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八十二條鹹魚


  七十八條鹹魚

  慈寧宮的內殿之中,四處都擺放著夜明珠,十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淡淡的幽光,將殿內照的亮如白晝。

  挎著藥箱的男人,許是嫌棄藥箱子太沉,一進去便將藥箱子甩在了地上,突如其來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顯得十分突兀。

  他走到榻邊,毫不忌諱的將被褥一把掀開:「賀檸,聽聞你前幾日咳血了?」

  賀檸乃是太后的名諱,普天之下,連司馬致都要尊稱太后一聲『母后』,可見此人狂妄一般。

  被褥掀開後,只有空蕩蕩的一塊玉枕,太后根本就不在榻上。

  他皺了皺眉,伸手朝著榻上摸去,錦褥是涼的,想來太后就沒睡就寢。

  「哀家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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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咸不淡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

  他轉過身去,看到了面色蒼白的太后,眉間皺紋更甚:「你不是裝的?」

  太后聽聞此話,不禁輕笑一聲。

  往日她帶上面具,整日虛與委蛇,卻從未有人懷疑過她是裝模作樣。

  可她前幾日咳血,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裝的,就連那小皇帝,也不再對她有一分信任。

  既然他們都認為她是裝的,那她便是裝的好了。

  見她不語,男人也沒有多問,他的眸光不經意間瞥到,她衣袖上沾染上了一滴墨水。

  那墨水很淡,將她純白的褻衣暈染上一小片灰印,顯眼的很。

  他剛剛展平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你方才在幹什麼?」

  太后倒也沒有隱瞞,她坐在離榻邊不遠的圓桌旁,手中捧著一杯熱茶:「作畫。」

  是了,她曾經最喜歡的事情便是作畫,那時她雖然身份低微,卻也曾以畫名動京城,驚絕一時。

  後來陪嫁入宮後,她便不愛作畫了,但一入深宮,怎由得她愛不愛的。

  先帝生前,最愛看她作畫,可先帝不是她的知音,她為先帝作畫是為了活命。

  待到她成了司馬致的繼母后,她劃傷了自己的右手,從此她便再也沒有碰過筆墨。

  說起來,她也有十幾年沒有作畫了,許是今日殿外下了絨絨細雨,她看著窗欞外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就起了興致。

  男人抿唇不語,半晌才開口:「上一次在寶蓮寺,你為何遲遲不對司馬致動手?」

  她在寶蓮寺周圍派了重兵把守,他不好親自硬闖,每每派人入宮詢問,她都是同一句話——再等等。

  他見她態度強硬,也沒說什麼,只是靜待佳音,可等到最後,她竟然一聲不吭的把司馬致給放走了。

  她也不動動腦子想一想,司馬致疑似染上天花,她就直接將司馬致給扔到了寶蓮寺里,那幾日對司馬致不管不問,怎麼會不讓司馬致生疑?

  司馬致並非是傻子,便是以往信任她,出了這種事情後,若是再不醒悟,這皇帝之前就白當了。

  她放他回宮,無異於是放虎歸山!

  回宮之後,司馬致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監視了她,還在皇城周圍增添了侍衛把守,他想再聯繫上她,簡直比登天還難。

  好不容易挨到了擊鞠比賽,他命人給她傳話,讓她跟他見上一面,她卻毫不理會,見也不見他。

  「你是不是對司馬致心軟了?」

  他走到她身邊,聲音冰冷如霜。

  太后不緊不慢的抬起頭,輕描淡寫的低笑兩聲:「姬旦將軍真會說笑,哀家有多恨他,你應該知道。」

  圓桌上擺放著一顆夜明珠,淡淡的白芒照亮了他的面容,負手而立的男人,正是姬家的家主——姬旦將軍。

  姬旦並沒有因為她這句話,便相信她,他冷笑一聲:「你恨的不是他,是他的爹娘。」

  太后用茶杯蓋撇了撇茶杯里的浮末,呷了一口茶:「將軍沒聽說過,父債子償?」

  她的語氣很淡,但不難讓人聽出她的恨意。

  「既然如此,你該在寶蓮寺殺了他才是,為何將他放虎歸山?」

  姬旦五指攥緊,哐當一下砸在了圓桌上,咬牙切齒道:「你知不知道,司馬致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大換血,他將我麾下黨羽處死無數。」

