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條鹹魚


  六十四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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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沈楚楚聽到太監的聲音,第一反應是太后要來殺人滅口了,可下一瞬她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太后做了這麼多天的表面功夫,想來就算是要殺他們,也是私底下派人暗殺了他們,怎麼都不可能這樣光明正大的直接過來滅口。

  事實證明,沈楚楚想的沒有錯,太后的確不是來殺他們的。

  太后從步輦上緩緩而下,朝著院子裡走去,她的面容看起來蒼老又疲憊,仿佛一下老了十多歲。

  沈楚楚瞥了太后的老臉一眼,心中琢磨著就幾日不見,太后怎麼突然衰老了這麼多。

  莫非是太后以為狗皇帝快要嗝屁了,所以天天樂得睡不著覺,熬夜熬的太厲害了,就成這幅德行了?

  當太后的眸光掃向院子的某個嬌嫩少女心的粉裙子時,她的眼角微不可見的抽搐了兩下,神色也僵硬了幾分。

  沈楚楚見太后愣在那裡不動,起初還以為太后是害怕被狗皇帝染上天花。

  可她對著太后行過禮之後,太后依舊一臉呆滯,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今日幹了什麼好事。

  她心跳亂的不成拍子,微微蒼白的小臉上顯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這是太過驚慌留下的痕跡。

  搞成這幅模樣,她該怎麼跟太后交代?

  太后這個人背地裡蔫壞蔫壞的,又是偷挪國庫錢財,又是勾結前朝官員,可表面上太后卻最是喜歡維持什麼規矩方圓。

  若是太后問起來,她總不能還說狗皇帝尿床了吧?

  此時不同以往,狗皇帝瞧著高燒不醒,其實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以狗皇帝記仇的性子,若是她敢出口詆毀他的高大威猛的形象,屆時回到皇宮裡,指不定他又要如何報復回來才是。

  太后不負眾望的開了口,她語氣中帶了一抹淡淡的質問:「楚貴妃,皇上身上穿的是什麼?」

  沈楚楚老實巴交的回答道:「宮裝。」

  太后:「……」廢話,好像誰不知道一樣!

  「哀家是問你,皇上為何身著女裝?」

  她面色不改,換了一種問法。

  太后身上的氣場太過強大,沈楚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琢磨著如何回複比較穩妥。

  她肯定是不能說實話的,既然狗皇帝到了此刻都不願意睜開眼睛,說明他肯定不想讓太后知道他現在已經清醒了。

  既然如此,她還是編個瞎話吧。

  「皇上昏迷之間喊著冷,臣妾又沒帶禦寒的衣裳,恰好臣妾身上穿的多,便脫下來了一件給皇上套上了。」

  沈楚楚心中慌成老狗,面上卻毫無驚瀾之色。

  她不能讓太后知道她帶了包袱來,雲瓷是偷偷幫的她,太后定是不知情的。

  若是讓太后知曉了雲瓷幫著她隱瞞此事,肯定會私下懲罰雲瓷。

  沈楚楚不給太后說話的機會,緊接著就佯裝出一副不滿的模樣,開始告狀:「太后娘娘能來真是太好了,這裡的僧人將皇上和臣妾鎖在屋子裡,連膳食送的都是粗茶淡飯,臣妾想要禦寒的被褥,僧人更是毫不理會……」

