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緋聞(1)


  門鈴聲響起,簡葇噓了一聲,駱晴才把一肚子的問題咽回去。門外的人似乎知道裡面的人不會應聲,在門口大聲說:「簡小姐,您好,我是PORTS東方廣場店的店長。很抱歉,路上堵車,您的裙子送來晚了。」

  等了一會兒不見裡面有回音,他又接著說:「如果您不方便,我把裙子放在門口,不打擾您了……」

  外面許久沒有了動靜,簡葇才把門打開一條縫,伸手把包裝精美的禮品袋摸進來。

  包裝拆開,裡面的裙子和她昨晚穿的是同一款式,尺碼也是一模一樣,所不同的是這條是嶄新的。

  對著裙子呆了一呆,她轉頭看了一眼滿臉問號的駱晴,「唉,早知道他有這良心,能賠給我裙子,我就不勞您大駕了。」

  說的是人話嘛!她要是為了送衣服,用得著闖三個紅燈!

  駱晴不禁又看看簡葇。她的美一向是很風情的,今天卻美得有點飄忽,性感的唇邊掛著自嘲的微笑,撩人的眼角眉梢也浸透著嘲弄的笑意,只是朦朧的眸子裡有幾絲紅血絲,顯出幾分憔悴。

  說不清的一種直覺,她總感覺簡葇今天有點反常,不,是十分反常。

  「簡葇,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駱晴臉上難得一見的認真,「愛上他了?」

  「愛上他?!」簡葇唇邊的笑意更濃,好像聽到了一個很可笑的笑話,可駱晴還是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曾有一瞬短暫的僵硬,「好了,別鬧了,我去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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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從簡葇嘴裡弄明白真相是不可能了,駱晴乾脆趁她去洗手間換衣服時,打電話給經紀人威爺。

  在電話里繞了幾個圈子,她才問出想問的:「威爺,我聽說昨晚簡葇讓一男人拐走了,誰這麼有能耐呀?簡葇居然能讓他得手?」

  「還能有誰,鄭少唄。」

  「哪個鄭少?」

  「還能有哪個?!不就是你總到處跟人打聽手機號的那個……」

  駱晴拿著電話的手一抖,「你是說,鄭偉琛?」

  「可不就是他。你肯定想不到,他竟然是簡葇的影迷……」

  威爺後面說什麼,她已經沒心思再聽了。

  鄭偉琛,原來是他。

  現在,她徹底明白簡葇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她是動了心了。

  不會錯的,遇上鄭偉琛的女人,很難不為他動心。然,動心以後,很難不傷心。

  因為女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他全都有——除了專情!

  一想到這是鄭偉琛的家,駱晴又仔細打量一番這個家徒四壁的公寓,果真是符合他的風格,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據說想了解一個男人,一定要看他的書房。滿懷期待,駱晴悄悄走進書房。

  應該是在軍校養成的習慣,鄭偉琛所有的東西擺放整齊,沒有一絲雜亂,除了掉在牆角的一本雜誌。

  她俯身拾起來,一眼便看見雜誌封面上的醒目標題——天世傳媒少東宣布離婚,「小明星」守候五年修成正果。背景是兩張配圖,一張是幾年前的深夜岳啟飛擁著簡葇走出一間會員制的高級會所,另一張則是近期拍的,他們在某酒店的咖啡廳相談甚歡。

  放下雜誌,駱晴發現書櫃中有一層整整齊齊放滿了碟片,而且都是正版的影視劇,駱晴滿心好奇地細看,居然全部都是簡葇參演過的影視劇。

  威爺說他是簡葇的影迷,原本她還不信,現在她信了!

  ……

  洗手間裡,簡葇已經換好了衣服,卻沒有離開。她站在浴池前,靜靜望著還浸泡著玫瑰花瓣的水池。

  花影浮動中,她自動掐片的腦子裡突然閃現過一個畫面——

  他抱著沉睡中不著寸縷的她走進浴室,試了試水溫,才將她放入潔白的浴池,他的動作極輕,像是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她。他用毛巾沾了水,擰乾後又貼在臉上試了試溫度,才將溫熱的毛巾貼上她滾燙的臉上,擦拭著她不堪入目的濃妝。

  一陣涼氣從窗口吹入,她不由自主地輕顫,他立刻停下動作……

  她懶懶掀了下眼瞼,瞟他一眼,顫抖的身子自然而然靠入他胸膛,「我好冷。」

  他擁住她,許久,直到她不再顫抖。

  「還冷嗎?」

  她搖頭,身體不再冰冷,卻還貪戀著他的氣息,不肯離開。他也沒有放開她,久久地維持著半傾身體的高難度姿勢。

  等到她完全睡熟了,他貼在她耳邊的唇發出喃喃的低語,「你知道嗎,我想要的女人,始終只有你一個……」

  我想要的女人,始終只有你一個……

  這句話要是換在若干年前聽到,簡葇一定回之淡然的微笑,告訴他:這世上,沒有男人只想要一個女人。

  然而,時至今日,她不想笑了。

  她努力想睜開眼,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最後,她選擇動了動嘴唇,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我不想知道。」

