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劇終(1)


  他的語調平和,沒有任何的波瀾,可簡葇還是在他的眼神中看到精疲力竭。

  她伸開雙臂,深深抱著他。她想,所有的勸慰在這一刻都不如一個深切的擁抱,不如讓他感受到她的溫暖,讓他知道,他的世界即使一無所有,還有她。

  又有閃光燈閃動,又有人在竊竊私語,不過這些對她來說,都變得無所謂。

  「我沒事,真的沒事。」雖然他這麼說,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他走的時候,我給他看了你的簡訊,他是笑著離開的。他讓我轉告你,他很感激你!」

  她抬頭,看著他明顯有些消瘦的臉,「他真的不恨我?」

  「嗯,他說要是沒有你,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存在……」

  「你也不怪我?」

  他搖頭,「是非對錯,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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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約了醫生5點給你做檢查,走吧,我陪你去做檢查。」

  「嗯!這幾天你一定累壞了,檢查完,我陪你回家休息一下吧。」

  「好!」

  難得的溫馨時刻,簡葇還沉浸新婚之喜中無法自拔,無處不在的狗仔隊又冒了出來,好像非要讓他們的姦情坐實了,才能滿意。

  而且狗仔同志明顯有備而來,話筒直接遞向鄭偉琛,問的問題更是一個比一個尖銳,「請問你們交往多久了?真的如簡葇在微博上爆料的一樣,你們是青梅竹馬嗎?那麼為什麼到現在才公開戀情?」

  「有人說《似水流年》這部戲的投資商跟您的私交甚好,簡葇這次能擔綱《似水流年》的女一號,完全是靠您力捧,是不是真的?」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您對於前不久簡葇和老闆岳啟飛的緋聞又是怎麼看的?」

  聽到如此勁爆的問題,一眾閒雜人等抵不過好奇心,都過來圍觀,溫馨浪漫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戰火紛飛。

  鄭偉琛低頭問她:「你不是說,處理他們是你的強項,你太知道怎麼對付他們了!你到底是怎麼處理的?」

  她抓抓頭髮,無害地笑笑,「威爺說,對付記者的最好方式,就是『遇事先把水攪渾』,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讓人什麼都看不清,猜不透,觀眾們你一言我一語,曝光率就上去了。」

  他啞然失笑,「難怪你永遠緋聞纏身!算了,還是我來處理吧。」

  「你?你行嗎?」

  「雖然這個不是我的強項,可我肯定比你強。」然後,他轉頭看向一臉視死如歸的年輕女記者,用新聞發言人擲地有聲的口吻說:「沒錯,我和簡葇認識十五年了,在她剛入行的時候,我們就開始交往。我們之所以沒有公開戀情,主要是因為我們對於某些問題的處理上始終存在分歧,感情不太穩定。最近這段時間,我們的分歧已經解決了……」

  說著,他低頭,深情地望了簡葇一眼,「我很慶幸,在這個連感情都變得浮躁的時代,我們的愛情,還能堅守十五年……」

  圍觀群眾聞言,均是萬千感慨!

  耐心等著大家感慨一陣,鄭偉琛才繼續說:「至於《似水流年》這部戲,我的確和幾個投資商都有些交情,不過,以前也有很多高票房和好口碑的影片的投資商是我的朋友,我要是真想找朋友幫忙捧她,又怎麼會等到今天?更何況,陳導是知名的大導演,眾所周知,他選演員的要求一向很高,沒有人可以左右他的選擇。」

  圍觀群眾連連點頭稱是,畢竟,陳導也正坐在監視器旁邊看熱鬧。

  記者又追問:「既然你們相戀十五年,為什麼簡葇會緋聞不斷,尤其是和岳啟飛,更是關係曖昧?」

  鄭偉琛淡然微笑,反問:「你既然是娛樂記者,你難道不清楚娛樂圈的緋聞可信度有多高嗎?我也尊重她的職業,也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那網上盛傳你們結婚的消息呢?是真的嗎?」記者又問。

  「是真的,我們已經登記結婚了,婚禮正在籌備,到時候歡迎媒體朋友捧場!」

  簡葇看見威爺的眼睛比平時大了三倍,不禁悄悄抹抹額頭的汗,求助地看向威爺。她真擔心記者再追問下去,鄭偉琛會連他快要當爸爸的事情也說出來!

  作為敬業的經紀人,威爺在這個定時炸彈剛剛引爆之時,挺身而出,擋下熱情澎湃的記者,「我是簡葇的經紀人,還有什麼問題,你們問我就好了……」

  「我們走吧,你不是約了醫生嗎?再不去就遲到了。」說完,簡葇拉了鄭偉琛,擠過圍觀群眾,匆匆離開,留下焦頭爛額的威爺給她收拾爛攤子。

  反正威爺給她收拾爛攤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方面他經驗相當豐富!

