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番外二

  雖說是冰鎮的湯,但喝進嘴裡卻也只是有些微涼,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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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強喝下了兩口鯽魚湯,沈楚楚用力壓下想要嘔出來的衝動,足足喝了一盅涼茶,沖淡了齒間濃郁的魚腥味,才將將緩了過來。

  這冰鎮過的木瓜鯽魚湯,比那熱著的鯽魚湯還要難喝百倍,也不知世界上怎麼會有木瓜和鯽魚這麼難吃的組合。

  她真想把剩下的魚湯都灌進他肚子裡,讓他也感受一下自己做的黑暗料理。

  司馬致見她強笑顏歡的模樣,心中頗為無奈,不是他非要燉鯽魚湯、豬蹄湯這種油膩的補湯,逼著她喝下去。

  太醫道她必須要在這段時間大補,直到將中毒那段時間的虧損全部補回去。

  不然往後她年齡越大,身體出現的毛病就會越多,各個器官衰老的速度也要比普通人更快。

  他怕御膳房的御廚做的湯,她會找藉口不喝,便自己學了廚藝親自下廚。

  因為他登基以前被人下過毒的原因,他早就喪失了味覺,也嘗不出味道如何,經常會將油鹽醬醋糖搞混放多,只好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廚藝。

  他甚至忘記自己私下練習過多少次,只知道整個西六宮御膳房的御廚和宮人,都喝湯喝到半夜稀竄,臉色蠟黃,鼻血狂流。

  許是小半個月,他才將補湯燉到可以喝的地步,又精進好幾日,他的廚藝勉強過了關。

  沈楚楚就喝了十來日,便開始各種找藉口,他只好與她鬥智鬥勇,盼著她稍微多喝兩口。

  雖說往鯽魚湯里加木瓜,是夾帶了一丟丟的私心,但忽略掉這一點小私心,他整體的目的還是很純良的。

  「楚楚,你嘗嘗這藩國進貢的玫瑰葡萄,味道如何。」

  司馬致輕抬手指,楊海弓著身子上前,將手臂上挎著的食盒放在矮几上,取出了食盒中的玉骨瓷碟。

  瓷碟內擺放著一串猶如珍珠般大小的葡萄,顆粒小巧又飽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味道沁人心脾,仿佛令人置身於玫瑰花海中。

  沈楚楚輕輕嗅了嗅,一雙眸子瞪得圓溜溜的,這葡萄也叫玫瑰香,入口甜而不膩,嘬一口汁水四溢,原來她可愛吃這種葡萄了。

  司馬致貼心的用冰塊冰鎮過葡萄,許是顧及到她身體不好,葡萄倒也沒有冰的太涼,只是微微帶些冰爽之氣,十分適口。

  楊海將葡萄洗的很乾淨,但玫瑰香的顆粒小,她懶得一顆顆剝葡萄皮,便直接連皮帶肉放入齒間,吸過那晶瑩剔透的葡萄果肉之後,再將葡萄皮吐出來。

  許是這玫瑰香的葡萄還未熟透,那清甜中帶著一絲酸澀。

  她一向不愛吃酸的食物,可能是因為最近胃口不太好,又或者酸物可以解油膩,她吃的倒也還算歡快。

  司馬致坐在她身旁,用手臂撐著下巴,眸中含笑:「好吃嗎?」

  沈楚楚點點頭,望著瓷碟中僅剩的十來顆葡萄,她含糊不清道:「你不吃嗎?」

  她一張嘴說話,有一縷淡紫色的葡萄汁水,從她殷紅的唇瓣邊緩緩的淌了下去。

  沈楚楚下意識的伸出丁香舌,輕輕舔舐唇角,不經意間露出了整齊潔白的貝齒,微微張啟的櫻唇泛著淡淡的水光。

  司馬致眸光一沉,喉結不禁上下滾動一圈:「是什麼味道?」

  她下意識的開口答道:「酸酸甜甜的,你嘗嘗就知道了……」

  說到一半,沈楚楚愣了愣,面色愧疚道:「對不起,我忘記你嘗不出味道了。」

  司馬致沒有說話,他抬起眸子,不咸不淡的瞥了楊海一眼。

  楊海立馬會意,他在皇上身邊照料了那麼多年,很多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他便能知曉皇上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的扯了扯碧月的袖角,對著碧月使了使眼色。

