍,她也承受了。

  吐到胃出血。

  進了醫院,何芸涵看著點滴,感覺溫熱的液體流入身體,她居然有了一種舒服的感覺。

  她知道,她可能離死亡又進了一步。

  她不怕。

  天地之間,她已經再沒了家,沒了愛的人不是麼?

  活一天是一天吧。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希望有人能把她的骨灰撒到海里,讓她四處漂流。

  下一世,她不想再做人了。

  太苦了。

  一日一日重複的生活,猶如機械轉動的手錶。

  這一世就這樣了吧。

  直到,她看到那個孩子。

  她的笑,那樣的璀璨,她的眼神,那樣的澄澈。

  陽光下。

  她伸出手,長發飄飄,輕聲說:「來,芸涵,我接你回家。」

  救贖。

  何芸涵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死了。

  可當風瑜靠近的時候,它又會劇烈的跳動。

  ——元寶,謝謝你,是你讓我知道,原來這世界這樣的美好。

  原來,我也想要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一個人,改變一顆心的溫度。

  ps:腫麼辦啊?葉子還想寫。

  等晚點,我來個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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