  某部隊內部醫院的婦產科內,年過五十的婦科專家指著B超屏幕上面晃動的小陰影說:「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孩子,發育得很好,你的子宮狀況也很好……」

  她看著B超的屏幕,上面顯示著忽明忽暗的小影像,紅了眼眶。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鄭偉琛的孩子,經歷了那麼多的悲歡,十五年愛情今天終於有了完美的結晶!

  「醫生,我這段時間喝過酒,也抽過煙,還經常和我老公……嗯,對孩子會不會有影響啊?」

  某專家訝然看著眼前這個最不靠譜的准媽媽,「根據優勝劣汰的法則,你這個孩子,一定比任何孩子都要健康。」

  「……」專家的見地,果然與眾不同。

  「不過我建議你以後不要了!特別是激烈的夫妻生活,前三個月和後三個月,一定要控制!」

  「我明白!」

  微紅著眼眶走出B超室,鄭偉琛馬上迎過來,臉上再也維繫不住淡然了,「怎麼了?醫生怎麼說?孩子有問題嗎?」

  「不是,葛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她趕緊拿著B超單給他看,「這就是我們的寶寶,就是這個圓圓的球,葛醫生說他發育得很好,比正常的孩子要大,四十五天了,大小和五十天的孩子差不多!」

  「四十五天!」對孕期計算規則完全不知情的鄭少有點懵了。

  見鄭少的情緒有些反常,簡葇這才反應過來,憋著笑,又說了一遍:「是啊,大夫說已經四十五天了。」

  「她是怎麼算的?」

  她到底憋不住,笑了出來,「放心吧,孩子是你的。這日期是按照末次月經算的,不是受孕的日期。」

  鄭偉琛:「……」

  做完了檢查,他們一起回家美餐了一頓。鄭少下廚煮的炸醬麵,對她來說,就是最美的美味了。

  涼風徐徐的夏夜,簡葇枕著合法老公的大腿,躺在沙發上看《孕期指南》,吃著老公送到嘴裡的蘋果,滋味真不是一般的甜。

  「我今晚不想回家,你說我該跟我媽編個什麼理由好呢?」她說。

  「吃完了蘋果,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來陪你,唔……」

  鄭偉琛用蘋果堵了她的嘴,說:「估計我們結婚的消息很快就會被爆出來,你媽媽早晚會知道。與其被她們嚴刑逼供,還是我陪你一起回家,我們一起面對吧。」

  唉!娛樂八卦的傳播速度總是相當驚人的,早晚是瞞不過,早說的確比晚說要好得多。

  「好吧,到時候她要是拿刀砍你,你記得跑啊,我可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就沒爹!」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丟下你!」

  「老公……」

  「嗯?」他垂眸,眼底是醉死人的溫柔。

  「我愛你……」

  她的尾音結束在越來越靠近的唇邊,她閉上眼睛,期待著一場纏綿的熱吻,然而,他卻突然放開她,「我們還是現在走吧。」

  「時間還早呢,不急!」

  「可是我怕你再多待一分鐘,我就會做出不該做的事情……」

  她毫不猶豫從沙發上爬下來,穿上外衣回家。

  一小時後,他們站在了簡葇的家門外,深吸了幾口氣,簡葇才鼓起勇氣打開了家門。

  家裡很安靜,媽媽和簡婕坐在沙發上,她們看見簡葇帶著鄭偉琛進門,什麼都沒說,表情也並沒有太大的異樣。

  她悄悄瞄了一眼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放《娛樂世界》,終究還是信息傳播的速度更快一些。

  「坐吧。」簡媽媽終於開口,神情明顯比初次見面冷靜了很多。

  在簡媽媽冷靜的直視下,鄭偉琛拉著簡葇,在沙發的一側坐下,十指緊扣。

  「電視上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結婚了?」簡媽媽問。

  「是真的。」

  「是因為孩子嗎?」

  「不是,」他毫不猶豫答,「我們登記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孩子。」

  「……」

  氣氛沉默了一下,鄭偉琛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照片,交到簡媽媽手中,照片上是林近在宴會大廳講話的場景,燈火輝煌,他站在燈火闌珊處,那樣的高不可攀。

  「伯母,林近今天早上去世了,臨終前,他讓我把這張照片交給您。」

  「這是……」簡媽媽有些不解。

  「您可以看一下這張照片的時間,如果我沒記錯,這正是您和簡婕出車禍的時間。」

  「這能證明什麼?證明開車撞傷我們的人不是他?像他這樣的人,還需要親自動手嗎?」

  鄭偉琛說:「的確不能證明!但是,在他臨終之前,他告訴我,他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但絕不是個喪心病狂的人,就算他想隱藏一些隱私,也不會去傷害無辜的婦孺……況且,他要是真為了隱藏秘密而找人開車撞您和您的女兒,他又怎麼會留下活口?萬一你們一時悲憤把所有的事情都揭發出來,或者,後果會更加嚴重!」

  簡媽媽拿著照片的手顫了顫,「那他為什麼要在法庭上認罪?」

  「因為簡葇已經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事,他害怕她在法庭上說出我的身世,才沒有在法庭上做任何辯護。」

