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二）
餘生（二）
時薇再次認識到了, 穆辰是真的狗。
她下次還是少撩點穆辰吧, 不然最後吃不消的, 還是她。
實驗室發糖環節便這樣結束, 初念瑤她們開始心心念念著穆辰請吃飯的那一天, 不過, 在穆辰請吃飯之前,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時薇要帶穆辰先見一下她的家長。
她太獨立，和家裡關係也不好，結婚這麼大的事, 只和爸媽說了一聲，好在爸媽對穆辰很滿意，現在結婚證也領了, 無論如何也應該讓爸媽見一下穆辰。
兩人選擇了一個周末坐飛機回去。
穆辰沒帶什麼東西, 時薇還有點詫異，她本來以為也能看到穆辰拎著大大小小的禮盒, 有點緊張的模樣, 就像電視劇里演的男生見父母的樣子, 結果穆辰仍舊和以前一樣, 神色淡然，波瀾不驚。
飛機上, 時薇和穆辰挨著坐, 穆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正望著窗外的雲海，潔白的雲海映著他淡漠的神色, 恰到好處的相得益彰，時薇有些移不開眼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襯衫，襯衫的第一粒扣子稍稍解開，露出他曲線優美的頸部和鎖骨，他的鼻樑很挺，從時薇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輪廓極有稜角，整個人氣息乾淨，又帶著一絲高冷，凜然而不可侵犯。
他這個模樣，讓人很想侵犯。
時薇將自己的手覆到他的手上，然後她的手順著他襯衫的袖子往裡鑽，指尖似有若無地觸摸著他小臂上冷白的肌膚，她紅唇微微勾起一個角度，調笑道：「要見岳父岳母了，你不緊張麼？」
穆辰任她胡作非為，轉頭看向她，反問：「為什麼緊張？」
時薇被他問得微怔了一下：「……恩，你不怕我爸媽不喜歡你？」
穆辰頓了下：「你覺得，他們會不喜歡我麼？」
穆辰的這個語氣，怎麼說，就是那種有實力的人的語氣，自信強大，他說的話明明有點太驕傲，可是以他的語氣來說出來，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
不，或許這就是事實。
他顏值高、有錢有能力，家裡有背景，好像確實不會有人不喜歡這樣的金龜婿。
時薇被他打敗，想到自己之前還會擔心他的父母不喜歡自己，這樣一對比，她配他果然還是有點高攀的。
時薇的情緒不像剛才那麼高漲了，她伸進穆辰襯衫袖子裡的手下意識地鬆開，正要從他袖子裡拿出來的時候，穆辰卻在這時用他的手，按住了她伸進自己袖子裡的手。
時薇抬頭看他時，便看見穆辰正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別拿出來。」
頓了下，他又補充道：「我想讓你摸。」
時薇：「……」
也不知道是不是時薇的錯覺，穆辰說完這句話後，坐在他們前面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座位調得往前一些，似乎想離他們遠點。
時薇輕咳了聲，順著穆辰的意思，輕輕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膚，狀似不經意地說：「你小臂肌肉還挺緊實的。」
「恩。」
時薇心裡想，也不知道她這樣說，坐在他們前面的人能不能明白，她真的只是摸了摸穆辰的手臂而已，沒有摸別的……
……
飛機一個小時就到了，時薇和穆辰下飛機時，遠遠地便看到了迎接她的父母。
時爸爸和媽媽一看到穆辰，臉上的笑意似乎要開出花來：「哎，這就是穆辰吧，來，中午來家裡吃，我做了很多時薇愛吃的。」
時薇瞥了時媽媽一眼，這句話時媽媽說的不夠準確，應該是時梓城愛吃的。
但她現在也懶得再計較這些，時爸爸和時媽媽的臉上洋溢著高興，目光不住地打量穆辰，顯然是對這個女婿相當滿意。
穆辰話不算多，表現得也不算熱絡，只是點了點頭，簡單地寒暄幾句，都讓時爸爸和時媽媽笑得合不攏嘴，時薇爸媽問得更加細緻起來：「你第一次來這吧？」
「我在這裡上的高中。」
