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十二條鹹魚


  八十八條鹹魚

  太后倚靠在軟墊上,尋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語氣不咸不淡道:「哀家以為,你該在兩日之前來問哀家才對。」

  兩日前,沈楚楚在寶蓮寺里流鼻血暈倒,姬鈺能挨到現在才來,倒是挺讓她意外的。

  姬鈺聽到太后這話,便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了,知道他想暗中檢舉她,知道他不想再受她控制,知道他要放棄一切,帶著沈楚楚離開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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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削瘦的手指死死的叩住車廂的邊沿,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你對她做了什麼?」

  姬鈺又將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

  他不在意太后對他如何失望,仰或是如何處置他,他只想知道她到底對沈楚楚幹了什麼。

  太后的唇邊泛起一絲譏諷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不加掩飾的不屑:「果真是兒大不由娘,哀家為你的前程付出如此之多,你卻為了一個女子跟哀家作對。」

  「哀家已然警告過你很多次。」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便猶如那羽毛從空中墜落似的,不帶一分情感:「是你不知好歹。」

  姬鈺已經聽她說過很多次這種話了,每一次她強迫他去做那些違心的事情,她都會告訴他,她是為了他好。

  可是,她這樣做,真的是為了他好麼?

  明明她就是為了一己之欲。

  他早就知曉,她從未將他當過自己的孩子,他只是她用來復仇的棋子。

  如果哪一日,這顆棋子用著不順手了,便可以不帶一絲留戀的棄之不顧。

  見他垂頭不語,車廂內的氣氛一下陷入了冰點,太后剛要開口緩和下氣氛,便聽到他略帶譏諷的聲音:「你殺常嬤嬤,也是為了我的前程?」

  太后被他哽了一下,她側過頭,不緊不慢的抬起手臂,掀起了車廂窗格上帷裳。

  望著皇宮外,那些為了生計而起早忙碌的百姓,她的眸光中,好似也跟著染上了一絲微不可見的人間氣息。

  她撐著胳膊,望著馬車外良久,半晌後才緩緩開口:「常嬤嬤,她該死。」

  聽到這話,姬鈺攥緊的手掌,驀地一下錘在了車廂上:「誰不該死?」

  「在你的眼中,到底還有誰不該死?」

  他原本刻意壓抑住的怒火,不可抑制的湧上了心頭。

  許是他搞出來的動靜太大,趕馬的車夫忍不住停下馬車,小心翼翼的轉頭問道:「可是奴才趕的太快了?

  太后娘娘有無大礙?」

  太后嗓音淡淡的應了一聲:「無妨,繼續走。」

  這句話音落下,馬車便又繼續動了起來,只不過原本就僵持的氣氛,這一下變得更加火藥味十足。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太后先妥協開了口:「她與姬七有私情。」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跟他解釋,又像是在為自己殘忍的行為做辯解,可說完這一句後,她便沒了聲音。

  姬鈺冷笑一聲:「即便如此,她也罪不至死。」

  常嬤嬤跟了她二十年,便是一時糊塗犯了些小錯,她就可以用這個可笑的理由殺害常嬤嬤嗎?

  太后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仁生疼,實在不想再與他廢話下去:「婦人之仁!」

  事實上她早就知道常嬤嬤和姬七的關係,但她一直沒有說什麼。

  若不是常嬤嬤變本加厲,被這虛妄的愛情沖昏了頭腦,想將她藏匿在寶蓮寺的全部家當,讓姬七趁此機會打劫走,她也不會殺了常嬤嬤。

  她早就點撥過常嬤嬤,姬七和常嬤嬤相差了二十餘歲,身邊又圍繞眾多鶯鶯燕燕,死去的皖嬪,如今的嘉答應,甚至還有很多常嬤嬤不知曉的女子。

  他根本不喜歡常嬤嬤,只不過是想利用常嬤嬤,從她這裡獲得好處。

  但顯然常嬤嬤根本就沒聽進去,就如同現在的姬鈺一般,明知是飛蛾撲火,卻還想要嘗試一番。

  太后不願在此事上多說,便直言道:「你來不是想問沈楚楚的事嗎?」

  「哀家告訴你,她身上中了毒,解藥只有哀家有。」

  她面不改色的看著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的好壞。

  「當她第一次聞到毒引子,會將她體內的毒性勾出。

  第二次聞到時,便會吐血昏迷,第三次時,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她。」

  姬鈺的瞳孔猛地一緊,呼吸瞬時間變得急促起來:「你想要什麼?」

  他看起來像是一頭被惹怒的虎豹,握成拳頭的雙掌嘎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對她伸出獠牙,將她的血肉吞噬於腹中。