  回家的路上,駱晴開車穿行在車流中,冷風從半啟的車窗吹入,加劇了宿醉後的頭痛和絲絲入骨的寒意,可簡葇不想關窗,不想把自己封閉在讓人窒息的狹小空間。

  駱晴目視著前方,簡葇美麗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威爺說……是鄭偉琛,是真的嗎?」

  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嗯……」

  駱晴沒再問其他,把音樂聲調大,搖滾樂的音符此刻聽來如破碎了一般,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面對著自己最好的朋友,簡葇不是不想坦誠,只是她和鄭偉琛的那段過去,牽扯了太多不能被提及的隱私和秘密,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更不知道該在何處收尾。

  車剛停在她的公寓樓下,駱晴就接到威爺的電話,談個GG的代言。

  掛了電話,駱晴拍了拍仍在精神恍惚中的簡葇,「過去的就過去了,就當是演了一場床戲,下了床就出戲吧。」

  猶豫一下,簡葇試探著開口:「其實我和他……」

  「我知道,他是真的挺迷你的。」駱晴看似沒心沒肺地笑著,「可我真看不出,你演的那些爛角色哪個能吸引他,唉!搞不懂他什麼欣賞眼光。好了,別想太多,上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沒等她再繼續解釋,駱晴已經開車離開,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想再深談。

  ……

  回到公寓,簡葇緩慢地拉開門。

  正午的陽光鋪了一地金色,一室的溫暖。她拉上窗簾,客廳、餐廳、臥室,所有的窗簾一一拉上,最後連廚房和衛生間的百葉窗也合上。但是,封閉不住,陽光會從所有遮擋不住的縫隙掠入,一絲一毫侵入她的世界,無法阻擋,也無法逃避。

  最後,她放棄了阻擋和逃避,默默走到床邊。

  她半坐在地上,從抽屜里捧出精緻的紅木盒子,放在膝蓋上輕輕開啟。裡面整齊地放著五個大小相近的黑色絨布小盒,她小心翼翼拿出最上面的一個,打開,鑽石的光澤在她眼前搖曳浮沉。

  他說,這是他請人在法國定製的,獨一無二。

  她告訴他,她很喜歡。她沒騙他,那如雙手相握似的設計,讓她第一眼看到,就愛上了這枚戒指。

  她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迎著烈日的光芒舉起手,鑽石折射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天——鑽石的光芒閃過她眼前。

  那是一個她永遠也忘不了的初冬的夜晚……

  鄭偉琛慎重地將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喜歡嗎?」

  「鑽石好小啊!」她笑著倚在他肩頭,那時的他就像正午的陽光,那般璀璨,那般熱烈。「可是我喜歡!」

  「等你明年生日,我送你個大的……」他握住她的手,挑起她的無名指,「戴在這個手指上。」

  十指緊扣,他的許諾聽來那麼動人。

  她說:「你每年的生日都會送我禮物嗎?」

  「會!」

  「如果我們分開了呢?」

  「我們不會分開。」他堅決地否定。

  「我是說『如果』。」

  他想了想,雙手從背後摟住她,唇沿著她的後頸尋尋覓覓。「你希望我送嗎?」

  她輕輕觸摸著戒指上精巧的鑽石,「嗯,如果我們分開了,我希望你能每年送我一件生日禮物。我收到禮物的時候,一定會想你,你為我選禮物的時候,也一定會想我……」

  他狠狠堵住她的嘴,不過不是用手,而是嘴。堵得她都要斷氣了,他才意猶未盡放過她。「你是不是想跟哪個男明星假戲真做?還是你真喜歡上岳啟飛了?就算是,我也不會成全你們。你就死了這條心,安安心心在我身邊待一輩子吧。」

  那一年,她十九歲,以為愛情真像鑽石一樣恆久不變的年紀。

  沒想到,鑽石恆久不變,他們的愛情一夕之間,碾得粉碎。

  但他一年一件生日禮物從未間斷,而且每次都要她親筆簽收後,快遞員才肯離開,但她從沒拆開過包裹,只把它們放在箱子裡鎖得嚴嚴實實,生怕自己會一時忍不住打開,又一時忍不住去見他,最後,又一時忍不住……想到不堪想像的後果,她把箱子上了兩道鎖。

  她從不知道他送了什麼,直到今年生日那天,她和圈裡的幾個朋友出去玩兒,很晚才和駱晴回來。見到快遞員還在她家樓下等她,冷得哆哆嗦嗦。

  她滿心愧疚簽名的時候,駱晴已經從快遞員手裡搶下包裹,迫不及待拆開。

  精緻小巧的錦盒從看似粗糙的盒子裡掉了出來。

  駱晴驚訝地大叫:「哇,是鑽戒,太漂亮了,是誰送的?」

  「……」她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駱晴又看了看包裹上的快遞單,「鄭先生?該不是昨天那個鄭總送你的吧?可我看他不像這麼有創意的人,鑽戒用快遞送!」