  太后當然知道,在這件事情,她功不可沒。

  她讓人匿名給司馬致送了一份清單,清單上都是朝堂之上,對姬家唯首是瞻的官員。

  除了那些官員的名諱,她還附上了他們受賄送禮、草菅人命、剝削百姓等等奸臣作為的詳細說明。

  雖說她沒將證據一塊遞上去,但司馬致一向聰慧,不出兩三日,他便搜集出那些大臣們作奸犯科的證據。

  不過短短七日,姬家的黨羽,已經被司馬致剷除掉一大半。

  太后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色依舊不改:「看來他已經開始懷疑姬家了。」

  說罷,她慢里斯條的抬起頭,眸光略顯凝重:「這一次是哀家失策了,哀家沒想到,這次天花之事,其實是他設下的一場局。」

  「什麼意思?」

  姬旦追問道。

  「鈺兒應該跟你說過,司馬致用石子射殺了一個寶蓮寺送飯的和尚,染上天花的人怎會有力氣去射殺旁人?」

  姬旦點了點頭,姬鈺確實跟他說過這事。

  太后的語速不急不緩,一步步的將姬旦往她的套里引誘:「之前為了遮掩小七跟皖嬪的醜事,哀家逼鈺兒出手,將此事擺平。

  但齋宴中途出了紕漏,在那之後司馬致又將皖嬪的屍體轉移到了養心殿。」

  「後來你也知道,哀家怕他查出皖嬪有孕,只好放火燒了養心殿,好轉移他的注意力,爭取時間銷毀證據。」

  說到這裡,太后嘆了口氣:「掖庭之中有人染了天花,哀家便想趁此機會讓他染病而亡。

  許是之前搞得動靜太大,再加上這天花之事,令司馬致起了疑心,他便將計就計,藉此來試探哀家。」

  姬旦越聽,臉色越難看,他的掌心攥成拳頭,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躍動。

  太后像是沒有發覺似的,最後補充了一句:「幸好哀家發覺的早,若不然讓他抓到了姬家造反的證據……」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姬旦不是傻子,造反可是要誅九族的死罪。

  如果說司馬致是在裝病,他肯定私底下做了萬全的準備,姬家膽敢造反,他就敢將此事昭告天下,將姬家滿門抄斬。

  太后見他面色凝重,眸光微微閃爍。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給他下套,方才說了這麼多,既解釋了她為什麼沒對司馬致動手,又將此事推的一乾二淨,全都推到了姬七身上。

  姬旦表面上對姬鈺很好,對外聲稱姬家下一任家主是姬鈺,實則他最喜愛的兒子,是姬七。

  若不是因為姬七和宮嬪有染,他們便不會因為設計殺死皖嬪,又放火燒掉養心殿,令司馬致生疑。

  所以歸根結底,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姬家好,他該質問的人不是她,而是姬七。

  姬旦陷入了沉默,他頹廢的坐在椅子上,面容一下蒼老了幾歲。

  太后給他時間去消化,也不去打擾他。

  半晌之後,他嗓音沙啞的開口:「如今事情已經成了這種局勢,再去責怪誰,這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太后挑了挑眉,對此毫不意外,姬旦護子,她自然知曉他會找盡理由為姬七開脫。

  她的真實目的,並非是讓姬旦去責罰姬七,這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說的不錯,事情已然如此,倒不如想想法子如何挽回損失。」

  太后放下茶杯,將杯蓋掀開,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下兩個字:「哀家以為,如今有個剷除司馬致的好機會。」

  姬旦看著那兩個字,輕聲喃喃:「春蒐?」

  「不錯,春蒐在北山狩獵,那北山遼闊,若是有個大蟲豺狼的,也屬實正常。」

  她輕笑一聲,意味深長道。

  姬旦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了,他去尋一隻大蟲來,趁無人之時,逼著司馬致寫下退位詔書,而後偽造出司馬致被大蟲咬死的假象。

  現如今司馬致已經懷疑姬家,甚至開始剪裁他的羽翼,他若是再不反擊,司馬致早晚也要剷除了姬家。

  而此次春蒐,司馬致不再像往日一般龜縮在皇宮之中,在那北山的狩獵場上,就算有人貼身保護司馬致,也抵不住他提前埋伏。

  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司馬致,這主意真是妙哉!

  姬旦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聲音中帶著一抹決絕:「此次我便與他拼了,不成功,便成仁!」

  說罷,他便撿起地上的藥箱子,挎好在身上後,轉身離去。

  太后看著他的背影,緩緩的勾起了唇角。

  不成功,便成仁?

