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她生病了？臉色很差麼。」實驗室里，穆辰一邊清洗玻璃瓶、試管等實驗器皿，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問的是陸婕，陸婕點頭：「對，臉色很難看，感覺挺不舒服的，她說實驗室的工作都能做，就是沒事不來這邊自習了，她們寢室樓里也有自習室。」
穆辰聞言，沒再多問。
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想給時薇布置任務，自從上次同意時薇的好友請求後，他們倆還沒說過一句話。
想了許久，穆辰還是只發了一句：「最近好好休息，暫時不給你布置任務。」
時薇那邊過了兩小時才回：「好，謝謝。」
穆辰看到這句客氣的「好，謝謝」，莫名有點煩躁，他不自覺地點開通訊軟體，去看時薇的個人資料，她的網名是Lemon，個性簽名是【請儘管殺死我所有熱情】。
她最喜歡喝檸檬、柚子類的水，所以暱稱是lemon，個簽也像她這個人一樣，野性而酷。
穆辰心裡的躁意稍微退卻了些，他手指微動，在空間的圖標上停留許久，有些想進去看看。
他記得時薇高中時挺愛發自拍的，當時她不可一世的樣子穆辰至今記憶猶新，她說：「長得好看就要多發自拍，多給別人看看，這樣女生們才知道和我差距有多大，也就不敢覬覦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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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里話外都是對他強勢的占有欲。
他當時怎麼回答來著？他記不清了，好像也挺幼稚的，大意似乎是也不想其他男生看她的照片？
他和時薇從某些方面來說還是挺像的，都同樣驕傲，同樣的占有欲強，也同樣的不好相處、不輕易低頭。
穆辰亂七八糟地想著過去，手指不知何時無意間觸碰了時薇空間的小圖標，手機上頁面驀地跳轉，只見偌大的白色頁面中，一行字分外地清晰——
【抱歉，您沒有訪問權限。
該空間僅對主人指定的人開放。】
穆辰看著這個頁面看了許久，片刻後，他緩慢地退出，點開和時薇的聊天框，面無表情地打字：「最近實驗室任務繁重，你只要沒課，都過來做實驗，下周再交五篇全英翻譯的期刊文獻。」
「叮——」時薇的手機又震動了下，她拿出手機，就看到穆辰新發給她的消息，和10分鐘前他發的「最近好好休息，暫時不給你布置任務」形成了鮮明對比。
……穆辰什麼時候還得了精分的毛病。
她們正在上著課，初念瑤聽到手機的聲音也湊過來，語氣曖昧：「哦喲，是什麼人能讓時薇小姐姐上課看手機？難道你終於鐵樹開花了，可喜可賀啊。」
時薇眉頭微皺，她沒回復消息，把手機反手一扣，按下靜音的按鈕，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垃圾簡訊而已，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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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薇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既然加進了徐長風實驗室，那她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她按照穆辰所說的，沒課的時候儘量去實驗室，穆辰一般都會讓她幫忙做實驗，可時薇漸漸地也發現，實驗室壓根沒有穆辰說的那麼任務繁重。
項目結題的日期還早，徐長風手頭比較急的項目都在老校區做的，他們在新校區，設備能做的實驗很少。
可穆辰就是喜歡沒事兒把時薇叫來，休息的時候，時薇不得不看著穆辰、路易陽和邢靜柏閒聊，再一想到穆辰豐富的情史，時薇的心情難免會變差。
狗男人可能就是想讓她不爽吧。
周日上午，做完實驗後，時薇正想走，被穆辰叫住：「下午來麼？」
「抱歉，我下午有事，來不了。」
穆辰沉默地看時薇半晌，他能感覺到時薇最近在躲他，之前還只是假裝陌生人的客氣，現在則是連敷衍都不願敷衍的厭煩。
她永遠是這樣，沒心沒肺，說膩就膩，然後，用完就扔。
而他，明明知道她是這樣的一個人，還任由自己陷進去，真是蠢得要命。
穆辰移開目光，不再看她，公事公辦道：「下周記得交五篇全英翻譯的期刊文獻，我周一收。」
時薇不自覺地用指尖攥緊包上的帶子，平靜道：「知道了。」
出了實驗室門，時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之前還在想穆辰為什麼會幫她進徐老師實驗室，現在看來，這或許是變相的報復。
他恨她，所以先給她一點甜頭，讓她對他感恩戴德，之後再慢慢地讓她發現，這樣做不過是為了更好地羞辱她、針對她，讓她恨他卻又無可奈何。
時薇知道穆辰有些腹黑，但這種手段用在她身上，他真是太瞧得起她了。
她深吸口氣，努力不再去想穆辰的事，她今天是要給許星堯過生日的，兩個人約好了在市中心的咖啡廳見面，去給別人過生日，自然還是要開心點。
到咖啡廳時已經下午1點，時薇按照許星堯給的房間號一路找過去，看到包間門牌888，時薇推門而進。
許星堯眸子亮了一下，似乎已經等她許久：「你來了。」
時薇點頭，許星堯已經點好餐，柚子蜂蜜茶、水果披薩、義大利肉醬面……全是時薇愛吃的，時薇唇角微揚，輕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我過生日。」
「我也挺喜歡吃這些的。」
許星堯今天穿了個黑色亮面短款羽絨服，款式新潮，他個子高高的，明明長了張少年氣的國民弟弟臉，卻總是喜歡扮酷，時薇只當他是最近喜歡這種風格，她想著過生日應該說點讓壽星高興的話，便夸道：「小哥哥真帥。」