  他為何這般生氣?

  因為他知道,太后從來不與他說笑,既然她說是如此,那便就是如此。

  太后絲毫不慌不張,她眼角微挑,輕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哀家想要什麼。」

  她此生僅得一子,也不知他到底是隨了誰的性子,看著冷心冷肺的不近人情,其實內里卻是個百里挑一的大情種。

  她尋摸著自己並不是這種為情愛不顧一切的人,怎麼就生出來這種性情的孩子?

  不過這樣也好,有了軟肋的人,操控起來便要簡單許多。

  他想逃離她的控制,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前提是他斷情絕愛,又或者沈楚楚從這世上消失。

  她知道他下不了決心,所以她便出手幫他做個決斷。

  選擇自由,還是沈楚楚的性命,這種二選一的題,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太后見他沉默,並沒有去催促他,她給他足夠的時間去考慮。

  反正這一路要一個多時辰,怎麼待著不是待著,不過就是多一個人罷了。

  姬鈺沉默了許久,他抬起眸子,聲音略顯疲憊:「你不怕我殺了你?」

  聽到這話,太后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她蒼白的面龐上因為笑容過甚,而泛出一抹淡淡的紅意。

  這簡直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太后的笑聲戛然而止,面上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神色:「你若是下得去手,她便不會中毒了。」

  是了,她這個兒子,對外人心狠手辣從不留情,可對有感情羈絆的親人,就會變得優柔寡斷、婦人心腸。

  他想帶著沈楚楚逃離是非,卻又不忍心下手弒母,只要她死了,他就可以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

  就憑他連這點決心都下不了,便已然註定他會敗在她手中。

  如今他想再動手,卻為時已晚,沈楚楚中了毒,她要是死了,沈楚楚也活不下去。

  「哀家沒有這麼多耐心陪你過家家,今日計劃照舊,只要扳倒姬家,拿下皇位……」

  太后眉梢微挑,語氣平淡:「哀家將解藥給你。」

  姬鈺沒有回答她的話,許是馬車行駛到了林間小路上,車廂略顯顛簸。

  他將手臂從窗格伸出馬車,拇指和無名指疊放在一起,輕輕的打了一個響指。

  馬車外傳來一兩聲悶哼,不過剎那間,派來守在太后身邊的侍衛們全都栽倒了過去。

  外頭塵土飛揚,灰沉沉一片,姬鈺掀開馬車簾,從馬車上縱身躍下,消失在那片塵霧之中。

  太后用手臂托著下頜,眸光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波瀾,這樣優秀的兒子,她想下起手來,還真有些不捨得呢。

  金烏緩緩爬上晴朗的天空,金燦燦的光芒透過窗欞灑進了殿內,沈楚楚砸吧兩下嘴,下意識的將嘴邊的口水往那結實的胸膛上蹭了蹭。

  司馬致忍俊不禁的勾起唇來,慢里斯條的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戳了戳她的臉頰。

  明明看起來那麼瘦,臉蛋兩側的肉卻肥嘟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嬰兒肥。

  沈楚楚被他戳了兩下,一臉迷茫的睜開了眼睛,迷迷瞪瞪的看著他的臉發呆。

  好俊的一張臉,這一襲烏黑的墨發垂於肩後,白膩如玉的皮膚,漆黑如夜的雙眸,殷紅如櫻的薄唇,猶如謫仙般飄逸俊美。

  她的視線往下移了移,天啊,這個美男竟然半敞著衣襟,他赤著的胸膛看起來平坦又結實,想必摸著手感應該會更好。

  等等,她的榻上為什麼會有個美男?

