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
撞見
帝都市,花都茶苑。
這家茶餐館是近兩年新火起來的,算是網紅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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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鮮花團簇,牆壁里嵌了花土,種著綠油油的鴨掌葉和藤本月季,屋頂垂著凌霄花和吊蘭。
到處鬱鬱蔥蔥,馥郁芬芳,有點小資花園的感覺。
周酩遠穿著一絲不苟的整套深灰色西服,坐在法國輕奢風的座椅里,與周圍所有景色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是,陪他一起來的兩位損友——白栩和楚聿。
三個大男人,坐在同一張不算寬敞的圓桌里,平均身高也有186了,腿都伸不直,莫名有種憋屈感。
一個小時前,原本舒鷂回了「呵呵」兩個字後,周酩遠扯起嘴角,想要直接打電話取消預約。
他沉聲開口:「白栩,把花都的電話找給我。」
「哪?」
坐在辦公室沙發里喝咖啡的白栩非常茫然,「花都?
哪個花都?
喝茶的那家網紅餐廳嗎?」
看見周酩遠點頭後,連楚聿都驚得險些脫掉下巴:「不是,你去花都幹什麼?
你知道花都什麼風格嗎?」
「小清新小文藝,」白栩替周酩遠回答完,扭頭看向楚聿,「我給我小周總掛個腦科吧,我懷疑他神經錯亂了。」
周酩遠懶得理這倆人,聲音平靜:「我媽訂的,讓我約舒鷂。」
「約啊。」
「那約啊!」
白栩和楚聿同時說。
楚聿不怕死地拎著咖啡紙杯踱到周酩遠身邊,扒著他肩膀,欠嗖嗖地按亮了周酩遠的手機屏幕:「呦!我們玉樹臨風帥岀天際的小周總,被!拒!啦!」
白栩聞聲跑過來,也向屏幕。
周酩遠的私人手機每天清理一次,之前舒鷂給他發的那一堆信息和他回的那句「呵呵」,早就被他刪除了,屏幕上只剩下今天的對話:
【一起喝下午茶?
】
【呵呵。
】
兩個損友搶過周酩遠的手機幸災樂禍了半天,又不許周酩遠推掉預約,非要三個人一起去嘗嘗。
楚聿還用了個挺新奇的說法:「走,咱們也去打卡一下網紅茶餐廳。」
打卡?
對一切「網紅」元素不了解的周酩遠,兩隻手插在西褲兜里邁進餐廳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找「打卡」的地方。
第二個反應麼,這地方真的不適合他來。
這麼想的不止周酩遠一個人,穿著女僕裝給他們三個上檸檬水的侍者,眼底也是掩飾不住的驚詫。
侍者滿臉不解地看向三個高大的西裝男人,確認道:「請問,哪位是周先生。」
周酩遠抬了抬眼皮。
「那個……周先生,您是點的『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嗎?」
女侍者小心地覷著三個大男人,慢吞吞地問著。
周酩遠:「……」
楚聿接話:「對對對,我們是點的就是這個,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
「……套餐規格是兩人份……請問您還需要,呃,需要再加點什麼嗎?」
白栩瘋狂點頭:「要要要,請再加一份『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我一個人能甜蜜兩次,謝謝。」
「……好的,請、請您稍等。」
侍者離開後,楚聿和白栩無聲大笑。
只有周酩遠依然冷著個臉,好像他只是餐廳里沒有感情的一顆植物。
楚聿主動八卦起周酩遠:「你那位小嬌妻,不是聽說愛你愛得死去活來麼?
怎麼就給你回個『呵呵』啊?
