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送炮
臨近期末,大伙兒都開始埋頭看書,尤其是之前整天沒影的也都開始在課堂上冒泡了,一個兩個全都纏著老師劃重點。
結果自然是老師重點劃一片,各個都鬼哭狼嚎的,抱著書本就開始連夜複習。
林霖從來沒落下過一節課,就算偶爾社團有活動衝突了,也是找了輔導員批假,然後課後再去找老師問清楚。
所以比起周圍一片死氣沉沉,林霖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嗡嗡嗡!」
把手裡的書暫時合上,手機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樣。
這還是他上了大學之後,第二次給他打電話,第一次是他剛到學校的時候,問他安頓好了沒有。
寢室里其他人都在埋頭苦讀,林霖可不想到時候他們考差了賴他這個電話,輕手輕腳拿著手機就出去了。
「餵?」
「小霖,睡了沒?」
「沒呢。」
林霖站在電梯旁邊,這兒有個小窗口,正好能看見樓下的校道,這條校道還被他們調侃為「情侶坡」,當然取名是來源於大晚上的在這兒壓馬路的情侶特別多。
「你們什麼時候放假啊?」
「快了,馬上期末考了。」
「哦,」
說完之後,電話那邊就沒聲音了,林霖知道肯定是有什麼事要跟他商量。
「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
林霖直覺這事和林瀟有關,畢竟他母親能夠主動給他打電話的次數不多,又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算了下日子,林瀟現在在高三應該也快期末考了。
「到底怎麼了?」
窗戶沒關,冷風一下灌了進來,迷了林霖的眼睛,側了身子躲開了風口。
「就是很小的事情,但是…你爸爸他比較緊張,所以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來。」
越是不說,林霖越是著急,寒風也降不下他心裡的焦慮。
「您直說吧。」
「小盟他,不見了。」
「什麼?」
「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一開始我們也以為他在自己房子那兒住著,結果老師突然打電話過來說他沒去上課,我就讓張媽過去看了一下,結果物業說沒查到他回家的記錄,我們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
林霖聽不進電話裡頭的聲音,只是覺得腦袋「嗡」地一下就變得一片混沌。
「所以,你爸爸的意思是讓我問問你,看看你這裡有沒有消息。」
「小霖?」
「在呢,沒報警麼?」
「你爸爸也不想把這事弄得太大了,因為小盟的卡都是綁定我們的手機,所以我們也沒收到信息說他買票了或者怎麼樣的,可能就是上回沒考好,被你爸說了一通,也許就跑哪兒去散心了。」
「好,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行,那你要是打通了就給我回個電話啊!」
林霖掛斷了電話,從通訊錄里翻出來了林瀟的號碼,要按下去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只是一秒的功夫,還是打了。
「嘟……」
從來不知道電話的接通音是這麼漫長又磨人,像是有人在用線輕輕扯著,一點點蹭著你的心。
握著電話的手都出了汗,眼睛四處亂瞟著卻什麼也沒有看到,腦袋裡又是希望電話接通,又是不希望。
「嘟,餵?」
是個女聲。
林霖愣在原地,冷風像是一下找到了破綻,從上衣衣領和下腿的褲管里一個勁地往裡鑽。
本來剛剛從宿舍里出來,穿得就很單薄,一下吹了冷風,鼻子那兒就有液體要流出來。
「餵?」
那頭的人顯得有些不耐煩,聲音大了些。
「是林瀟的手機麼?」
「是啊,你是林瀟的哥哥?」
大概是從電話顯示上看到的,女聲聽到聲音後語氣變緩了很多,只是仍舊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林瀟在麼?」
「剛睡著,要叫起來麼?」
「恩。」
心裡五味雜陳,剛才還焦急得恨不得立馬飛回去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現在就如同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全身都凍得要沒了知覺。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聽著像是被子。
林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感覺漸漸喪失了手的知覺,連呼吸都慢了幾拍。
「餵?」
是睡醒後惺忪,聲音里透著點不耐煩。
「林瀟,」
只說了兩個字,林溪就頓住了,要說些什麼呢?
問他為什麼不回家,還是為什麼和一個女生在一起?
不論問哪個,好像都顯得很突兀。
有些後悔自己這麼衝動就打了電話,但現在掛電話又像是個逃兵。
在大學裡的這一個學期,林霖也算是漸漸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和林瀟之間,除了違背倫理的床上關係之外,他們還是兄弟,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兄弟。
如果註定是沒有辦法在一起,那他這個做哥哥的,就應該要學著去作為一個長輩和林瀟和平相處。
「林瀟,你在哪兒?」
在林霖出神的這段時間,電話那頭一直沒聲音,只能聽到呼氣聲。
「為什麼不接爸媽電話?」
依然沒有回話,但林霖已經坦然了很多,拿出了自己作為長輩的口吻來。
「你已經高三了,難道還要爸爸媽媽替你擔心麼?去哪裡難道都不應該說一聲麼?」
「你在擔心我?」
電話那頭總算出了聲,卻一下讓林霖接不上話,沒了知覺的手想要握緊手機來排解心裡的緊張,卻發現動不了。
「你是我弟弟,難道不應該擔心麼?」
又沒了聲音,林霖緊繃的神經卻沒有鬆懈一點。
只是通話,林霖卻覺得自己上了戰場,好像他只要露出一絲破綻,林瀟就會立馬一桿□□刺進來。
「那請問哥哥,還有事麼?」
「為什麼不去學校?」
「不想去。」
聽著很慵懶,還帶著點痞子氣。
想到林瀟之前和那些混社會的人攪在一起,剛才那個女生的聲音又聽著有些複雜,林霖腦子裡已經開始在想,林瀟平常和那些人喝酒亂來的事。
「你高三了知不知道?」
「所以呢?」
「學也不上,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不想上不行麼?」
無賴一樣的話,讓林霖只覺得心裡那火一下就被澆了一桶汽油「噌」地就起來了。
「不想上,以後跟著你那幫狐朋狗友闖社會麼?」
聲音有些大了,迴蕩在電梯廳里,估計整條走廊都能聽見了,可林霖依然壓不下心裡的火。
「那也比你強吧?千里送炮。」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太久沒人操,隨便找個人就睡了?」
林霖露出了破綻,而且很大,只是這個破綻,是被林瀟用一把利劍劃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