許星堯不自覺地紅了臉，白皙的臉配上他薄薄的紅暈，格外可愛，時薇逗他：「你臉紅什麼啊，沒人誇過你？」
許星堯愈加羞窘，他在心裡默默地回道，臉紅是因為……誇我的人是你。
他不敢說，試圖轉移話題：「開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恩，」時薇拿起一塊水果比薩，邊吃邊問他：「最近交女朋友了嗎？你都大三了，再不交女朋友就晚了。」
許星堯抿唇，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你呢？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沒交過男朋友，現在還沒有心動的人嗎？」
時薇不知怎麼，腦海里浮現出了穆辰的冷淡禁慾臉，她頓時有點心煩氣躁：「我暫時不用想了，我覺得男人都是發.情的公.狗，哦，除了你。」
許星堯眸子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開心，他把這個情緒掩下，將時薇愛吃的鹽酥雞又往時薇那邊移了移。
飯吃到一半，時薇接了個電話出去，片刻後，她拿著提前訂好的生日蛋糕回來，遞給許星堯：「來，壽星，給你買的生日蛋糕。」
許星堯小心地打開包裝，生日蛋糕的樣式很高級，純白色的奶油上帶著星空圖樣的點綴，蛋糕周身是深藍色的巧克力，上面一行黑色的飄逸字體——「許星堯生日快樂。」
這個蛋糕的寓意很明顯，星空，和許星堯名字中的「星」字遙相呼應。
時薇接著又從包裡面拿出一個精緻的墨綠色瓶子：「給你的生日禮物，我自己調的，菸草調香水，後調的麝香，香根草，雪松挺好聞的，像是煙味被凍在了冰里，冷而清新。小朋友，就不要學別人抽菸了，抽菸對身體不好，想抽菸就噴這款香水，恩？」
她眉眼微彎，微微挑起的唇角帶著嫵媚的笑意，許星堯接過香水，輕輕地噴在手腕上，自己嗅了嗅。
是清新而溫和的味道，又帶著冰涼的男人感。
很好聞，可許星堯還是有些落寞，因為時薇全忘了。
他之所以學抽菸，學著那些人穿又潮又酷的衣服，哪怕別人都說他不適合這種風格，甚至騎拉風的摩托車去接她做家教，都是因為他以為時薇會喜歡。
他還記得高三畢業聚會後，晚上他送她回家，路口有一個英俊的男人靠在路燈下抽菸，抽菸的姿勢極熟練，猩紅的火光在那男人指尖閃爍，時薇當時多看了幾眼，隨口感慨道：「這樣抽菸的男人也挺酷的。」
許星堯就這樣記在心裡，然後去變成時薇喜歡的樣子。
可是現在時薇說……讓他不要抽菸。
許星堯低頭聞了很久，久到時薇都察覺出了不對勁，時薇語氣中帶了些歉意：「是不好聞麼？最近在忙組會和期中考試，時間有點擠，所以可能調的香不是很好，之後有時間了給你補一個更好聞的。」
她會給許星堯調菸草調的香水，也是因為穆辰那天說她身上有菸草味，她是臨時起意，準備的時間還是不夠充分，調香是一個反覆調整的過程，她來不太及，只好做了個還算能聞的，可能還是不夠吧。
許星堯抬頭，笑笑：「沒有，很好聞，我聞入迷了。」
他嘴角的小酒窩更顯得他清秀，時薇開始心軟，內疚自己沒能對許星堯更用心，她看向蛋糕：「喏，下次一定補給你更好的，你先許個生日願望吧。」
許星堯點頭，他閉上眼，心裡許了個連續三年都沒改變過的生日願望——
希望時薇不要有喜歡的人。
最開始認識的時候，時薇就說過，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讓他有其他想法趁早斷了，他那時說，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如果他不這麼說，他連陪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著時薇，許星堯想著，一年又一年，時薇一直沒有喜歡的人，他又一直陪伴著她、對她好，那她最後沒有其他選擇，也會和他在一起的吧？
喜歡的人總會卑微，他不怕卑微，也不怕等待，他只是想在未來的餘生中都能看到時薇沖他這樣笑，僅此而已。
許完願，吹完蠟燭，時薇拍了拍許星堯的肩：「你許願的樣子夠虔誠，放心，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許星堯沉默著切蛋糕，不知道時薇如果知道他的願望內容，還會不會這麼說。
他倆一邊吃蛋糕，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一會兒，時間很快接近4點，時薇還要趕回學校打工，不得不離開，許星堯沒說什麼，堅持要送時薇到公交車站。
「路上小心，到學校給我發消息。」許星堯照例囑咐道。
「知道了。」明明她要比許星堯年長，偏偏許星堯總是自發地處處照顧她，時薇覺得有些好笑，她看向許星堯，卻忽地發現許星堯唇邊還沾了些奶油。
「你唇左邊，有奶油。」
許星堯嘗試擦了下，沒擦好，蛋糕奶油依舊殘留在他唇邊，時薇無奈，低頭從包里拿出紙巾。
許星堯快1米8的個子，身形雖然單薄，卻也是大長腿，她微微揚起頭，手才能碰到許星堯的唇，時薇用紙巾輕柔地擦掉許星堯唇邊的奶油：「好了。」
許星堯臉又紅了，冬日溫度低，天冷，他戴著羽絨服帽子，帽子寬大，將他的臉遮得嚴實，他慶幸時薇看不清他的神色。
兩人都不知，這一幕——
剛好被對面剛從星巴克出來的穆辰看得清清楚楚。
穆辰的手無意識地握緊手中溫熱的咖啡，實驗室下午沒什麼人，他來採購一些實驗器皿，好巧不巧，就看到了時薇抬頭給陌生的男生擦臉的樣子。
時薇說她下午有事？對吧。
恩，他看到了，是真的「有事」。
穆辰冷笑一聲，想起來上回他問時薇「你都不覺得自己髒麼」的KTV那夜，虧他之後還有些後悔自己這麼說話。
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沒必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