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
夏可盈覺得坐在自己對面的林瀟和林霖有點不對勁,兩人當著她的面,總是互相看兩眼又很快移開。
「林瀟,你怎麼好端端地還發燒了。」
「恩,著涼了。」
「著涼?」
現在雖然快十一月份了,但是他們所在的城市在正南方,就算早晚也都能有快三十度。
林家的房間裡更是開著空調,冬暖夏涼,和她說著涼?
夏可盈直覺問題在林霖身上,她在學校不是沒有聽過林瀟「護哥狂魔」這個稱號,但是她只覺得這說明林瀟很看重家人。
書上說過,看重家人的男人,對女朋友也很好。
所以她一直覺得這沒什麼。
「林霖哥,昨天你帶林瀟去幹嗎了呀?這個天還能著涼?」
林霖本來安靜地喝著粥,沒想到話題還能突然扯到他身上,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去圖書館了。」
算是幫著林霖回答問題,卻讓林霖眼中波動了一下,他昨天出門的時候,林瀟還待在房間裡,怎麼知道他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那也不至於著涼啊,林霖哥,你怎麼也不照顧點林瀟啊。」
開玩笑地說著,倒有點像是在責怪,怪林霖沒把林瀟看好,竟然讓他生了一場大病。
「又不是和我去。」
吐出一句,林瀟端起碗一飲而盡,把碗放在桌上就起身回了房間。
女生對人的情緒變化總是能第一時間感受出來,她聽得出林瀟剛才那句話是在表示他的不高興。
因為林霖圖書館沒和他一起去而不高興?
夏可盈咬了勺子就不說話了,只是借著喝粥的時候,拿眼睛偷瞄了林霖一下。
不得不說,林霖真的長得太好看了,再配上那一雙總是清澈透亮又純良的眼睛,誰看了都只想護著他。
而坐在她對面的林霖,從林瀟說完那句話走了之後,就不知道在想什麼。
頭微微低著,細碎的劉海投下的陰影灑在眼睛上,反倒襯得下半張臉更加白皙,像剛出爐的陶瓷娃娃。
夏可盈在心裡懊惱,自己好像還沒有林霖好看。
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她和林霖比什麼?
又看了眼樓上,回憶起了之前的種種,好像這個哥哥在林瀟的心裡分量真的很重。
會比她還要重麼?
高中的女生總是愛比較分量,好像聽到愛人說心裡只有她,便拿到了一生幸福的通行證。
夏可盈也不例外,她偶爾鬧脾氣的時候會問林瀟到底有多喜歡她,但是林瀟總是模稜兩可地說,喜歡就是喜歡。
雖然每次都讓她覺得很不滿,但因為林瀟是學校里公認的校草,卻成了她的男朋友,這一點讓她感覺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難道這不就能說明一切麼?
可現在,夏可盈覺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家人的地位好像比她要高很多。
有些沮喪,所以看林霖也覺得不那麼順眼了,覺得一個男生長得這麼好看就是妖孽。
誰不喜歡好看的東西,也許林瀟就是因為林霖這張臉所以才格外地護著他。
都是男生,有什麼好保護的,難道沒了林瀟的保護,林霖還能缺胳膊少腿麼?
就一個早餐的功夫,夏可盈已經翻來覆去地在心裡把林霖給貶得一無是處,甚至連之前對林霖的那一點好感也全都磨滅乾淨,換成了厭惡。
這點變化,林霖自然感覺到了,尤其是每次話劇社排練的時候,夏可盈對他的不滿毫不掩藏地表示出來。
「你這句都讀錯了,有在認真看稿子麼?」
「這裡是要跳舞的,你怎麼不動啊?」
「是要看我,不是要看觀眾!」
話劇社裡的人都覺得夏可盈有點過分了,尤其是肖南,在第無數次夏可盈大呼小叫之後,把夏可盈拉到一邊。
「你幹什麼呢?怎麼一天天跟吃了□□一樣。」
「本來就是,還有一個星期我們就要比賽了,你看看他現在站哪兒都還出錯。」
「行了啊,走三步和走兩步區別大麼?影響你表演麼?」
「他走不夠三步,我手夠長麼?我夠得著他麼?」
肖南被懟得氣憋在喉嚨里,想發也發不出來。
林霖是他班上的,又是他給拉進話劇社的,又是班上的班寵,肯定得多照顧一些。
但是夏可盈又是這場戲的主角,他要是把夏可盈惹毛了,等下人撂挑子不幹了,他找誰都補不上這空缺。
耐著性子等今天排練完,肖南特意留了林霖下來。
「你最近是不是惹著夏可盈了?」
肖南直接開門見山,這會兒已經都六點了,再磨磨唧唧得弄到好晚了。
