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


  蜜月

  車子掉頭, 重新開回市中心,舒鷂在一片繁華街景里像個移動探頭似的搜索美食。

  這個月份天氣冷, 但陽光還是足的, 她就在坐在車裡,迎著陽光,眯縫著眼, 目光落到各家牌匾上。

  「周酩遠, 韓國參雞湯想吃麼?」

  「要不我們去吃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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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酩遠,左側斜前方那個黑底金字牌子的酒店, 你吃過沒?」

  「要不粵菜?

  它旁邊那家看著也不錯。」

  不論哪家飯館, 舒鷂也只能點個湯喝, 頂多嘗一點點其他菜品, 但她今天真的很有舉杯相慶的欲望。

  因為他們與命運抵死相搏, 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不必忍受芭蕾。

  周酩遠也不必忍受商場。

  比起11年前從小破屋裡逃出來, 今天才是真正的掙脫。

  掙脫所有枷鎖。

  周酩遠也知道舒鷂的胃吃不了什麼東西,她可能只是很高興。

  替他高興,替他們高興, 所以他也沒打斷舒鷂搜查似的目光, 最後也是聽舒鷂的, 把車子停在一家很有名的湯品店外。

  舒鷂滿臉興奮:「我有舉杯相慶的心, 但沒有那種胃, 只能以湯代酒恭喜你啦。」

  她仍然是拎了有一個巴掌大的小包,甩著包包走在前面, 伸出手對服務生比了個耶:「我們兩位, 麻煩給我們帶個路。」

  舒鷂的胃是周酩遠最擔心的, 每次看她小口喝湯的樣子,哪怕她眼裡閃著各種鬼靈精怪的小心思, 他也覺得她乖得讓人心疼。

  周酩遠效率很高,離開金融大廈前,他已經聯繫過「B—T天使」曾經的主治醫生了。

  那位醫生剛從國外監獄被保釋,也難怪一直找不到人,聯繫過要到了當年的手術資料之後,周酩遠把這些發給了里斯教授。

  里斯教授告訴周酩遠,舒鷂胃裡有一種記憶合金,很繁瑣。

  合金隨著胃部收縮而動,占據了胃裡百分之八十的位置,時間一長消化系統一定會出問題,最嚴重的問題是,那種「B—T天使」項目用的那種合金材料,有毒性。

  舒鷂需要做手術,把那些嵌在胃裡的合金取出來。

  周酩遠和里斯商量了一下,決定在南非進行手術。

  里斯教授說有了那份資料,手術應該不成問題,而且也算是微創,用仿胃材料把合金填充物一點點吸出來,手術時間會比較長,不過對身體不會有什麼大傷害,也不需要大面積開刀。

  但周酩遠不想讓舒鷂緊張,也就沒和她提手術的事情。

  烤的金黃鴨肉被廚師當面片成薄片,油香四溢,鴨架煮成的湯隔了10多分鐘被端上來。

  周酩遠幫舒鷂撇掉湯上面浮著的一層油花,才把湯勺遞給舒鷂,狀似隨口:「舒鷂,你最近有時間麼?」

  舒鷂正要去舀乳白色的湯,聽見周酩遠的話,目光都沒抬:「這幾天還是有些忙的,Healer要出新歌了嘛,我得看著那幾個小崽子練舞,等他們到了能錄MV的程度,我就閒了。」

  明明自己也才25歲,還叫別人是小崽子。

  周酩遠輕聲笑了笑,帶著些調侃叫了一聲老師:「我們舒老師大概要忙多久?」

  舒鷂最後一勺湯舀進骨瓷碗裡,一不小心加多了,湯幾乎溢出來,她不得不兩隻手去托。

  對面伸過來一隻手,白得和骨瓷有得一拼,穩穩托住她的湯碗。

  被舒鷂晃出來的幾滴熱湯砸在周酩遠指背上,他連眉都沒皺一下。

  還是舒鷂驚呼一小聲,夾了水杯里的冰塊按上去,免得他燙傷。

  周酩遠對這點小傷沒放在眼裡,對剛才的問題倒是執著得很:「大概要忙多久?」

  「起碼也要一周,」

  因為幫他敷冰塊,舒鷂乾脆坐到了周酩遠身旁,略顯納悶,「問這個幹嘛?」

  「想帶你出去一趟。」

  舒鷂愣了愣,隨後燦爛一笑,抬手就往周酩遠臉上捏:「周酩遠你很懂事兒啊,誰說你是直男的!一有空就想約我去度蜜月,還挺浪漫啊。」

  周酩遠:「……」

  後面的「去南非」三個字,突然就很難說出口。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傳來一個姑娘的笑聲。

