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時薇的室友們是最先發現時薇下巴青了的，郭瑾彤大呼小叫道：「初念瑤你怎麼回事？怎麼不保護好我們時薇美人，哎呦呦，破相了我看著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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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瑤一臉委屈：「就周末晚上實驗室去唱歌，她去個廁所的功夫就被酒鬼給調戲了，我沒跟著去，都怪時薇太好看，一會兒沒看住就這樣了。」
寢室長柏露今天恰巧也在寢室，最近校學生會的事務稍微清閒了些，她得以在寢室好好休息，她皺緊眉頭：「女孩子晚上去KTV這種地方一定要找人一起去上廁所，多危險，捏下巴還算輕的，要是碰到更惡劣的壞人後果不堪設想，最近微博上出事的女孩子不少，我們沒辦法要求壞人善良，只能自己提高警惕，女性本來就是弱勢群體……」
寢室長嚴肅又愛嘮叨，一教育人就教育個沒完，時薇果斷打斷道：「放心，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初念瑤也連忙制止住這個話頭，火速拉住時薇準備開溜：「對，寢室長，我們以後一定會小心，我倆下午要去鄒老師實驗室，先走了哈。」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可以一起約食堂，不要點外賣，外賣的塑料盒對身體不好……」
「砰」的一聲，寢室門隔掉了柏露的嘮叨聲，初念瑤長舒一口氣：「寢室長比我媽還嘮叨，本來我覺得我媽已經是中年婦女的典型了。」
時薇聞言，卻只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媽都會嘮叨些什麼？」
「啊？」初念瑤怔了下：「就和寢室長差不多，什麼什麼對身體不好，我爸媽還經常給我發小視頻，比如邊玩手機邊充電，然後手機爆炸，手被炸掉的血腥新聞……我之前看完這個做了好久噩夢。」
時薇揚唇笑起來，覺得初念瑤的爸媽還挺可愛的。像她從來都不會有這種被嘮叨的待遇，她媽媽只會每天跟在弟弟身後說東說西，和她說的大多是「看你弟去哪了」，「你弟弟怎麼還沒回來？」……
有時候，時薇還是挺羨慕初念瑤的，初念瑤是獨生子女，家庭幸福，父母恩愛，連名字都是因為「爸爸姓初，媽媽名瑤」而來，是父母愛情的結晶，被期待的存在。
而她時薇，本來是不該出生的，有了弟弟以後，她在家裡就更多餘了。
想到這裡，時薇唇角微勾，臉上帶了點涼薄的笑意。
所以她現在都是為自己而活，只做自己喜歡的事，不會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這世上沒有人愛她不要緊，她好好愛自己就夠了。
她們很快到達鄒老師的實驗室，到實驗室後，時薇和初念瑤先見了鄒老師，鄒老師工作很忙，隨便囑咐她們幾句就放她們出來，說有什麼問題問江易凡師兄就行。
實驗室的規矩向來這樣，研三帶研一，研一帶本科，時薇和初念瑤也不覺得意外。
一出鄒老師的辦公室，時薇便戴上淺藍色的一次性口罩，下巴的淤青太明顯，遮瑕也遮不住，乾脆戴口罩遮擋一下。
不然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她是什麼暴.力事件的受害者，雖然，她似乎確實是。
果不其然，師兄師姐們都問她怎麼戴上口罩了，時薇說自己重感冒，做戲要做全套，她說話時還刻意啞著嗓子，一副虛弱的樣子。
江易凡讓她倆先用電腦在知網下載些學術文獻，就在她和初念瑤用電腦連網時，一個面生的女生湊過來，友善道：「你們好啊，聽說時薇周末在KTV唱的歌很好聽，我那天家裡有事，沒能去聚餐，沒看到你唱歌的樣子真的好可惜啊。歡迎加入鄒老師的實驗室，我是蔣語涵。」
時薇抬眼打量了下眼前的女生，齊劉海，柔順的披肩發，穿著淺粉色格子襯衫和白色百褶裙，連書包上的吊墜都是純白的毛絨兔子，看上去乖巧而軟萌。
「謝謝，以後多指教。」
蔣語涵歪著頭，笑得無邪：「你們剛加入實驗室，可能還不太了解狀況吧，我是實驗室的團寵，江易凡是實驗室里的團欺，團欺就是誰都可以欺負他，對江易凡師兄不用太客氣哦。」
這話說的很有技巧，看似重點在江易凡是團欺身上，其實話里話外都在強調「我才是團寵」。
時薇沒應聲，她大概明白了，蔣語涵不是來歡迎，而是來示威的，大概是聽說了她在KTV的事跡，心裡覺得不舒服，特意來讓時薇好好了解一下情況，知道誰才是「團寵」。
「對了，你為什麼戴著口罩啊？就算是感冒了也不用戴口罩，多熱啊，或者你是怕實驗室有什麼腐蝕性試劑麼。這你不用擔心，要是真有，我們肯定死在你前面，畢竟我們在實驗室里呆的時間更長。」蔣語涵仍舊是毫無心機的樣子，可說出的話倒是句句帶刺。
來者不善，時薇最不喜歡理這些女生之間的心機戲碼，她語氣冷淡下來：「重感冒，你離我遠一點，別傳染你。」
蔣語涵也聽出了時薇的態度不好，她臉上有點掛不住，卻還是笑道：「那我先去做實驗了，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哦，我進實驗室的時間比較長，也算是有資歷的老人呢。」
臨走之前都不忘顯擺一下自己的資歷。