  那他必然要成仁了。

  司馬致又不是傻子,早就在狩獵場提前布置了重兵把守,他正發愁姬家不上鉤呢。

  只要姬家一日不露出馬腳,司馬致拿不到姬家造反的證據,便一日不能動手滅姬家滿門。

  畢竟在百姓眼中,姬家乃為了保護晉國征戰沙場,乃是忠良之臣,司馬致若是無緣無故對姬家動手,那便是殘害忠良。

  而且姬家在朝廷之中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若不是她直接將那份清單給司馬致送去,他要見逐個剷除那些官員,想必要廢不少力氣。

  上一次在寶蓮寺,她沒有直接殺掉司馬致,是因為她早就知道司馬致是裝病。

  她往司馬致寢殿扔的,根本就不是那個染上天花之人的衣物,他又怎麼可能被傳染上天花?

  一切都是她故意的,她故意火燒養心殿,她故意往乾清宮扔破碎布頭,她故意將司馬致送到寶蓮寺……

  就連司馬致被關在寶蓮寺中,她調動京城兵馬,也是刻意為之。

  她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讓司馬致懷疑她,懷疑姬家。

  帝王多疑,她就是要將姬家滿門送入黃泉。

  當初她懷胎之時中了毒,她拼了命才將姬鈺生下。

  在臨產之前,她與姬旦做了秘密交易。

  姬旦替她撫養姬鈺,給姬鈺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待到姬鈺長大,時機成熟之時,她幫姬旦造反,奪下這晉國江山。

  屆時造反成功,她許諾姬旦將晉國江山一分為二,劃分為南北兩國,姬鈺為南晉國皇帝,姬旦為北晉國皇帝,各不相擾。

  姬旦思量左右,應下她的請求,將姬鈺帶離出宮。

  可笑的是,姬旦認為她將姬鈺送走,是因為她那時無權無勢,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只能步步為營,忍痛割愛送走姬鈺。

  但事實上,她將姬鈺送走,跟那些壓根沒有關係。

  姬鈺不是先帝之子,留下就是個禍害。

  她還沒有能力為這個禍害善後,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在她接手司馬致後,她漸漸培養出自己的勢力,與姬家拉幫結派的過程中,她暗中蠶食著姬家勢力,使自己日益強大。

  姬鈺不負她所望,成了一個全才,能文能武,除了體弱多病以外,毫無缺點。

  姬家變得礙手礙腳起來,晉國的江山,她自然不會與姬家平分,所以姬家成了她的絆腳石,她必須要剷除掉姬家。

  僅僅憑她的勢力,是不足將在朝廷之中根深蒂固的姬家扳倒的,這時候司馬致的存在,就變得尤為重要了。

  這一次春蒐,司馬致早已埋伏,屆時姬旦前去,便是自投羅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要借著司馬致的手,剷除了姬家,待到姬家倒台,司馬致便可以去死了。

  太后不緊不慢的掏出手帕,將桌面上的水漬擦拭乾淨,嘴角的弧度趨於平淡,她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天邊隱隱泛起魚肚白,朝霞黃澄澄的暖光透過窗欞灑進永和宮內。

  碧月小心翼翼的推開殿門,不出意外的又在貴妃榻上看見了皇上的身影。

  她嘆了口氣,皇上真是傻兮兮的,哪裡有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她都知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但皇上卻不知。

  主子找藉口,說皇上身上有傷,怕壓到皇上的傷口,便讓皇上睡在床榻上,主子去睡貴妃榻。

  皇上心疼主子,死活不答應,後來見主子態度強硬,只好過去睡貴妃榻了。

  這都好幾日了,皇上夜夜宿在永和宮裡,讓眾嬪妃妒紅了眼睛。

  偏偏外人哪個都不知道,皇上睡的是貴妃榻,而不是貴妃娘娘。

  他甚至連跟主子睡一個被窩,都從來沒有過,未免也太窩囊了。

  想到這裡,碧月看了看貴妃榻上的皇上,不禁又長嘆一口氣,這樣下去,貴妃娘娘什麼時候才能懷上龍種啊!