  碧月先是一愣,而後一臉的恍然大悟,不動聲色的跟在楊海身後,悄然無息的退出了宮殿。

  沈楚楚正一心攻克葡萄,自然沒有注意宮殿內的宮人都退了出去。

  司馬致伸出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的夾起一顆玫瑰葡萄。

  他那圓潤整齊的指甲輕輕叩住葡萄,動作優雅的剝開了葡萄皮,露出了飽滿晶瑩的果肉。

  司馬致慢里斯條的將手中的葡萄,抵到了她的唇瓣前,他輕啟薄唇,對著她做了一個『啊』的口型。

  沈楚楚感受到唇上有一絲冰涼之意,神色怔愣的抬起眸子:「你不吃嗎?」

  司馬致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輕輕搖頭,眸底滿是寵溺之色。

  那葡萄都懟到她嘴邊了,她也不好拒絕他,只好紅著臉將嘴張開,任由他將葡萄放進她的舌尖。

  他放葡萄時,指尖不小心碰觸到她柔軟的舌頭,沈楚楚倒還沒覺得有什麼,他的眸光卻驀地暗沉了下來。

  見他收回手去,她剛要閉上嘴咀嚼葡萄果肉,他的手掌便改變了方向,轉而叩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沈楚楚微微一怔,他卻已然俯身壓了下來,將她桎梏在了他的雙臂之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忘記了咀嚼,那冰冰涼涼的葡萄果肉在舌尖滑過,帶著玫瑰沁香的汁水緩緩溢出齒間。

  司馬致伸舌將那汁水卷進口中,在她驚愕的眼神下,從她齒間搶奪過那剔透的葡萄果肉。

  他孜孜不倦的四處掠奪著,明明他已經喪失了味覺,卻從中隱隱嘗到了一絲致命的甜美。

  宮殿的角落四周都擺放著大冰塊,但殿內的溫度卻不斷升高,似乎連血液都變得滾燙起來。

  即便在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中,沈楚楚早已習慣了用鼻息呼吸,卻還是招架不住他這般的折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戀戀不捨的鬆開她,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的脖頸中,漫不經心的低聲笑道:「真甜。」

  他的嗓音微微沙啞,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磁性,活像是個低音炮。

  最讓她受不了的是,他溫熱的薄唇在說話間不經意蹭到了她的耳垂,酥麻的觸電感從血液中快速的竄上大腦,她的大腦似乎出現了暫時性的缺氧。

  「楚楚,朕想……」他修長的手指叩緊了她的盈盈細腰,瞳色微微一緊。

  這些日子,她幾乎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有時候她甚至在懷疑妲殊是和司馬致聯合在一起騙她,他怎麼也不像是剛給人換過一遍血的模樣。

  原來那本子空白的《起居注》,這才過了一個月,便被楊海洋洋灑灑的寫滿了。

  晚上便也罷了,如今他還想變本加厲,連白日都不放過她,簡直就是衣冠禽獸!

  見司馬致還想再磨,她冷哼一聲:「現在和晚上,你只能選一個。」

  司馬致動作一頓,只思考了一瞬,便悻悻然的將手掌鬆開,怎麼都不敢再繼續了。

  這筆帳他還是會算的,現在是午時,他今日的奏摺未處理,她的午膳也還沒用,他撐死了只能做半個時辰,便要放她去用膳。

  用半個時辰,去換一整夜,這著實是件虧本的事情。

  司馬致安靜的抱了她一會兒,半晌才開口:「先用膳吧。」

  沈楚楚搖搖頭:「不想吃,沒胃口。」

  最近天氣驟熱,她穿著這裡三層外三層的宮裝,只覺得自己靈魂都要熱的出竅了。

  她無比想念她的短袖短褲和小裙子,哪怕是長褲子都比這涼快。

  一日恨不得洗三次澡,身上還是黏糊糊的,像是被裹了一層麵糊,只等著在太陽底下翻個面,撒點孜然辣椒粉,她就可以裝盤上桌了。

  別說是吃飯,她光是想起來原先那些自己最愛吃的葷菜,她就沒有一點胃口,甚至還有點想吐。

  司馬致沉思片刻,對著殿外吩咐一聲:「楊海,讓御膳房做一些清涼可口的膳食,不要油膩葷腥的菜式。」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將奏摺搬進來。」