這種女生的小心機，真夠幼稚無聊的。
蔣語涵走後，初念瑤悄悄和時薇咬耳朵：「看來蔣語涵對你的敵意還挺大的，之前班上男生不都說你是系花嗎，就有女生和我說，蔣語涵私底下吐槽你長得俗，說那些男生眼光差。」
時薇眉尾上挑：「蔣語涵是咱們班的？」
初念瑤：「……」她突然覺得蔣語涵挺慘的，時刻把時薇當作對手，人家時薇壓根不記得這號人。不過也是，都大三了，時薇班上的人還沒認全一半，不記得蔣語涵也正常。
初念瑤開始給時薇補課：「是咱們班的啊，你不知道她嗎？合著我每次在寢室里聊八卦的時候你都沒聽。她是蔣教授的女兒，蔣教授是材料系的教授，在天大也算是知名學者，蔣語涵因為爸爸這層關係，大一就能進鄒老師的實驗室，她長得可愛，又會撒嬌賣萌，聽說實驗室的師兄們都挺喜歡她的。」
時薇的反應很平淡：「這樣。」
「還有個瓜！」初念瑤繼續道：「說是最初蔣語涵是想進徐老師實驗室的，結果徐老師硬是沒同意，徐老師那性子，在化學系是出名的不慕榮利和清高，他的成就都是實打實掙出來的，咱們鄒老師雖然也厲害，但據說挺愛結交人，和蔣教授關係也不錯。對，我和你說，蔣語涵那時候沒進去徐老師實驗室，都快氣死了，在寢室大發脾氣，摔了好多東西，她室友都跑隔壁寢室避難了。」
時薇聽著初念瑤八卦，不知為何，她的重點全然不在蔣語涵身上，而是徐老師。
徐老師那種清高的人……穆辰很適合跟這樣的導師。
「咦，你怎麼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初念瑤詫異道：「和這種有後台的刁蠻大小姐在一個實驗室，我們就自求多福吧。」
時薇目光移到電腦上，繼續登錄知網：「不去惹她的話，應該也不至於犯到咱們頭上。」
過了兩小時後，時薇就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天真了。
時薇和初念瑤作為實驗室新人，很多都不懂，任務也都是江師兄布置的，難免要多問些問題，可每次她們一叫江師兄，蔣語涵就會：「江師兄！快來幫我看看，我這個實驗有問題哎。」
江師兄只好向時薇她倆報以歉意的笑，他滿臉都寫著「不好意思，我不敢得罪這位大小姐。」
時薇後來乾脆去問身邊坐著的武凱師兄，結果蔣語涵又開始了：「武凱師兄，你也來幫我看看嘛，我覺得江師兄沒弄對。」
一次兩次，時薇和初念瑤再傻也明白什麼意思了，今天實驗室來的師兄師姐本來就不多，基本全都被蔣語涵叫過去了，實驗室偌大一個屋子，案台左邊是蔣語涵和幾個師兄師姐，案台右邊是時薇和初念瑤孤零零的兩個人。
那邊熱鬧得很，蔣語涵時不時撒個嬌，師兄師姐輪番上陣，這邊與之相比，格外地冷清。
一個下午，時薇和初念瑤什麼進度都沒有，全程都在看蔣語涵秀。臨近飯點，時薇還在看文獻，初念瑤早已自暴自棄、開始玩手機：「我服了，還不如不進實驗室，這就是在浪費時間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聲響，初念瑤把電腦一收，準備和時薇去食堂吃飯，往那邊一看，他們還在研究蔣語涵的實驗，初念瑤翻了個白眼：「一下午做一個實驗，他們厲害。」
時薇其實也煩了，本來以為蔣語涵只是個下馬威，還沒完沒了了。
花費這麼多時間來證明她才是團寵，不知道浪費的是時薇她倆的時間還是她自己的時間。
初念瑤和時薇兩個人先行離開，出門的時候時薇還在聽初念瑤吐槽蔣語涵，初念瑤是典型的網絡女孩，追星、喜歡看帥比，可愛的時候很可愛，會賣萌會花痴，罵人時也一套一套的，各種粉圈詞彙上來，nmsl、nsdd……
和時薇高貴冷艷的嘲諷風不一樣，初念瑤的吐槽花樣繁多，時薇聽著覺得有點意思，也就沒打斷她，正在初念瑤嘰嘰喳喳的時候，她倆迎面碰上了對面實驗室出來的穆辰和路易陽。
初念瑤的髒話截然而止，她尷尬地沖穆辰和路易陽打招呼：「師兄好。」
時薇也在那個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她神色淡淡道：「師兄好。」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有看向穆辰，而是看向的路易陽。
時薇眼神的那種感覺……就好像眼前站著的兩人不過是點頭之交的師兄們而已。
擦肩而過的瞬間，穆辰覺得胸腔中涌動的那團暗火，又燃燒了起來。
這團暗火從KTV那晚就開始折磨穆辰，穆辰最近總是會頻繁地夢到時薇。
夢到她柔若無骨的手，夢到她白皙的肌膚，夢到她艷艷的紅唇，甚至還有她迷離著眼唱歌的模樣。
然後……醒來以後，還會想她許久。
反觀時薇，卻似乎絲毫沒有受影響一般。
「穆辰？」路易陽又叫了穆辰一聲：「想什麼呢？」
「沒事。」
「你最近怎麼總心不在焉啊，」路易陽路過鄒老師實驗室時，往裡面探頭探腦地看：「蔣語涵身邊果然圍了好多人。我之前聽女生八卦說，蔣語涵在鄒老師實驗室挺霸道的，好像有點公主病，總希望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因為她爸的關係，師兄師姐們都挺讓著她的。」
路易陽「嘖嘖」兩聲，感慨道：「我總覺得時薇那性格，估計會和蔣語涵不太對付。有好戲看咯。」
穆辰回想起來，剛才偶遇時薇和初念瑤時，兩個人的情緒似乎都不太好。
他沉默半晌，才輕聲開口：「是麼。」
不知道是在問路易陽，還是在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