  她感慨過後,便急匆匆的從外殿走開。

  主子天天睡懶覺,每次皇上都走了,主子睡到半中午才起床,次次都錯過獻殷勤的好機會。

  今日她要在皇上睡醒去上早朝之前,伺候主子盥洗梳妝,讓皇上一睜眼便能看到主子最美的一面。

  碧月前腳剛走,司馬致便睜開了眼,他的眉骨微動,有些不耐的揉了揉太陽穴。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打那日擊鞠比賽受傷後,沒過幾日,他那個讀心術的能力又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讀心術似乎升級了,原本最開始讀心術最管用的時候,離得遠一點都聽不到。

  現在好了,五、六米以外的心聲,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讀心術回來,他本該高興,可這讀心術一升級,搞得他上朝的時候,那幾十個大臣的心聲,一塊往他耳朵里涌,吵的他腦袋都大了。

  夜裡也是,有時候宮人起夜,路過或是靠近了永和宮正殿,就會有心聲湧進他耳朵里。

  本來他睡眠就不好,現在他連睡個覺都睡不好,精神衰弱的都快原地飛升了。

  失眠唯一給他帶來的好處,便是他能在深夜潛入沈楚楚的被窩裡,抱著她睡上半宿,然後在碧月進來之前,躺回貴妃榻上。

  真是什麼主子,養什麼奴才。

  這碧月奇葩的心聲,一點都不比沈楚楚差,什麼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哪有女子會喜歡無惡不作的流氓地痞?

  他這樣的正人君子,難道還比不過那種小混混了?

  司馬致對碧月的話嗤之以鼻,不管好男人還是壞男人,他自然有他的法子討她歡心。

  碧月的手腳很麻利,沒過多大會兒,便將睡眼惺忪的沈楚楚,打造成了睡美人。

  沈楚楚一雙眼睛,像是被502強力膠粘住了似的,她迷迷瞪瞪的朝著外殿走去,接過了碧月遞來的龍袍,用手指頭戳了戳貴妃榻上的司馬致。

  司馬致很享受被她叫醒的感覺,便仿佛是妻子喚丈夫起床一樣,這會讓他一整天都充滿動力。

  他裝作剛睡醒的模樣,緩緩的睜開了雙眼,看見她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一直重複著小雞吃米的動作,他又突然生出了些心疼之意。

  「朕讓楊海來就行,你再去睡一會兒。」

  司馬致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碧月將她扶回去。

  沈楚楚不自覺的打了個哈欠,她擺了擺手:「還是臣妾來吧。」

  都被碧月折騰一炷香的時間了,若是她直接回去睡覺,總覺得有些虧。

  反正來都來了,好歹化了半天妝,不能就這樣回去,最起碼得聽他誇讚她兩句才行。

  司馬致眉頭一挑,哭笑不得的站了起來,原來她的妝容才是她留下的理由,他只是連帶附加的。

  他伸直了兩條胳膊,站在她面前。

  沈楚楚耐著性子將龍袍套了進去,一邊動作麻利的給他穿衣裳,她還不忘一邊擺弄風情。

  一直到她將龍袍給他穿好,冕旒也扣在了他的腦袋上,也不見他誇讚她一句。

  她蹙起秀眉,難道是她的動作不夠大?

  為什麼他都不看她一眼?

  沈楚楚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睛,出聲試探道:「皇上,你有沒有感覺……忘了點什麼?」

  司馬致屏住笑意,面色不改的拍了拍龍袍,指著腰間:「哦,朕忘記系玉帶了。」

  沈楚楚:「……」

  她長吸一口氣,勉強扯了個笑容,將玉帶扣在了他的腰間:「行了,皇上趕緊走吧。」

  這話頗有些趕客的意味了。

  司馬致勾唇一笑,漫不經心的伸手環住她的盈盈細腰,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飛快的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愛妃今日甚是好看。」

  丟下這句話後,他便鬆開了手,迅速的邁步離去,好似身後有狼在追趕他似的。

  沈楚楚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半晌才緩過神來,伸手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頰。

  「幹什麼呀……」她紅著臉,小聲嘟囔著。

  碧月在一旁捂著嘴偷樂,皇上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次。

  沈楚楚看見碧月的神情,面色緋紅的逃回了床榻上,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待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她用過午膳之後,覺得胃裡有些撐得慌,便準備去御花園裡散散步。

  剛一出門,她就在院子裡撞見了嘉答應。

  嘉答應看見她,面色微微一變,神色陰戾的像是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自打那日擊鞠比賽,沈楚楚受傷之後,皇上便日日夜夜的陪著沈楚楚。

  她每日住在側殿之中,一想起正殿內的皇上或許正在和沈楚楚顛龍倒鳳,她的心肝就像是被貓爪子狠狠撓了一下似的,疼的厲害。

  姬七將軍受了傷,已經很多天沒來找過她了,她唯一的仰仗不見了,而沈楚楚卻還春風得意的在這裡,恨得她牙齦直痒痒。

  沈楚楚見嘉答應一臉便秘之色,也沒想搭理嘉答應,那天嘉答應差點害死她,現在她看見嘉答應,就猶如看見飛在一坨粑粑上的蒼蠅。

  嘉答應原本也不想搭理沈楚楚的,這院子又沒有外人,她演姐妹深情給誰看?