  「皇上近幾日身體有所好轉,但也禁不住如此折騰,太后娘娘一定要為皇上和臣妾做主啊!」

  說到最後,她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閃爍出了晶瑩的淚花。

  她說的話皆是七分真,三分假。

  這僧人故意剋扣膳食是真,將他們鎖在屋子裡也是真,假的是她並未主動找僧人要過禦寒之物,因為她知道僧人肯定不會給。

  她現在就是在裝傻充楞,他們被關在屋子裡乃是太后授意,送來豬食雖說跟太后沒關係,但太后肯定也不至於毫不知情。

  太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只要熬死狗皇帝就算完事了。

  她故意提起這些,一是想轉移話題,讓太后將視線從狗皇帝的衣裳挪到此事上來。

  二是想提醒太后想起來,她和皇上這些日子受的所有罪,都是拜太后所賜。

  怕是太后已經知道皇上沒有染上天花了,畢竟姬家和太后是一夥兒的,那日狗皇帝出手救了她,便相當於暴.露了自己沒有高燒昏迷。

  通過此事,她都猜到了狗皇帝沒得天花,以武安將軍的聰明才智,定然比她更早猜到才是。

  若是如此,武安將軍肯定會將此事告訴太后,以太后謹慎的性子,自然要把手上的造反計劃停一停,過來探望一下狗皇帝。

  如果她沒猜錯,太后今日來這裡的目的,應該是想試探一番他們的態度,然後再考慮是否將他們帶回皇宮。

  所以她將之前受的罪都推到了僧人身上,她想讓太后知道,雖說他們受了不少罪,但他們並不覺得這是太后的所作所為,而是認為這些都是僧人背著太后犯下的錯事。

  只有裝糊塗,太后才會放鬆警惕,若是她直接指著太后的鼻子一條條落實太后的罪名,怕是太后也顧不上臉面不臉面,當場就要弄死她。

  果不其然,太后聽到她第一句話,臉色變得有些難堪,聽完她第二句像是告狀的話,難看的面色才緩和了一些。

  太后面上帶著一絲怒氣,對著侍衛長質問道:「哀家讓你將皇上送到寶蓮寺養病,你怎可將皇上帶到這樣破落不堪的地方,還任由下等的僧人這般欺辱皇上?」

  侍衛長一愣,而後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太后是想讓他背鍋。

  他不敢反駁,因為他是姬家的家奴,打小便跟隨著姬家八郎。

  八郎待他很好,他這條命都是八郎救的,就算是為了八郎而死,也是值得。

  侍衛長跪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的磕著響頭:「是卑職疏忽,卑職辜負了娘娘的期望,請娘娘息怒……」

  沈楚楚有些無語,太后推卸責任的手段真是溜到飛起,她故意提起那個已死的僧人,就是怕太后屆時會為了推卸責任,而去追責無辜之人。

  但太后顯然並不想追責寶蓮寺的僧人,還將所有罪過都怪在了侍衛長身上。

  太后對著一旁的侍衛揮了揮手:「將他拖下去,杖責一百大板,以儆效尤。」

  在場的侍衛早在兩日前,便幾乎都換成了姬鈺的親信。

  特別是侍衛長,他是跟隨了姬鈺十幾年的心腹。

  這一百大板下去,臀上必定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便是能苟且留下一條性命,往後怕也成了一個廢人。

  但聽到太后吩咐,侍衛們卻不敢不從,他們咬緊牙關,終是狠下心將侍衛長拖了下去。

  侍衛長沒有一聲哀求,他面色平靜的離去,或許早在他應允下八郎這件事時,便已經料見了今日的下場。

  太后不是非要選他頂罪不可,但他是八郎的心腹,八郎忤逆了太后之意,所以他非死不可。

  八郎總以為太后會手下留情,卻不知太后早已經瘋魔成了地獄勾魂的厲鬼。

  沈楚楚望著被拖下去的侍衛長,神色怔怔,這侍衛長昨日給她送過飯菜,還用銀針替她試過毒,他還幫武安將軍轉達過話。

  若是她沒猜錯,這侍衛長是武安將軍的人,而並非是太后手底下的親信。

  她張了張嘴,想要為侍衛長求情,但太后卻在她之前開了口:「原本哀家讓皇上在寶蓮寺養病,便是希望佛祖顯靈,保佑皇上的病情快些好轉。」

  「不想末了卻鬧出這種事來,險些害了皇上。

  哀家必會嚴究此事,將涉及此事之人嚴懲。」

  『嚴懲』二字,太后咬的極重,這話似乎像是在警告在場的眾人,也像是在告誡沈楚楚不要多嘴。

  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如今她和狗皇帝都自身難保,還不自量力妄圖去救旁人,說出來都讓人笑掉大牙。

  「哀家不日不休抄寫了三日的佛經,為皇上祈福,如今皇上的病情可有好轉?」

  太后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揮手讓身後的太醫上前診脈。

  沈楚楚知道太后是在問她話,她的嗓音輕顫:「臣妾不知,瞧著面色是好些了的。」

  太醫不敢抬頭直視皇上,生怕自己看到皇上那滑稽的模樣,往後再被皇上殺人滅口了。

  他別過腦袋,隔著絲綢帕子為皇上診脈,診脈之時,他的神色一變再變。

  顧不上旁的,太醫飛快的捲起皇上的衣袖,仔細的觀察著泛紅的水泡,末了他又掀開了皇上的眼皮細細查看。

  到了最後,他一臉驚喜的對著太后跪拜下去:「皇,皇上他有希……」

  沈楚楚一愣:「皇上有喜了?」

  太醫:「……」

  他嘴角的鬍子顫了顫,將話補充了完整:「皇上有希望恢復康健之體。」

  太后有些無語的瞥了沈楚楚一眼,而後對著太醫問道:「此話怎講?

