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番外四

  翌日沈楚楚正趴在榻上睡得香甜,殿內便風風火火的闖進來一個人。

  「楚楚,我回來了!」

  熟悉的嗓音,從門外傳來。

  沈楚楚迷迷瞪瞪的揉了揉眼睛:「你是哪位?」

  來人腳步一頓,面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住:「你想見哪個?」

  聽到這淡下來的語氣,沈楚楚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個人格是誰了。

  

  「許久不見妲王霸,他何時會再出來?」

  她面容懶散的穿好衣袍,從榻上慢吞吞的爬了下去,朝著外殿走去。

  妲殊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坐在了貴妃榻上:「他有什麼可見的,蠢得要死,險些害死我。」

  原本他用蠱術壓制了妲王霸,誰料到母皇下葬的那一日,妲王霸衝破了蠱術,冒出來見了母皇的屍體最後一面。

  就是這一面,令那些虎視眈眈的皇子們,發覺到了他的異常。

  他可以共享妲王霸人格的所有記憶,因為妲王霸出來時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以清楚的看到。

  但妲王霸卻不行,是以妲王霸對他出來之後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也就是說,妲王霸不知道母皇已經逝世,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涼國。

  而後妲王霸就猶如一個大憨批一樣,哭喊著質問皇子們,母皇怎麼會突然逝世,為什麼沒人通知她這件事……

  妲王霸哭的太投入,面紗從他面上滑落都不自知,有皇子注意到他脖頸上凸起的喉結,當場質疑起他的性別。

  雖說男扮女裝是母皇授意,但涼國開國女皇早就定下規矩,若是皇子假意扮作公主,意圖爭奪皇位,不論苦衷緣由如何,要被拉到菜市口當眾點天燈。

  點天燈便是將人衣物剝掉,全身裹上麻布,放入油缸中泡上片刻,直至渾身都被油浸透後,再將人頭朝下腳朝上的綁在木桿上,從雙腳處點燃。

  他雖然不怕死,但這種死法未免太過噁心,想起來要被渾身沾滿油,他就作嘔反胃。

  在妲王霸要露餡之前,他把妲王霸擠下線了,利用蠱術迷惑住那幾個皇子,順帶用蠱蟲抹去了他們的記憶,這才堪堪躲過一劫。

  妲殊垂下雙眸,遮掩住眸底的譏諷,雖然他對皇位沒興趣,但他必定要想法子除掉妲王霸這個蠢蛋。

  「不提他了,太掃興。」

  他打了個響指,隨行的侍從便抬著一隻木箱子,緩緩的搬動到了殿內。

  沈楚楚好奇的看著箱子:「這是什麼?」

  妲殊勾唇一笑:「自然是些好東西。」

  他走到箱子旁,不緊不慢的打開了箱子上掛著的銅鎖,將箱子裡裝的物什展示出來。

  沈楚楚掃了一眼木箱,目瞪口呆的伸手扒了扒裡頭琳琅滿目的化妝品。

  這些化妝品製作的極為精緻,不論款式還是包裝都毫不輸給現代化妝品,她甚至在裡頭看到了熟悉的眼線筆、修容粉、啞光眼影以及不同色號的雕花口紅……

  「母皇生前最愛研製這些小玩意兒,她還將手藝傳給了我爹,這都是我爹做出來的。」

  妲殊隨手拿起了一盤眼影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坐過來,我試試這個好不好看 。」

  母皇沒給他做過什麼好榜樣,從小便淨是將自己奇葩的三觀往他身上硬塞了。

  她平日只有三大愛好,睡男人,寫話本子以及化妝。

  受到她的影響,他從小就對這些化妝的物什很感興趣,除了煉製蠱毒外,他最喜歡的就是給別人化妝。

  沈楚楚覺得新奇,倒也沒說什麼,坐過去便由著他隨意發揮了。

  她閉上雙眸,感受著輕盈的筆刷在眼皮上滑動,心中不由得對他的母皇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這些化妝品看起來很像是現代的物什,莫非他母皇也是從現代穿書進來的?

  可是他母皇已經死了,她直接開口詢問,似乎顯得有些不尊重死者。

  沈楚楚強忍著好奇心,小嘴張開又合上,猶豫了半晌,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妲殊放下眼影盤,眯著眼睛打量片刻,總覺得缺少些什麼。

  他側過頭瞥了一眼那木箱裡的化妝品,從中取來一盒高光粉,在她的眼角周圍輕輕塗抹幾下,一個完美的臥蠶就畫好了。

  化好之後,妲殊又順帶用眉筆給她細化了眼妝,見她在自己手中煥然一新,他滿意的點點頭:「效果還不錯。」

  沈楚楚正要跟碧月要銅鏡,妲殊就揮手讓隨從取來了一面小鏡子,她看著清晰無比的鏡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晉國的銅鏡面微微發黃,且只能照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跟現代鏡面的清晰度,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沈楚楚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能在這裡看到這般清楚明亮的鏡子。

  「這是我母皇生前給我爹做的,我順帶給你拿了幾面。」

  妲殊指了指那大箱子,輕挑眉頭:「這都是給你帶的,便當做你即將升為皇后的慶禮。」

  沈楚楚愣了愣,含糊不清的打著馬虎眼:「此事暫未定下,八字還沒有一撇。」

  妲殊並沒有反駁她,他的眸光掃過她的脖頸,意味不明的低笑一聲:「晉國的蚊子真厲害。」

  沈楚楚:「……」

  她往上扯了扯衣領,神色不自然的轉過頭去,眸光在不經意間,掃到了窗戶外安靜躺在院子裡的另一隻大箱子。

  「那箱子裡是什麼?」

  她好奇道。

  妲殊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以為意道:「怕你悶得慌,便將母皇生前寫的話本子都帶來了。」