  「我為什麼相信你?!」簡媽媽的態度還是不見緩和。

  「那您又為什麼相信車禍是林近指使人作為?您是親眼看見,還是親耳聽見?」

  「我……」

  「就因為林近有一輛同款的車嗎?我已經仔細查過,當時那款車剛剛上市,銷量相當不錯,B市一天就提了幾十輛,你怎麼肯定,那輛車就一定是林近的?」

  「一天賣出了幾十輛?」簡媽媽有些動容了。

  「是的。」他又說,「伯母,您有沒有想過,五年前,林近既然可以為了保全我,不惜承擔死刑的罪名,那麼,十年前,他為什麼不能為了隱藏我的身世之謎,承擔過失殺人的罪名?」

  簡媽媽看看簡婕,又低頭看了一眼照片。這些年,她的心被仇恨蒙蔽,林近在她的心目中就是個陰狠毒辣、窮凶極惡的壞人,所以她忘記了思考一個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車禍以後,她若不是害怕女兒再受傷害,選擇沉默,而是在悲慟之下,把她手中的音頻資料公諸於眾,林近豈不是早已身敗名裂。

  林近的生死,完全在她的一念之間。那麼以林近的人生閱歷,他既然一心想要隱藏兒子的身世之謎,又怎麼會做出不計後果的賭博?

  難道,真如鄭偉琛所說,林近是冤枉的?!

  鄭偉琛也沒再多說什麼,站起身說:「很晚了,我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簡葇也跟著他起身,「我送你。」

  「好!」

  雖然有些戀戀不捨,因為夏末的風有些寒涼,他只讓她送到一樓的大廳。

  「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他問。

  「那場車禍真的和他無關嗎?」

  「他已經過世了,真相到底是什麼,還重要嗎?」

  是啊,不重要了。

  「可是,我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解釋清楚?如果當年他跟我解釋清楚,讓我知道他從來沒想害過我的家人,我也許能原諒他的……」

  他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說:「其實,那張照片是五年前我幫林近上訴的時候,他的律師幫我搜集的證據。他去世的時候,根本沒有提起這件事!」

  「什麼?!你是騙我媽媽的?!」

  「也不能算是騙。我真的相信林近不會這麼做,以他的情商,他要真有心害人,絕對不會留下活口。更不會給你機會,讓你報仇!」

  她無從反駁。

  「我也不想騙人,我只是希望你媽媽和妹妹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你也不用再承受那麼多的壓力。」

  她靠在他肩膀上,感受著他仿佛能承載一切的臂膀,「我明白!」

  「明天你拍完戲給我打電話,我去片場接你……我們家老爺子說要見見你,和他的孫子。」

  「萬一是孫女呢?」

  「不管是孫子還是孫女,反正都是他的!」

  第二天,簡葇的戲份稍微多了一點,忙到天黑了才收工。

  鄭偉琛帶她回了他的家,確切地說,是鄭耀康的家。

  與她預想的完全不同,鄭耀康這樣顯赫的身份,他的家除了地理位置,其餘的一切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就連家中的陳設都是充滿歷史滄桑感的舊物。

  她終於明白鄭偉琛的低調是從哪裡繼承來的了。

  她剛進門,還沒坐穩,鄭耀康便找了個理由把鄭偉琛支了出去。然後,他與她面對面坐在磨得有些發亮的藤椅上,他遞給她白開水,儼然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所以,簡葇特意喝了一大口水,潤潤嗓子,免得一會兒口乾舌燥。

  「你不用緊張,」鄭耀康開口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在家裡,他穿著閒適的衣褲,給人的感覺不再那麼有壓迫感,反而還有種親近感,「你們現在已經辦了登記手續,也有了孩子,我不會再反對你們在一起。只是,我有幾個事情想跟你好好聊聊。」

  「您說!」她恭恭敬敬地聽著。

  「那我就直說了。首先,我很想知道,對於你們的婚事,你的媽媽是什麼態度?」

  和鄭耀康聊天,每一個字都至關重要,她認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她不反對,她尊重我的選擇。」

  「嗯!」他又說,「第二件事,就是關於你們的工作。你所處的圈子太複雜,而他的工作性質又很特殊,最近,網上只是曝光了你們的戀情,就已經出現了很多負面的輿論,萬一以後那些娛樂記者再拍到些什麼,恐怕會毀了他的前程……這些,你考慮過嗎?」

  這個問題,她這幾天也慎重考慮過,所以完全不用思考就能回答,「伯父,您放心,我嫁給鄭偉琛以後,我一定會注意形象,絕對不會影響到他,更不會影響鄭家的名聲。假如您覺得有必要,我也可以退出娛樂圈,做點小生意。」

  鄭耀康點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頗為滿意,「你也不用退出,多出席些慈善和公益活動,儘量讓形象正面一點就可以了。當然,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介紹到部隊的文工團,這裡面比那些烏煙瘴氣的經紀公司,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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