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二）
之後的那段時間，林霖每回回想起來，都能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只因為在那段充實的日子裡，教室里充斥著夏日的悶熱，混雜著男生身上濃烈的汗味，說實話，很不好聞。
卻格外地讓人安心，尤其是在教室里待著的每一個人，所有精力和注意全都凝聚在講台和筆記本之間。
窗外惱人的鳴蟬，好像在這一刻只不過成為了有序可尋的樂章，將這段日子刻進每個人的記憶中。
回想起來，仍然覺得是人生中最值得紀念和回顧的日子。
為了一個目標而拼盡全力的日子，是那樣的酣暢淋漓。
「叮咚！」
預備考試的鈴聲，踩著點，準時地和坐在考場上的每一位考生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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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命運之門的開啟鐘聲。
熟悉的課室里，周圍卻做了一群不熟悉的人，但誰也沒有功夫閒聊，只是端坐著，沉默著等待那張最終的答捲髮下來。
廣播裡開始播放著考試的細則，以往總覺得格外熟悉的考場廣博，在這時候也染上了一抹陌生和疏離。
就連林溪也難得感受到心房的不安跳動，好像只有真的坐在了考場上，才明白高考的真正含義。
以往的考試，林霖總是會剩下大概半個小時，偶爾也會頭疼剩下的時間太多，卻又不敢有過多的動作，因此總是對著試捲髮呆，又或者開始研究試卷上到底有多少個標點符號。
甚至有時候，他還研究過四個選項出現的機率。
可這一次，不知道是周圍的氛圍，還是因為心裡因素，竟然在廣博提醒還剩十五分鐘的時候，林霖還在奮筆疾書。
當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叮鈴鈴！」
考場的鈴聲比平常的要急促和刺耳，像是在跑一場生死的馬拉松，要是跑在後面，就得被這鈴聲鞭撻幾遍才算完。
走出考場的時候，恰好碰到了隔壁考室的方宇。
「怎麼樣？」
竟然是方宇先開了口。
「還行，你呢？」
「半面沒做。」
第一科考的是數學，對於方宇來說，只有半面沒做，那情況還是比較樂觀的。
「中午吃幾食堂啊？」
方宇有意無意地拿肩膀撞林霖，語氣聽起來很輕鬆，似乎對自己的前途感到一片光明。
但顯然走在路上的很多人並沒有方宇看得開，腳步匆匆，神色凝重，就怕在路上多耽誤了一分鐘。
以至於到後面，竟然就他們兩個慢悠悠地走在校道上。
一路上碰見了許多老師，全都身穿著大紅色的上衣，甚至有的女老師還難得地穿起了旗袍，看見自己的學生，不好意思地嬌笑幾聲，又罵著說，「臭小子，你要是考不好，老師旗袍就白買了。」
這時候的校園，是林霖希望一輩子記在腦海里的。
也是他知道，當最後一科的考試結束鈴打響，再也回不去的時候。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就停留在這裡，每個人都為了奔赴夢想拼盡全力。
在迎接光明的前一刻，是絢爛耀眼的希望。
接下來的那幾天，所有人都沉浸在考試的氛圍里，只有林霖，偶爾從書中抬起頭，看著那一張張介於成熟和稚嫩中間的臉龐，一個個都聚精會神，專心致志。
林霖真想拿出相機來，把這一張張面孔都定格在這一瞬間。
緊張的時候，時間仿佛被壓縮了，林溪感覺自己好像只是過了半天，可是最後結束的鈴聲就已經打響了。
直到一聲聲的吶喊衝擊著耳膜，才讓林溪有了片刻的真實感。
以前看到高三的學長學姐，發了瘋一樣地從樓上往下扔書本，倒各種複習資料，還覺得有些誇張。
可是輪到自己的時候，好像又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宣洩被壓抑了近一年的情緒。
「林溪！」
跑來考場叫他的是方宇，趴在窗戶上，笑得很燦爛，一如他還沒有去北京前，純粹奪目。
就連林溪也感覺血液里好像有什麼在蠢蠢欲動，空氣里的燥熱在這一刻好像達到了頂峰。
「考得怎麼樣？」
這回先問的是林霖。
「還行吧，沒浪費你這老師付出的時間。」
方宇一把攬過了林溪的肩頭，連步子都變得輕快了很多，眉眼全是少年時的喜樂，看不出半點歷經過的滄桑。
就像以前的方宇，又回來了。
還沒走回班，就聽到班裡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狂呼，伴著各種嬉笑聲，飄出窗戶，驚擾了一旁樹木里的鳥兒。
「林霖！你真是絕了！」
還是講台上的肖南先看到了林霖，驚叫一聲就一個箭步衝過來，抓著林霖的手就開始高喊起來。
一班人的視線全都移了過來，無一例外不咧著嘴。
「你知道你押中多少題麼？」
「押題？」
林霖竟然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本領，肖南卻顯然記得很清楚，噼里啪啦從嘴裡說出來一大堆。
但是林霖覺得這不是他厲害，而只是因為大家都肯花時間去把他圈畫出來的題都好好去做了。
「高考出題也是題庫的，萬變不離其宗，是你們自己厲害。」
林霖可不想把他們自己的努力變成他一個人的榮耀。
但是顯然不管怎麼說，大伙兒都跟中了彩票一樣圍著林霖就開始群魔亂舞，或者說比群魔亂舞還要可怕，因為還要加上鬼哭狼嚎……
這場過度狂歡終於被終結在了老班到班之後，但很明顯，大家只是表面上的平靜，私底下一個兩個全都眉來眼去，開始計劃著一會兒去哪兒放肆一下。
老班當然也知道大家的心情，因此長話短說，只說在拿成績之間的這段時間裡，一定要注意安全之類的，然後就留了幾個同學打掃衛生，就讓大伙兒撤了。
「哎，林霖，一會兒去酒吧啊！」
肖南可不是詢問的語氣，一邊說還拿眼神瞟周圍的人，周圍的人立馬心領神會，一個兩個全都攛掇起來。
礙於大家的面子，林霖雖然不太想，但是也因為考完了試，大家又都成年了，所以只能笑著點了頭。
有了目標之後，大傢伙收拾的效率以火箭一般的速度提升了，而且幫著那幾個搞衛生的一起收拾了，離老班離開教室不過半個小時，就搞得煥然一新。
一幫人相約把東西放回家，晚上八點在酒吧街路口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