時薇爸媽神色難掩驚訝：「原來你和薇薇是高中同學啊，那你們真是太有緣分了，都這麼多年了依然能在一起……」
時薇聽得無聊，打斷他們的問東問西：「先回家吧。」
「對對，回家再聊，你們肯定都餓了……」
回家的路上，她爸媽都一直在絮絮叨叨，穆辰偶爾簡短地回應幾句，卻換來時薇父母更加連續不斷的發問。
時薇覺得她爸媽對穆辰甚至比時梓城還熱情，反正，要比對她這個親女兒熱情多了。
四個人到了家後，一開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時梓城。
時梓城應該是剛放學，還穿著高中的運動服校服，他校服也不好好穿，拉鏈打開，衣服松松垮垮的，他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門開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時媽媽連忙訓他：「來人了都不知道打個招呼嗎？
快，打個招呼，你姐夫。」
時梓城這才掀起眼皮往門口看了眼，和門口的穆辰四目相接的剎那，時梓城下意識地稍稍坐直了身子。
眼前白襯衫的高冷男人和記憶里清冷的少年重合，時梓城記的這個人。
穆辰當年是怎麼因為時梓城搶時薇錢，當著一群朋友的面收拾他的、又是怎麼在樓道里孤等一晚上，還有時薇寒假時因為他拿了這個人的衣服大發雷霆的事，時梓城一點沒忘。
時梓城盯著穆辰看了半晌，意味不明地咧嘴笑了：「是你啊。」
穆辰黑眸里也帶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緒，他輕扯嘴角：「是我。」
時梓城還在上初中的時候，穆辰把時梓城用膝蓋抵在牆上的時候說過：「你不知道寵你姐，那我寵著。」
「以後，你再敢欺負她，我見一次，打一次，記住了？」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居然真的是這個人娶了時薇，這個以後，便是餘生。
時薇看著穆辰和時梓城兩個人的眼神交匯，能感覺到明顯的火藥味。
時媽媽不明白那是兩人的交鋒，她還笑呵呵的，語氣里也稍微帶了些意外：「怎麼，難道梓城以前見過你姐夫嗎？」
「不止見過。」
穆辰言簡意賅地替時梓城回答了。
時媽媽展顏笑道：「那就更好說了，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
來來，進來吧，我們先吃飯。」
飯桌上的菜已經一一擺好，每款菜餚都做得很精緻，糖醋排骨、紅燒肉、尖椒炒肉、耗油青菜……一共五個人，做了七道菜，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開動前，穆辰似是想起來了什麼，拿出了兩個精美的小盒子，遞給時薇的父母，禮貌道：「給你們帶的禮物。」
時薇挑了挑眉，她以為穆辰兩手空空的沒帶禮物，原來他藏了這樣一手。
「哎喲，這孩子，怎麼這麼客氣。」
時媽媽嘴上說著客氣，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本來該我們給你見面禮的，左想右想也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麼，感覺你什麼也不缺……」
「不用再送我什麼，」穆辰目光看了身旁的時薇一眼：「你們已經送給我時薇了。」
這情話說的……
時薇側頭看穆辰，發現穆辰說話的時候，神情一本正經，不像是在開玩笑。
看來他真的是撩人而不自知。
時薇父母也有被穆辰無形的恩愛秀到，輕咳一聲，低頭開始拆禮物，穆辰送時媽媽的是一個翡翠瑪瑙項鍊，暗綠色的色澤中帶著點剔透的乳白色，高貴典雅，看上去就價格不菲。
送時爸爸的則是一款勞力士手錶，時爸爸什麼時候收到過這麼貴重的禮物，看到手錶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時薇也不知道穆辰暗中準備的禮物居然有這麼貴重，她隨意看了一眼，盒子裡裝的是勞力士宇宙計型迪通拿116508，這款手錶有27萬。
這樣的奢侈品，足夠她父母炫耀很久了吧。
時梓城也認識勞力士的標誌，沒想到這個姐夫出手這麼闊綽，時梓城想了想，還是不要臉地開口了：「沒有給我的禮物麼？」