  「……」

  她回家以後把所有的包裹都翻出來,一件件打開,竟然全部都是鑽戒。

  每一枚她都試了一遍,尺寸剛剛好適合戴在無名指上。

  ……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簡葇的回憶,她看著手機屏幕上一串可以倒背如流的電話號碼,用力把手機握在掌心。

  手機在她掌心中的震動,直到把手震得麻了,她才下定了決心,掛斷。

  半小時後,仍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機又一次響起,她正想掛斷,發現手機上顯示的是來自多倫多的國際長途。

  電話接通,裡面傳來簡婕迫不及待的聲音,「姐,你總算接電話了,再聯繫不上你,媽就要回國找你了。」

  簡葇清了清嗓子,換上輕鬆的語調,「昨天和朋友出去玩,忘記帶電話了。」

  「朋友?是不是那個天世傳媒的公子哥呀?!」

  提起岳啟飛,簡葇不禁重重揉了揉劇痛的額頭,「你別信那些八卦記者胡編濫造,岳啟飛離婚跟我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可是,有圖有真相啊。」

  圖?真相?

  好吧,她承認她當年年幼無知時,的確為了上位勾搭過人家,可是那都是八百年前的破事兒了。真難為那些狗仔有如此超凡脫俗的聯想力,岳啟飛離了個婚,他們居然聲情並茂地把「小三」的帽子扣給了她,讓她不費吹灰之力撿了個大便宜,搶到了頭條。

  連遠在多倫多的簡婕都看到了,可想而知這宣傳效果有多理想。她的知名度一定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姐,你就別瞞我了。」簡婕用洞察一切的口吻說,「岳啟飛就是你那個真愛吧?現在他離了婚,你們有沒有機會複合?」

  「真愛?!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世界沒有真愛……」

  她還在努力解釋中,電話那邊換上了媽媽溫和的聲音,「葇葇……」

  聽見這麼治癒系的聲音,簡葇頓覺精神抖擻,「媽,你最近身體怎麼樣?腰還疼嗎?」

  「我的腰已經好了,你幫我找的大夫真不錯,我才去看了幾次就好了。」

  「哦,下次一定記得小心點,別再扭到。」

  「葇葇,網上說的不是真的吧?媽相信你不會破壞人家婚姻。」

  簡葇剛想說還是親媽了解她,就聽電話那邊接著說:「不過,不管那個人離婚是不是因為你,要是你對他還有感情,就別再錯過了。」

  「唉……」反正解釋不清了,簡葇也懶得解釋,認真聆聽老人家數十年如一日的教誨。

  直到她聽見「離過婚沒關係,不管你找個什麼樣的人,媽都支持你」,簡葇忍不住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心裡的話一不小心脫口而出,「不管他是什麼人,你都支持嗎?」

  「只要你喜歡。」

  「如果……」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什麼。媽,我真的沒有遇到喜歡的人,等我遇到了,一定第一時間帶去給你鑑定。」結束了真誠的保證,簡葇立刻轉移話題,「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想給爸爸找塊墓地,選得怎麼樣了?」

  「我看中了幾個,風景很好,就是價錢有點高。」

  「錢不是問題,最重要給爸爸選個好地方,最好離家裡近點。」

  「是,我也這麼想,你什麼時候來,幫我拿個主意。」

  「好,等我手頭這個戲殺青了,我抽時間去看你們……」

  電話那邊又傳來簡婕的聲音,「姐,我們要放暑假了,我想這個暑假回次B市,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

  「回國找工作?!你知不知道現在多少人想出國……」

  「可我有點想念B市的生活了。」

  「你跟我開玩笑吧?!」這話要是別人說她或許信,從簡婕嘴裡說出來,她說什麼都不信。

  果然,媽媽告訴她真相了:「別信她,她上個月給國內一個考察團做翻譯,認識了一個男人。人家說等她回國請她吃飯,估計是客套客套,她就惦記上了。」

  「噢?什麼樣的男人,居然能入得了簡二小姐的眼,我一定要見識見識。」

  「好啊!」簡婕搶著說,「等他請吃飯的時候,我帶上你,介紹你們認識。」

  「行!雖然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飯局,可是為了你,我拼了。對了,那男人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我先幫你打聽一下身家背景清白不,免得你被人騙了。」

  「不用那麼麻煩吧?」

  「你不知道,現在多少無知少女都被小三了,還在那曬幸福呢。」

  「是嗎,可我對他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的職位挺高的,姓鄭,叫鄭偉琛……」

  鄭偉琛——這兩個字對簡葇的大腦來說,無異於暫停鍵,隨時聽見,隨時斷檔。

  「姐?姐!」

  「啊!」簡葇清清嗓子,「這個名字,估計重名的會有很多。」

  簡婕也不在意,「哦,那不用查了,他肯定是沒結過婚的。」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的同事說他是不婚主義者。」

  「不婚……」

  低頭看看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她鬆了口氣,應該不是他,她認識的鄭偉琛二十歲就想娶個媳婦給他暖床。

  掛了電話,簡葇便去了浴室里洗澡,確切地說,是在如注的水流下,望著自己肩膀上褪了色的幾點紅痕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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