  沈楚楚的瞌睡蟲一下跑了,她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楚司馬致的臉龐。

  她略顯迷惘的看了他兩眼,她跟他的關係,什麼時候好到睡在一個榻上的地步了?

  司馬致原本聽見她在心中夸自己,還有些洋洋得意,聽到後面那一句話,他怔怔的皺起了眉頭。

  她這是怎麼了?

  近來總聽到她抱怨自己記性差,他也沒當一回事,可這記性差也不能差到連這種事情都忘了吧?

  「楚楚,你這兩日可有感覺到身體不適?」

  他抬手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了耳後,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擔憂。

  沈楚楚搖了搖腦袋,正好碧月端來了盥洗的銅盆,她接過打濕的絹帕輕輕擦拭著小臉,一陣風從窗戶處吹了進來,令她清醒了不少。

  她攥緊了手指間的絹帕,面上帶著一絲迷茫,她方才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突然忘記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楊海,去請太醫來……」司馬致緊皺著眉頭,對著楊海急聲吩咐道。

  沈楚楚按下他的手臂,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今日是春蒐,皇上去太晚了不好。」

  說罷,她又補充了一句:「春困秋乏,許是春日到了,腦子難免糊塗一些,待到春蒐結束,再讓太醫請個平安脈也不遲。」

  見她態度強硬,司馬致便沒再堅持,過了春蒐之後,姬家就會被他剷除掉,沒了心頭大患,他也好安心的讓太醫過來給她診脈。

  盥洗過後,沈楚楚幫他換上了狩獵穿的常服,這才去穿自己的衣裳,碧月拿著宮裝上前,卻被司馬致抬手攔了下來。

  他拿過宮裝,動作從容不迫的披在了她的身後,待她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將宮裝給她穿戴整齊,俯下身子正繫著她宮裝立領處的金紐扣。

  沈楚楚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那微微彎起的指關節總是能在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纖長的脖頸。

  許是那金紐扣太滑,又或者是扣繩太小,他的指尖幾次打滑後,便將下頜挪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味,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邊,勾的她心口像是被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痒痒的很。

  司馬致將扣子扣好,手指輕輕的撫平了衣領上的褶皺:「好了。」

  沈楚楚不用抬頭,都知道站在一旁的碧月臉上樂開了花,她白嫩的耳根泛著一抹紅意,面色不自然的垂下頭去。

  這麼多人看著,她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跟在楊海身後新來的小太監,看的是目瞪口呆,自古都是宮嬪伺候皇上穿衣,他還是第一次見皇上給宮嬪穿衣的。

  兩人用過早膳後,便同坐馬車從午門離宮。

  這還是沈楚楚第一次從午門離開,往日她都是從神武門和旁的宮妃一起走。

  和神武門不同,這午門乃是皇宮的正門,只有三種人和可以從午門進出。

  一是皇上,二是皇后,二是參加殿試,被皇上欽賜的一甲進士及第。

  沈楚楚也不知他帶她從午門離宮,是代表了何意,可從正門進出的感覺,到底是要比從後門進出的感覺好上百倍。

  她一上車,便開始犯困,剛一出午門,她就當場給他表演起了小雞吃米。

  司馬致以為她是被昨日常嬤嬤的死狀嚇到了,所以昨晚上沒睡踏實,再加上孕婦初期本就嗜睡,才會困的這麼頻繁,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車廂內鋪滿了柔軟的狐狸毛毯,這是他昨日特意提醒楊海鋪上的,出了京城之後便一路顛簸,他就怕她被顛到了。