  原先妲王霸在永和宮裡待著,他經常看到沈楚楚抱著野史看,想來她應該會喜歡這些沒什麼用處的東西。

  他爹看著這些東西就傷心,本來是想一把火燒掉,後來被他半路截胡了。

  沈楚楚略微有些驚訝:「你母皇還會寫話本子?」

  這可不像是一個女皇該有的愛好。

  妲殊微微頷首:「她寫的話本子在涼國還是暢銷本,母皇每次寫完都會命人抄寫幾千冊,而後拿到民間去賣,民間有不少人喜歡她。」

  「我想你可能也會喜歡。」

  沈楚楚的確是喜歡看小說,但晉國寫話本子的人不多,一般都是些失意文人秀才寫出來的話本子。

  那些話本子的內容中,大多挾私夾帶著一股酸臭直男癌的味道,結局大多是男主和四五個女主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饒是她葷素不忌從不挑書,也實在是看不下去。

  想來涼國是女尊國,女皇寫出來的話本子若是受民間百姓的歡迎,應該不會出現那種不忍直視的結局。

  沈楚楚閒來無事,便讓人將箱子抬了進來,碧月前去取了幾冊話本,放在了貴妃榻的矮几上。

  她還未翻開話本,光是看見書冊上那一行醒目的大標題,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霸道女皇:花魁男妃帶球跑。

  ——殘疾公主:替身嫡子沖喜妃。

  沈楚楚:「……」

  若是她這還猜不出涼國女皇是穿越過來的,她就可以把腦子扔到地上左右摩擦了。

  她隨手翻了兩頁,撲鼻而來濃郁的古早氣息,令人不禁有些窒息。

  粗粗翻到最後一頁,沈楚楚的眸光停頓下來,神色呆滯的看著書冊最後的署名。

  ——夜良辰,著。

  她蔥白纖長的手指緊緊的攥住書冊,咬牙切齒的翻開了另外兩本書冊,無一例外署名都是夜良辰。

  這個筆名就是化成渣渣,她這輩子也忘不了。

  是了,她穿進來的這本爛尾宮鬥文的作者,筆名就是叫夜良辰。

  看這幾本冊子裡熟悉的狗血劇情,前後顛倒不順的語句,全程高能惡俗的套路,以及最後令人蛋疼的大結局……

  原來涼國女皇,就是那個吃一碗飯吃了半年之久,最後光榮太監的爛尾作者!

  沈楚楚死死咬住後槽牙,面帶微笑的看著妲殊:「不知你母皇埋在哪裡?」

  妲殊一怔,隨即挑了挑眉:「涼國皇陵,你要去祭拜她嗎?」

  沈楚楚眯起雙眸:「那你可要看好她的墓。」

  妲殊:「?」

  正當氣氛逐漸凝固起來時,楊海尖細的嗓音在殿外響起:「皇上駕到——」

  平日裡司馬致總是往永和宮跑,再加上沈楚楚喜歡白日裡睡覺,他怕驚擾了她,所以便直接免去了通報。

  許是因為今日妲殊在這裡,畢竟妲殊身邊還有鄰國使者陪同,這規矩便又拾了起來。

  沈楚楚是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但這關乎兩國,她就算不喜,也要為了他裝裝樣子。

  她隨手整理一番儀容,與妲殊一同走到殿外,一抬眼便看到了不遠處一身明黃的司馬致。

  「皇上萬福金安。」

  她意思著福了福身子。

  妲殊也敷衍的行了個禮:「皇上大安。」

  司馬致先是掃了一眼她身後戴著面紗的妲殊,而後將眸光緩緩定格在了她的小臉上。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盯得沈楚楚想忽視這目光都難。

  近來天氣一熱,她就變得懶了許多,大多時候都是素顏朝天,好在這身體的底子很好,不化妝都好看。

  可不管怎麼說,素顏到底是比不過化過妝的,更何況妲殊的化妝技術很強大。

  明明妲殊只是給她畫了眼妝,但她整個人似乎都變得煥然一新,方才她照鏡子時,看見那一雙宛若秋水盈盈的眼眸,甚至對自己有些怦然心動。

  雖然她將臉蛋別了過去,但他的視線卻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司馬致邁開大步朝著她的方向走去,腳步聲驀地一停,他立在她面前,神色自若的抬起修長的手指,指腹輕輕在她臉頰上摩挲兩下。

  沈楚楚白皙的耳根染上一抹紅暈,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她今日的不同。

  司馬致聽到她的心聲,動作不禁一頓,眸底似乎隱隱閃過一絲迷惑。

  不同?

  有什麼不同?

  她既然這般想了,那肯定就是有不同之處。

  他努力的在她臉上找著不同,可半晌也無所獲,不管他怎麼看,她和往日看起來都沒什麼區別。

  沈楚楚見他始終不說話,面色還十分沉重的樣子,不由得心裡犯嘀咕,難道他根本沒看出她今個哪裡不一樣?

  聽到她這般想,司馬致眸光有些無措,他繼續努力尋找著不同,終於在陽光璀璨的反射下,他發現了她所說的不同。

  他探過身子,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覆在她耳邊溫聲笑道:「楚楚,你今日的眼屎會發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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