穆辰看了他一眼，簡短道：「沒有。」
穆辰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這裡，時薇唇角忍不住的上揚。
時爸爸和時媽媽都有點尷尬，時爸爸安慰時梓城：「小孩子要什麼禮物，你要是想戴，我這款手錶給你戴……」
時薇語氣冷下來，打斷時爸爸：「他一個高中生戴這麼貴的手錶幹什麼？
顯得自己家裡多有錢嗎？
能不能別這麼溺愛他了。」
手錶畢竟是穆辰送的，時爸爸和時媽媽也都不敢忤逆時薇，時梓城滿臉不樂意，但他知道爸媽現在肯定不會幫著自己，也就沒再吭聲。
不愉快的飯前插曲過去，五個人圍坐在桌子一圈，準備開動，開動的時候才發現沒拿勺子，穆辰和時梓城都坐在靠廚房近的位置，穆辰自發站起身去廚房拿勺子，時媽媽推了時梓城一把：「你姐夫不知道勺子在哪裡，你趕緊去拿。」
時梓城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和穆辰一起走到廚房裡，廚房和吃飯的位置是分開的兩個空間，外面時薇爸媽還在熱鬧地感慨著穆辰送的禮物真好，而廚房裡，穆辰和時梓城都沒說話，彼此相顧無言。
時梓城從碗架里找出勺子，正要往回走，穆辰忽地叫住他，他的聲音沉而冷：「知道為什麼不給你帶禮物麼？」
時梓城動作頓住，回頭看向穆辰，時梓城直覺穆辰不會說出什麼好話來。
果然也如他猜想的一般，時梓城看見穆辰黑眸深沉，穆辰神色倨傲道：「時薇父母對她尚且有生養之恩，你有什麼。」
穆辰輕啟薄唇，繼續道：「——你不配有禮物。」
從廚房回來後，時梓城和穆辰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時薇的父母對此毫無察覺，見他們回來了，大家也都開動。
時爸爸和時媽媽極熱情地給穆辰夾菜，「雞腿肉很好吃，來，你一塊，梓城一塊。」
「這個排骨也不錯，肉質鮮嫩，來，嘗嘗。」
以往這種最好位置的肉都是給時梓城吃的，現在連帶上了穆辰，但依舊沒有她時薇的份。
時薇早已習慣，她夾了兩口青菜，剛放進碗裡，她的青菜上就被放上了一塊鮮嫩可口的雞腿肉。
時薇抬頭看，是穆辰夾給她的。
穆辰碗裡的肉堆了很多，而他會再在時爸媽給他挑好的肉里，把他覺得時薇會愛吃的肉夾給時薇。
時薇心裡染上了一些其他情緒，有些感動。
穆辰自從來到她家以後，說的話不算多，都是對她父母客氣的應酬，但是其實，他把一切都盡收眼底。
知道她是怎麼受到重男輕女的不公平待遇，知道她不被爸媽重視，他無法改變她的父母，所以在儘可能地，以他的方式來彌補她。
恰在這時，時梓城放下了筷子，驀地開口，打斷了時薇的思緒：「爸，媽，最近考試多，學校改善伙食，要交300塊錢。」
在飯桌上，當著穆辰的面突然要錢，時薇大概猜到了時梓城想做什麼。
時爸爸找出錢包，從錢包里拿出錢給時梓城：「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
時梓城看著時爸爸手裡的300塊錢，卻沒有立刻伸手接，他有些挑釁地望向穆辰：「說起來，時薇真是嫁了個好人。
爸，媽，姐夫不是很有錢嗎？
有這麼有錢的姐夫，我以後別說伙食，什麼都不愁了。」
穆辰看著時梓城挑釁的神色，在這個瞬間，他忽地明白了在他進門時，時梓城那個意味不明的笑是為什麼。
時梓城依舊妄想靠著他重男輕女的父母，像以前壓迫時薇那樣來壓迫他。
時爸爸把錢塞進時梓城手裡：「你說得對，」時爸爸笑著望向穆辰：「你姐夫以後肯定會幫你的，哎，小穆啊，以後梓城找工作、上大學什麼的還要多多勞煩你了，你看沒什麼事多多幫襯著點梓城……」
時薇最不喜歡聽這些話，她不客氣地打斷：「爸媽，我很早就說過吧？
我不幫廢物。
我會對你們盡子女的義務，但我對他沒有任何責任和義務。
這種話以後你們不要再說了。」
時媽媽連連搖頭，無奈道：「唉，小穆，你勸勸薇薇，這是她弟弟，怎麼能說他是廢物？」
時爸爸也嘆氣：「薇薇和她弟弟關係不太好，小穆，你多勸勸薇薇，薇薇還是不太懂事……」
穆辰聽著時爸爸和時媽媽的話，唇邊極淡地扯出一個弧度，他輕輕垂眸，不易察覺地掩飾了自己眸間的嘲諷，他輕聲開口——
「我覺得時薇夠懂事了。」
「我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