  這會兒毛毯倒是發揮了另一個作用,沈楚楚坐在墊子上睡得不舒服,索性她就伸直了兩條腿,側坐到了毛毯上,枕著他的大腿當枕頭,香噴噴的睡了過去。

  看著她香甜的睡顏,司馬致再也沒心思看手裡的公文了,他將公文扔到了一旁,大掌覆在她的後腦上,輕輕的撫了兩下。

  許是出了京城,車廂猛地一顛,那原本搭在他腿上的小手,一下就摔到了他的腹部上。

  他忍不住吸了口氣,垂放在軟墊上的手掌,緊緊的攥住了墊子上純白色的狐狸毛毯。

  還真是……要命呢。

  就連睡著了,她也能將他的火氣勾惹上來,讓他瘋魔似的對她著迷。

  司馬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吞咽下一口口水,動作輕柔的將她的小手從某處挪了開。

  清風吹起窗格處的帷裳,薄紗製成的帷裳被風兒捲起,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被分割成細碎的金芒,灑進了車廂內。

  他俯下身子,眸中閃爍著名為溫柔的光芒,緩緩的在她側頰上印下輕輕一吻。

  待到此事結束,他便冊封她為皇后,屆時他會以六禮相聘,重新補辦大婚典禮,絕不會委屈她一分一毫。

  司馬致很希望這一刻的幸福能被定格,可即便他讓車夫放慢了速度,馬車還是行駛到了終點。

  「楚楚,到了。」

  他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沈楚楚迷迷瞪瞪的應了一聲,在他的攙扶下,慢吞吞的下了馬車。

  剛一下車,司馬致剛想叮囑她幾句,臨妃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貴妃娘娘,臣妾等你好久啦。」

  沈楚楚抬起頭朝著聲源尋去,她將眸光定格在正北方向,而後轉過頭對著司馬致笑了笑:「臨妃喊臣妾過去,臣妾便先告退了。」

  春蒐狩獵的地點是在北山上,此處地勢遼闊,地形較為平坦,十分適合騎馬捕獵。

  臨妃站在一片樹林旁,一邊是許多白色的營帳,看起來像是蒙古包一樣。

  司馬致的營帳與宮嬪的營帳緊挨著,不過此次前來的宮嬪並不算多,除了沈楚楚和臨妃以外,便只有一個咖妃了。

  其他的宮嬪位份不夠,連跟隨狩獵的資格都沒有,倒是讓沈楚楚省心了不少。

  沒有嘉答應在背後搞鬼,一個咖妃根本不足為懼。

  原本每個宮嬪都有獨立的營帳,但是臨妃非要和沈楚楚睡在一個營帳里,說是晚上怕黑,沈楚楚迫於無奈,只好先行答應下來。

  等到晚上時,她再偷偷讓碧月跟司馬致傳個話,屆時她便佯裝出不情不願被司馬致叫走的模樣,免得臨妃心裡頭不舒服。

  她實在不敢和臨妃睡在一起,她怕夜裡臨妃突然變成另一個性格,到時候再用某種不可言說的方法把她睡了。

  沈楚楚將碧月帶來的行禮,都安置在了臨妃的營帳中,換上了方便行走的繡花鞋後,她們便離開了營帳。

  剛一出去,她們就撞見了鬼鬼祟祟的李聰聰,沈楚楚看著李聰聰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就是那個選秀現場對著司馬致嚶嚶嚶撒嬌的那一位。

  「你來這做什麼?」

  她蹙起眉頭,嗓音略顯冷淡。

  李聰聰是大臣的家眷,是以李聰聰的營帳不在此處,而是在另一頭的女眷營帳中。

  「咖妃娘娘找小女來……來喝茶。」

  李聰聰埋下頭,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沈楚楚挑了挑眉,這才想起來,李聰聰和李咖咖,似乎是有親戚關係的。

  李咖咖是禮部尚書之女,而李聰聰則是左都御史之女,禮部尚書和左都御史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是以李咖咖和李聰聰也是沾親帶故的表親。

  雖說李聰聰來此地的動機是有了,可既然是來喝茶的,幹嘛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沈楚楚剛想再問兩句,咖妃便從最右邊的營帳中走了出來,許是瞧見了李聰聰,咖妃腳步一頓:「本宮在這裡。」

  說著,咖妃像是後知後覺的看到了沈楚楚,她對著沈楚楚溫和一笑,福了福身子:「臣妾參見貴妃娘娘。」

  沈楚楚:「……」

  咖妃是前些日子打馬球的時候,被馬蹄子踹了腦袋?