你倆吵架了?」
「假的。」
周酩遠語氣淡淡,好像在談論的不是他的婚事一樣。
但就是太淡了,顯得有些刻意。
楚聿揚著眉毛看了周酩遠一眼,才問:「那不正好,你不是準備離婚呢麼?」
「離婚的事舒小姐好像也不太願意,」
白栩托著下巴,「而且,我總覺得,舒小姐也不太像周冉之那邊的人……」
周酩遠自始至終都太搭腔,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栩和楚聿討論了一會兒,女侍者又端著茶點過來了,表情古怪:「先生們下午好,這是你們點的……『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請慢用。」
三個大男人吃什麼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
確實有些詭異。
抹茶綠豆撻和櫻花芝士撻被烘培成愛心的形狀,盤子裡還灑了碎玫瑰花瓣墊底;
桂花糕是小貓爪形的,餐盤上用紅色果醬塗寫了花體「LOVE FOREVER」的字樣;
還有培根薯角,被裝在淡粉色的餐盤裡,灑了櫻花海鹽和玫瑰碎;
茶點粉嘟嘟,茶杯也可愛。
心形的茶杯,檸檬茶里泡著一顆被雕成心形的小青菊。
「哇哦,好可愛的『超甜蜜情侶摯愛套餐』,楚聿,我要那個貓爪爪糕。」
「不行的,貓爪爪是我的哦。」
楚聿和白栩就是兩個神經病。
周酩遠默默拿起菜單,遮住臉,摸出手機又開始看工作文件。
侍者動作輕柔,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桌子上。
所有茶餐都上完,侍者用一種近似於悲壯的目光,深深看了周酩遠一眼。
可能是怕這位唯一看上去正常的冷臉帥哥,下一秒也翹著蘭花指捏起一個可可愛愛的茶點,說出什麼「哇哦好美味」之類的句子。
侍者好像被人按了快進鍵,收了餐盤就跑,瞬間消失在A區這邊的餐桌間。
「哈哈哈白栩,你看你給人家姑娘嚇得!」
楚聿盯著侍者狼狽逃竄的背影,笑得像是抽搐,抽著抽著,他突然一愣,「臥槽。」
「怎麼了?」
白栩扭頭,看向楚聿目光落到的方向,片刻後,也跟著驚訝了一瞬,「……小周總,我好像看見舒小姐了?」
周酩遠翻看工作文件的動作一頓,緩緩抬眸。
餐廳的桌椅擺放不是那種整齊的,圍著一個個花牆,只隱約能在繁花和綠植間看清坐在不遠處隔間裡的人。
那的確是舒鷂。
但又同平時不太一樣。
舒鷂化了精緻的妝,黑色風衣配蓬紗長裙,一半頭髮束在發頂挽了個花苞,另一半燙著卷,鬆散地披在肩上。
有一縷捲髮不太聽話,擋在眼角旁,她輕輕歪了下頭,指尖撩起頭髮挽在耳後,笑得放鬆又隨意。
陽光正好從窗口灑進來,晃得她那頭淺咖色的長髮毛茸茸的。
不知道舒鷂說了什麼,先逕自笑開了。
周酩遠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舒鷂對面坐了人。
一個同樣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同舒鷂一起笑,男人半握著拳抵在唇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眉眼舒展。
兩人著裝風格相似,落座在法式椅子裡,有種西洋情侶的感覺。
「這、這這這,這不會是婚內出軌吧。」
楚聿見周酩遠半天沒說話,故意嚴肅著臉,壓低聲音激他,「這是背著你私會情人來了啊?」
白栩懂楚聿的意思。
一個人,如果對這個世界沒有好奇,沒有期待,也沒有可喜可悲,那生活還有什麼意思。
而周酩遠就是這樣的人。
能不能看到周酩遠有情緒波動,就在今天了。
白栩摩拳擦掌:「呦呵,這男的還挺帥啊,暖帥暖帥的,瞧那一頭小錫紙燙,還挺能捯飭自己。」
楚聿緊跟著開口,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不像有些人,白長了一副好皮囊,魅力沒等散發出去呢,就自己凍死了,難怪小嬌妻要去私會別人。」
周酩遠一動不動,手裡的工作手機亮了一會兒又暗下去,自動鎖屏。
他沒說話,只是薄唇抿緊。
舒鷂是不是私會情人,周酩遠不知道。
只是在他看來,她同對面的男人關係很熟稔。
至少,舒鷂面對那個男人時,神態和笑容都是生動的。
不像對著他,總有防備,總是假話。
楚聿眼睛轉了轉,睇了白栩一個眼色,然後開口:「酩遠,我跟你說,這要是偷會情人,你現在發個信息,她肯定會慌。」
周酩遠沒什麼情緒地看了楚聿和白栩一眼。
本來就是形婚,身邊不乏這樣的婚姻,結了婚各玩各的,出席公共場合再手挽手秀個恩愛。
他和舒鷂結婚三年,也是今年回國才知道跟自己結婚的是誰。
這種情況下,舒鷂外面有人也……
是正常的吧……
正常嗎?
換了普通家庭會這樣嗎?
其實按照周酩遠的性子,他應該起身離開。
但他沒動,甚至楚聿拿起他的手機,白栩編了條信息,他都沒有阻止。
這算放任?
又是為什麼放任呢?
這是周酩遠28年來,為數不多的迷茫。
白栩捏了個薯角塞進嘴裡,說話含糊不清,用油唧唧的手拿起周酩遠的私人手機,給他看編輯的內容:
【你在做什麼?
】
周酩遠眸色微動,有些晃神。
他捫心自問,難道是我自己也想知道,舒鷂和她對面的男人是什麼關係?
白栩油手往屏幕上一戳,信息發送出去。
周酩遠幾乎是瞬間偏過頭,去看花草縫隙里的舒鷂。
她不知道在聊什麼,已經不似剛才那麼開懷,眉心蹙了蹙,片刻後又釋然似的彎了彎唇角,吐出一句什麼話。
也許是感受到手機振動,舒鷂拿起手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看了眼信息,垂著眸子噼里啪啦打字。
幾乎不到半分鐘,信息回過來了。
還不止一條,居然連著三條。
手機震動,周酩遠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手機屏上。
油花花的手機屏亮起來,接連跳出信息:
【哇哦,酩遠哥哥給我發信息耶。
】
【我在想你呀!】
【想你想得午飯都沒胃口呢!嗚嗚!】
周酩遠抬眸,看見舒鷂正托起一塊芒果酥樣子的東西,小動物似的嗅了嗅,美滋滋地咬下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