被肖南這麼一提醒,林霖好像也才注意到夏可盈對他意見是有些大。
「不知道啊,可能的確是我沒做好,耽誤她時間了。」
「放屁,她以為自己是影后啊,還耽誤她時間,明顯就是找茬,你趕緊自己想想哪兒礙著人家了,早點賠禮道歉完事,要真鬧僵了,到時候比賽出來效果不好。」
林霖知道肖南一直操心比賽的事,等上了高三估計就沒法兒再忙話劇社了。
所以嚴格來說,這算是肖南負責的最後一次比賽,對結果肯定看重。
林霖應下,回去的路上,腦子裡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想得太入迷,以至於方宇站在他面前都沒發現。
「想什麼呢?」
方宇打了個響指,把在神遊的林霖拉回現實。
因為腦子裡在想事,所以林霖走回家的,這兒離家也不遠了,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你怎麼在這兒?」
方宇最近一直在忙要去北京的事情,有好幾天沒見過面了,所以林霖倒是挺高興在方宇走之前見一面的。
只是他向來不習慣約人,又怕方宇忙,等下打擾了人家,所以也就一直沒給方宇發消息,說出來吃頓飯。
「等你啊,這麼些天不見,也不找我啊。」
方宇照例把手架在林霖肩上,這好像成了他倆見面後的標誌性動作,林霖由一開始的方宇拿上一次,他放下去一次,到後來就懶得糾正了。
「你不是忙著收拾東西麼?」
「是啊,明天的飛機。」
林霖眉毛挑了一下,沒想到這麼快。
他是真把方宇當朋友的,畢竟自己那麼不堪的事都被方宇知道了,他還沒拿有色眼鏡看自己。
而且和方宇很聊得來,方宇性子比他放得開些,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讓他覺得很輕鬆。
突然就說明天就走了,林霖有些惆悵,但又由衷地替方宇感到高興,他看過方宇比賽,知道以方宇的能力,肯定不去屈就在這個小城市。
「幹嘛?捨不得我?」
看見林霖有些恍惚,方宇半開玩笑地說。
「挺捨不得的,所以你趕緊走。」
開著半痛不癢的玩笑,林霖好像找回一點他這個年紀男孩該有的調皮和嘴欠。
可方宇聽了這話,卻實打實地高興,咧著嘴把林霖攬得更緊了。
「要不你求求我,我就不走了。」
「別,我可不敢耽誤未來游泳巨星,我負不起這責。」
「說真的,你以後會來北京麼?」
本來方宇是想問,你會來北京看我麼,但又害怕這問得太直白了,林霖一想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北京?」
林霖想了下那座北方城市,課文里倒是描述了不少,但是長這麼大,他還沒出過市呢,聽說那裡冬天下雪很美,也許可以去看看。
「等大學吧,到時候找你玩兒。」
「去你的,我又不是這兩年都不回來了。」
「你不是要集訓麼?」
「是啊,但是一個月有兩天假,然後半年可以回家一次,過年的時候也可以回來啊。」
這麼數著,方宇才意識到,他能見林霖的時間真的太少了,心裡有些懊惱,竟然開始動搖之前無比堅定一定要進總局的念頭。
是不是留在這兒,才是對的呢?
但是又想起林瀟那張臉,還有林霖赤.身裸.體躺在床上的畫面,以及林霖和他接吻後吐得天昏地暗的樣子,都在告訴他——林霖喜歡的不會是他。
做不成戀人,那就做朋友吧,做一個能夠隨時依靠的朋友。
想開了些,方宇就不掛著一張臉了,依舊笑嘻嘻的,配上那寸頭,叫路過的小姑娘都多看了幾眼。
「你是不是得給我送行啊?」
「送行?你明天就要走了,哪來得及。」
「今天啊,你不剛話劇社排練完麼,吃完飯再回去唄。」
方宇的提議,林霖拒絕的話都到了嘴邊,但是看到方宇那雙眼睛瞧著自己,就像前些天他們去幼兒園看到的那些孩子一樣,帶著期盼和渴望。
「我只有200塊。」
「知道了。」
喜悅衝上心頭,方宇總算覺得自己頂著陶教練的一頓罵,從隊裡臨時跑出來很值得,今夜的星空都好像格外燦爛些。
林霖沒有方宇那麼高興,反倒心裡有些忐忑,最近和林瀟的關係比起之前緩解了很多,如果被林瀟知道他又和方宇出來吃飯的話……
不安攪動著心緒,林霖覺得應該和林瀟說一聲,打開聊天框。
【話劇社有點事,晚點回家。】
【好。】
回過來的信息很快,快到林霖撒謊的心有餘悸還沒下去就又被欺騙了林瀟的愧疚感覆蓋,眉心擰成了一個小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