  可她一抬頭,就看見了停在院子外的步輦,她一眼便認出,那是皇上的步輦。

  近來皇上總是來永和宮,次數多了,便也懶得命人通報了,是以皇上被抬到永和宮外,卻沒有人通報一聲。

  嘉答應勾起唇角,這可是個讓沈楚楚原形畢露的好機會。

  她往前一步,抓住沈楚楚的衣袖,往前探下身子,附在沈楚楚的耳朵,輕聲笑道:「皇上對嬪妾情深義重,又與嬪妾是青梅竹馬,姐姐便是再喜歡皇上,也改變不了姐姐是粗鄙的山鳳凰……」

  沈楚楚微微一愣,這段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她眼睛一亮,是了,這是原文的劇情。

  接下來,她應該扇嘉答應一個大嘴巴子,正好還被司馬致看到了,嘉答應便會立馬化身為白蓮,跪在地上嚶嚶哭泣。

  司馬致會因為這事,罰她禁足三日。

  沈楚楚真是太喜歡這一段插曲了,最近他天天黏著她,臨妃來找她玩,次次都被司馬致給拒絕了。

  她已經好幾天沒看見臨妃了,若是被禁足,她最起碼還能安靜幾日,與臨妃見面了。

  沈楚楚側過頭,用餘光瞥到了司馬致的衣角,她吸了口氣,立馬切換成憤怒的小鳥,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嘉答應的臉上。

  這一掌,她用了十成的力氣,打的她手掌都泛紅了。

  司馬致腳步一頓,皺著眉頭看向沈楚楚:「幹什麼呢?」

  沈楚楚一聽這質問的聲音,立馬來了精神。

  她趾高氣昂的揚起下巴,將惡毒女配的本質發揮的淋漓盡致:「她頂撞臣妾,按宮規應掌嘴三十,念在她初犯,臣妾便只打她這一巴掌。」

  嘉答應的臉龐紅的像是過了敏,她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就是一聲不吭。

  司馬致的眉頭越皺越緊,沈楚楚心中得意,要被禁足了嗎?

  可算不用再天天看見他了。

  司馬致挑了挑眉,而後勾唇一笑,執起她的手吹了吹:「愛妃把手打疼了吧?

  以後這種事情交給下人來做就好。」

  沈楚楚:「?」

  她和嘉答應兩人一臉懵逼的看著他,司馬致卻沒管嘉答應。

  他握緊了沈楚楚的手:「這幾日將你悶壞了吧?

  朕待會還有事,便是過來看一看你。」

  「明日你回丞相府省親,權當是散散心。」

  沈楚楚怔怔的應了一聲,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司馬致已經走了。

  碧月興沖沖的湊了過來:「娘娘,皇上真是太寵您了。」

  只有受寵的妃子,才有權利回娘家省親。

  而那些不受寵的嬪妃,只能在後宮之中孤獨終老,悽然一生,到死也回不去娘家,見不到自己的家人。

  沈楚楚點了點頭,她沒理會跪在地上一臉呆滯的嘉答應,走出了院子,坐上了步輦。

  去省親是大事,這種事一般要和太后知會一聲,雖說太后如今算是被變相的軟禁了,但該有的規矩,她也不能少了。

  許是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步輦停在了慈寧宮外,侍衛們看見她,恭敬的請了安:「卑職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大安。」

  沈楚楚微微頷首:「本宮有事要見太后娘娘。」

  侍衛們相視一看,毫不猶豫的放了行,這可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娘娘,他們才得罪不起呢。

  沈楚楚順利的進了慈寧宮,奇怪的是,她進了慈寧宮後,並沒有看見雲瓷。

  她禮貌的敲了敲殿門:「太后娘娘,臣妾來給您請安。」

  裡頭沒人說話,殿門也是半敞著的。

  沈楚楚猶豫了一下,推開了殿門,走了進去。

  她並沒有冒冒失失的闖進內殿,而是乖巧的在外殿轉了一圈,又喊了太后兩聲。

  當她走到書架旁,她的眸光不經意間掃到了書桌上的一幅畫。

  她蹙著眉頭,將那副畫從桌子上拿了起來。

  畫像上是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她十分熟悉。

  是沈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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