  還是這幾天咖妃腸胃不好,竄稀的時候把腦子一起拉出去了?

  這還是咖妃被降了位份之後,第一次對她行禮。

  咖妃跋扈橫行慣了,讓咖妃對她行禮,堪比讓咖妃把自尊扔在地上反覆踐踏。

  也就是司馬致在的時候,咖妃才會做做樣子,但現在他也不在這裡。

  她實在是想不通,咖妃今日是受了什麼刺激,怎麼行為這般詭異?

  雖然心裡納悶,但她還是微微頷首,示意咖妃起身。

  咖妃指了指自己的營帳:「想必皇上此時正忙,若是姐姐有空,倒不如隨臣妾進來嘗一嘗武夷大紅袍,是剛到的新茶,味道很不錯。」

  沈楚楚毫不猶豫,開口便要拒絕,事出反常必有妖,咖妃肯定沒打什麼好算盤。

  不等她說話,臨妃便開心的答應了下來:「好啊,貴妃娘娘正說最近想喝大紅袍。」

  沈楚楚:「……」

  她說想喝,可那也是要看和誰一起喝啊!

  被臨妃這麼一岔,沈楚楚只能應了下來,她們四人一先一後的走進了營帳之中。

  咖妃坐下就開始泡茶,沒多大會兒,營帳內便茶香四溢,空氣中都飄蕩著濃郁的茶香氣息。

  她站起身來,將茶杯輕輕端起,朝著沈楚楚手中遞去。

  沈楚楚沒有接茶,她瞥了一眼那搖搖不穩的茶杯,低聲道:「放在桌子上就行。」

  咖妃微不可見的蹙起眉頭,手臂輕輕一顫,心中不禁有些納悶。

  她覺得自己演戲演的夠逼真了,沈楚楚怎麼還提防心這麼重?