  皇上的天花痊癒了?」

  太醫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之前臣為皇上把過脈,症狀與天花極為相似,如今皇上脈象極穩,除了手臂之外,旁的地方並未被傳染上這紅色水泡……」

  「臣以為,皇上得的應該不是天花,怕是因為過敏,引起了高燒與水泡。」

  皇上夜裡突然出現天花的症狀,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喚去給皇上診脈,因為病症與天花極為相似,最終大家一致判斷為皇上染了天花。

  後來皇上被轉移到寶蓮寺養傷,太醫院的太醫們提心弔膽了好幾日,生怕自己被皇上傳染上。

  太后的眉頭微不可見的輕輕蹙起,她眯起眸子望著一動不動的司馬致,仿佛是在打量著什麼。

  「為何皇上會一直昏迷不醒?」

  她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太醫也納悶這個問題,按理來說,就算是過敏引起了高燒,也不至於連著昏迷三四天都不醒。

  「娘娘,皇上已經整整三日沒有進食,臣妾以為,皇上是餓暈了。」

  沈楚楚睜著眼睛,扯著瞎話。

  司馬致的肚子十分配合的響起了一陣『咕嚕』的叫聲,沈楚楚眨了眨眼睛:「僧人送來的膳食都餿了,皇上乃是九五之尊,怎能吃的下那些豬食。」

  太后沉思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之後,她揉了揉太陽穴,緩緩的開了口:「快將皇上送回皇宮養病,莫要再耽擱了治病的最好時機……」

  還未說罷,只聽見太醫一聲驚呼,沈楚楚垂頭看去,太后突然身子一晃,待她反應過來,太后已經倒在了地上。

  太醫連忙上前診脈,沈楚楚愣了愣,低聲詢問道:「太后娘娘這是怎麼了?」

  這個老妖婆看起來不像是裝的,要是裝的話,就不會將眼珠子瞪得那麼大,一眨都不眨,仿佛隨時都要蹬腿了一樣。

  「不礙事,許是娘娘這幾日沒休息好,想來應是舊疾復發了。」

  太醫診過脈象後,得出了結論。

  沈楚楚眸光閃爍,太后有什麼舊疾?

  自打她穿進來,幾乎沒怎麼見過太后,每次看見太后,太后總是冷著一張臉,她也不敢盯著太后的臉看。

  也就是今日,她才注意到太后眼底發黑,唇色泛白,似乎看起來身子虧損的很嚴重。

  她很想問一問太醫關於這舊疾之事,可她知道這個太醫沒準是太后的人。

  本來太后就想弄死她,若是她再上趕著往槍口撞,就算回了皇宮,太后也有一百種悄無聲息讓她蹬腿的法子。

  罷了,她還是再等一等,待到回了皇宮之後,有機會再向雲瓷側敲旁擊一番。

  除了她以外,太后和皇上都被人抬著放上了馬車。

  沈楚楚臨走之前,將包袱里的東西,都扔到了木屋的窗戶外頭,只有那繡繃上快要繡完的一條龍,她不捨得扔掉。

  糾結了半晌,她還是將繡繃上的絹布扯了下來,揣進了懷裡頭存放好。

  坐上回皇宮的馬車,沈楚楚掀開車簾,透過窗格朝著外頭看了一眼,心情格外的複雜。

  她本來以為自己穿進了一個宮鬥文里,可事實上她經歷的這一切,這都快趕上驚悚懸疑大片了。

  時不時就有人給她脖子上來一下子,動不動就有人想要害她,反正不管誰倒霉,最後總能把她牽扯進來。

  每個人身後都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上、太后、武安將軍、姬家……他們像是深海中的一個個漩渦,若是靠的近了,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被迫向著真相一步步靠近,但她對這些所謂的真相併沒有一點興趣,她只想遠離是非,好好活下去。