  早日處理完公事,他也好抽出時間多陪陪她。

  楊海恭敬應了聲,而後叮囑小德子去御膳房取膳,自己則將備好的奏摺搬運了進去。

  沈楚楚自覺地從貴妃榻上爬了起來,雖說一到晚上他就看起來生龍活虎的,白日他的神色卻看著不怎麼好。

  這些天都是她幫他分類整理好奏摺,以減輕他的負擔。

  打開奏摺後,沈楚楚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熟悉的開場白。

  晉國如今國泰民安,大臣們都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遞上來的奏摺一般就分為兩類,一種是請安的摺子,一種是彈劾她的摺子。

  她一目三行的掃了一眼奏摺,簡練的用語言概述:「禮部尚書說我承寵一月,卻不得身孕,理當給你廣納宮嬪,為皇室開枝散葉。」

  說罷,她又補充一句:「他委婉的向你表示,他家小女兒溫婉美貌,素有西施再世之稱,今年芳齡十六,正是適婚的年齡。」

  那咖妃上次春蒐在營帳中放蛇,被豬隊友坑了一把後,也不知是妲王霸做了什麼,還是咖妃將自己嚇得。

  總之是落得一個瘋瘋癲癲的下場,被司馬致直接扔回了禮部尚書的府上,這次咖妃算是被禮部尚書徹底放棄了。

  咖妃涼了,便有百十個咖妃的備胎等著上位,反正京城名門貴族中,最不值錢也最不缺的就是女兒了。

  不管是嫡女還是庶女,只要能入了司馬致眼的,就可以給家族爭光。

  反正他們沒人相信,司馬致會真的為她遣散後宮,只是沒等到自己合眼的女子罷了。

  其實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她自己,也對他沒有十足的信心。

  不管怎麼說,他除了是她的丈夫之外,他還是晉國的帝王。

  司馬致眯起雙眸,不動聲色握住她的小手:「楚楚,朕命人算了良辰吉日,下月十五是個好日子……」

  沈楚楚一聽他說起這個,腦袋都大了:「好日子往後多得是,再等等吧。」

  倒也不是她不願意做他的皇后,只是那大婚的規矩和禮儀太多,大婚當日一舉一動都容不得出錯,她必須要從頭跟著嬤嬤學習儀態規矩。

  這便也罷了,還有那沉的要死的婚服和鳳冠,這麼熱的天氣,讓她穿著厚重的婚服,腦袋上還頂著跟千斤頂似的鳳冠,怕是不等儀式結束,她就要中暑昏迷過去。

  司馬致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提起筆在奏摺上寫下一行小字:朕之婦乃天女轉世,豈是汝之么女一介凡胎可比之?

  寫罷,他還覺得有些不痛快,在底下又添一句:有空如憂汝家兒,未必非汝所生之。

  沈楚楚掃了一眼奏摺,不由得有些目瞪口呆。

  司馬致這未免說話太惡毒了些,前面那句用她貶低禮部尚書小女兒的話不提。

  後面那句,直接就是在直接懟禮部尚書,你有那閒心不如操心一下你家孩子,沒準都不是你親生的。

  「你這樣說他,他會不會……」她指了指那奏摺,不知該如何勸慰他。

  雖然司馬致懟的她渾身舒暢,但好歹那也是禮部尚書,或許他怎麼也應該多少給禮部尚書點面子。

  司馬致挑了挑眉:「允他嚼朕的舌根,還不許朕還口了?

  何時生育乃朕的家事,如何也不容他來置喙。」

  沈楚楚被說的啞口無言,心中那微乎其微的不安,消失的無影無蹤,隱隱之中又添了幾分安心。

  是了,有時候女人想要的安全感,就是如此簡單,只需要一句話,一個動作,仰或是一個眼神。

  她沒有再多言,而是拿起了下一本奏摺,接下來的幾本都是請安折,她讀的快,他批閱的更快。

  一直到她從摺子上掃到了一個熟悉的名稱,她的動作才放緩了些。

  沈楚楚認真從頭至尾的讀了一遍,稍稍總結一番:「臨妃想要跟你和離,他願意用涼國三座城池換他自由身……」

  「他現在已經在前往晉國的路上,約莫明日便到。」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蔥白纖細的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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