  咖妃咬了咬牙,將那杯茶水放下,又端起第二杯遞給了臨妃。

  臨妃的心思沒那麼多,她直接伸手想將茶杯接下。

  誰料到咖妃遞送茶杯之時,腳下的花盆底崴了一下,那茶杯飛了出去,裡頭的茶水也都如數潑在了臨妃的衣襟上。

  茶水順著衣襟流入了脖頸中,幸好這茶水不燙,才沒有燙傷臨妃。

  咖妃顧不上自己摔倒,面帶愧疚的爬了起來,拿著手帕就往臨妃的衣襟上擦。

  臨妃不高興的一巴掌打在咖妃的手背上,冷著臉道:「你怎麼這麼笨手笨腳,難怪皇上不喜歡你。」

  這句話可算是戳到了咖妃的痛處,她的臉色一變再變,像是走馬燈似的,一會紅一會綠。

  可是一向暴脾氣的咖妃,卻硬生生的將情緒憋了回去,眸中含著淚花:「臨妃妹妹莫要生氣,本宮在這給妹妹陪個不是。」

  杵在一旁的李聰聰坐不下去了,她上前陪著笑臉:「咖妃娘娘也不是有意為之,若不然臨妃娘娘先去沐浴梳洗一番,免得失了儀容。」

  「這大白天的,你讓本宮去哪裡沐浴?」

  臨妃感覺到脖頸里黏糊糊的,渾身都不痛快。

  春蒐就兩日一夜,且恰好位於初春之時,這北山之上清洗沐浴不方便,就連九五之尊的皇上都要憋上一夜,翌日再回去沐浴,更不要提旁人了。

  李聰聰指了指營帳外:「往南走三百米左右,有一處山泉,上一次小女來此狩獵時,便在那山泉處沐浴過一次。」

  說罷,她又補充了一句:「此時狩獵還未開始,娘娘若是怕不方便,可以多帶些人手過去。」

  咖妃跟著應和道:「本宮正好多帶了一套換洗的宮裝,還是新的沒有穿過,臨妃妹妹可以先拿去穿著。」

  原本沉默的沈楚楚,拉住了臨妃的手:「既然如此,那妹妹便先去那裡將就著清洗一番。」

  臨妃最是聽她的話,雖然心中不大樂意,卻還是勉勉強強的答應了下來。

  她們一出營帳,臨妃剛要按照李聰聰說的地方離去,便被沈楚楚捂住了嘴,拉到了營帳後頭躲著。

  臨妃瞪大了眼睛:「貴妃娘娘……」

  沈楚楚將食指放在唇上,比劃了一個安靜的手勢,而後拉著臨妃蹲下了身子,支棱著耳朵聽著營帳內的動靜。

  李聰聰似乎是走出營帳,朝著外頭四處打量了一遍,見沒有人在,才又走了回去。

  「娘娘,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

  李聰聰有些擔憂的問道。

  咖妃冷笑一聲:「冒險?

  這後宮便是如此,斗得頭破血流,爭個你死我活。」

  若非是沈楚楚恬不知恥的獨占皇上恩寵,一點活路都不給她留,她又如何會冒險殺死她們?

  原本臨妃不用死,可誰讓臨妃長了一張美若天仙的臉蛋,她留下臨妃,便是給自己留了一個禍害。

  她一點也不在意臨妃死了,會給皇上帶來怎樣的後果,今日不同往日,在北山之上想要製造出什麼意外,簡直是易如反掌,皇上想查也查不到她身上。

  「少廢話了,讓你準備的太攀蛇,你買到了嗎?」

  她的聲音略顯不耐煩。

  「買到了……可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咖妃見李聰聰是真的害怕,只好敷衍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吧,這北山上什麼沒有?

  聽聞連大蟲都有,若是有條毒蛇鑽進她們的營帳中,這也不足為奇。」

  「過一會兒,她們肯定還會回來營帳拿狩獵所需之物,你便趁她們回來之前,將太攀蛇扔到那堆東西里去。」

  聽到這裡,沈楚楚算是搞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難怪今日咖妃整個人都怪怪的,原來是想設計支走她們,再往營帳里扔進毒蛇害她們的性命。

  她忍不住譏笑一聲,咖妃果真是個單細胞生物,演技那麼差也就算了,想出來害人的法子都漏洞百出。

  原本她和臨妃就是要出去的,若是沒有這一出,咖妃直接將毒蛇扔進去,她們沒有設防,沒準還真能讓咖妃的奸計得逞。

  但咖妃非要多此一舉,潑髒了臨妃的衣裳也就罷了,出口便滿是破綻,不光連洗澡的泉水找好了,連那沐浴替換的衣裳都如此貼心的備好。

  搞得這麼明顯,傻子才看不出來咖妃有問題。

  沈楚楚沒有直接去揭穿她,既然咖妃想玩,那她就跟咖妃玩個大的。

  「貴妃娘娘,那條太攀蛇,可不可以給臣妾煉蠱用?」

  臨妃大概猜到了沈楚楚想做什麼,她忍不住央求道。

  太攀蛇可是世界上最毒的蛇了,很難找的,她在涼國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呢。

  沈楚楚微不可見的抽了抽嘴角:「先去洗一洗,回來再說。」

  兩人朝著李聰聰說的方向走去,李聰聰確實沒有說謊,往南走不遠的地方,的確有一處清澈的泉水。

  與其說是泉水,倒不如說是潭水,水位不算太高,也就是到大腿的位置。

  沈楚楚站在石頭上,朝著四周環顧了一圈。

  這裡位置還算隱蔽,而且此時狩獵還未開始,那些王公大臣都陪著司馬致,侍衛們沒有主子的吩咐也不會亂走。

  她幫臨妃盯著些,只是清洗一下脖子,想來沒什麼問題。

  沈楚楚正放著哨,卻聽見臨妃在背後喊她:「貴妃娘娘,臣妾的裙子被沖跑了。」

  她無奈的嘆息一聲,轉過身去,不就是脖子髒了,怎麼還能把裙子給褪下了?

  當沈楚楚的目光,接觸到臨妃平坦如紙的胸口,以及向下一坨長條的物體,她忘記了呼吸,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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