  老天爺不會放過她,因為她打亂了這個世界的平衡,沈嘉嘉這個女主被毀了容,還被關進了冷宮裡。

  狗皇帝這個男主,也因為她無意間的所作所為,與沈嘉嘉愈走愈遠。

  在沈嘉嘉被關進冷宮之後,她幾次險些喪命,要數與僧人那次最為驚險。

  如果接下來她會一直處於危險的邊緣,那她倒是寧願沈嘉嘉從冷宮裡出來,最起碼原文中的爛尾劇情,還差三分之一就全部走完了。

  她有些後悔,當初自己衝動之下直接報復了沈嘉嘉,其實後邊剩下的劇情,基本上就沒什麼驚險的內容了。

  無非就是扇沈嘉嘉的巴掌,被狗皇帝罰。

  命沈嘉嘉下跪,被狗皇帝罰。

  搶沈嘉嘉的賞賜,被狗皇帝罰。

  狗皇帝罰她,無非也就是關禁閉,罰月俸這種無關痛癢的懲治,對她來說,這根本不是懲罰,而是賞賜。

  如果老天爺再給她一次機會,她肯定不和沈嘉嘉作對了,走完這爛尾之前剩下的劇情,想來老天爺就不會再用這種方式懲罰她了。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如今的沈嘉嘉,已經是半人不鬼的了。

  沈楚楚失神之際,馬車已經穩穩噹噹的停在了皇城門口。

  她和狗皇帝不在一輛馬車上,狗皇帝是從皇宮正門進入,而她卻只能從神武門這個後門進去。

  一走進皇城內,她便看到了滿臉淚痕的碧月,碧月朝著她撲了過來,驚得沈楚楚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

  碧月怎麼會在這裡?

  「娘娘,您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碧月跪在自家主子腳下,默默的掉著眼淚。

  其實不光是碧月,小翠也在一旁候著,沈楚楚看著她們,微微有些疑惑:「你們什麼時候從永和宮出來的?」

  碧月哭的泣不成聲,小翠幫著回答道:「約莫是兩個時辰前,守在永和宮外的侍衛突然撤走了,奴婢們聽聞皇上要回來了,便在神武門候著娘娘。」

  從皇宮到寶蓮寺,約莫需要大半個時辰,再加上太后在寶蓮寺中與他們耽擱的時間,他們返回皇宮的時間,差不多就需要兩個時辰。

  因此兩個時辰前,應該是太后出宮,前往寶蓮寺的時間。

  沈楚楚抿了抿唇,看來太后走之前就已經準備將他們接回來了。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只要狗皇帝沒有親自與太后撕破臉皮,太后都會將他們接回皇城。

  其實她想不通,太后若真是想扶持武安將軍造反,大可以直接趁此機會殺了狗皇帝就好了,幹什麼非要吃力不討好的維持表面上的虛偽?

  這次的機會實屬難得,不管狗皇帝是裝病還是真病,趁他病要他命,這對太后來說十分簡單。

  太后是在等待什麼?

  沈楚楚越發的感覺,太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很有可能與太后身上的舊疾有關係。

  坐上回永和宮的步輦,沈楚楚望著周圍熟悉的環境,不禁有些感慨。

  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本來她還以為,這一次自己肯定要完蛋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福氣她倒也不盼望了,只要她能安安穩穩的活著就好。

  一路上,碧月和小翠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兩人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敢說出口。

  沈楚楚起初倒還沒在意,後來才察覺到兩人的異常,她蹙了蹙眉:「本宮不在的這段時間,永和宮出什麼事了嗎?」

  小翠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究竟,碧月臉色也不太好看,嘴唇蠕動了片刻,半天沒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沈楚楚見她們不願意說,心中越發覺得奇怪,碧月可不是這種磨磨唧唧的人,什麼事至於讓兩個人都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她沒有強逼著她們開口,反正回去之後,她還有大把的時間去了解發生了什麼事。

  當步輦停在永和宮,沈楚楚可算知道為什麼她們這幅模樣了,這真是比吃了屎還讓人難受。

  一身清雅素色宮裝的嘉答應,面上圍著一層白色的面紗,對著她福了福身子,笑聲柔柔道:「嬪妾恭迎娘娘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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