  笑聲尖細,還有點奚落譏誚的意味在,聽上去令人不舒服。

  舒鷂無意間抬眸,正好看見舒鵷坐在桌子旁。

  古香古色的紅木圓桌上擺了一大堆菜,但只有一副碗筷,舒鵷是一個人來用餐的。

  笑聲是站在舒鵷身旁的一個女孩發出來的,那女孩穿了一件挺時髦的斗篷式風衣:「我都聽我媽說了,你這次比賽輸了啊。」

  見舒鵷不說話,那姑娘又開口了,壓低了些聲音:「你說你不會和你姐一樣,考不上頂團,只能嫁人吧?」

  舒鵷表情很淡:「關你什麼事。」

  「不管我的事,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別回頭也走了你姐那條路,傳出去可不好聽,舒家芭蕾世家,最後靠賣女兒為生。」

  舒鷂起身,迅速拍了一下周酩遠的肩:「我們小仙女的事你別摻合,等我一下哦,馬上回來。」

  那姑娘還在說,舒鵷看上去情緒不高,眼睛是有些腫的,但沒紅,垂著頭盯著面前的飯碗不知道在想什麼。

  舒鷂過去一把揪住穿斗篷的姑娘的頭髮,「啪」的一聲把桌面上的皮質菜單夾子打開,慢條斯理:「我瞧著這菜單上也沒有豬舌,你是在哪兒補多了,舌頭這麼長,嚼來嚼去的也不怕咬著?」

  說閒話的人沒料到自己能遇見正主,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左顧右盼,漲紅臉,嚷了一句:「你!放開我頭髮。」

  「我看你操心操得夠多,我不薅禿你,你早晚也得禿頂。」

  舒鷂甩著手把人甩出去,拉起舒鵷:「各有各的活法,喜歡跳芭蕾就跳,喜歡嫁人就嫁,不勞你這位這位長舌頭姑娘費心了。」

  「你有什麼了不起!」

  舒鷂納悶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姑娘的雞窩頭,聳了聳肩,哄孩子似的:「我哪有什麼可了不起的,論髮型都輸你一等哦,你贏了,真棒棒,用口紅給你畫個小紅花?」

  大廳里不少食客看過來,那位雞窩頭直接跑了。

  「就這點心理素質,沒事兒還出來嚼什麼舌根。」

  舒鷂把舒鵷拉回自己桌子,舒鵷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周酩遠,扭捏一瞬,才開口叫人:「姐夫。」

  周酩遠只是淡淡頷首。

  「什麼仇什麼怨啊,值得她說得這麼難聽?」

  舒鷂皺眉問了一句。

  舒鵷先是搖頭,想了想又說:「可能是她喜歡的那個男的追過我吧。」

  仍然是情緒不高的樣子。

  舒鵷是沒有野心的舒鷂,她走的路舒鷂也走過。

  舒鷂稍微猜一猜也能知道舒鵷是怎麼了,她盛了一碗湯給舒鵷:「不就是比賽輸了,下次贏回來就行。」

  「……姐,你是不是因為媽,才離開的?」

  舒母確實很偏執,舒鵷輸了比賽舒母是不會給她好話聽的。

  也許小姑娘真是被逼得快瘋了,才會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跑出來,點了這麼大一桌子菜。

  看樣子也只是賭氣。

  畢竟那些菜,也只是敢點沒敢吃。

  「不全是。」

  舒鷂搖了搖頭,「我也確實不喜歡芭蕾。」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舒鷂和周酩遠不好多說什麼,舒鵷也只是沉默地喝了兩口湯。

  等到舒鵷終於打起精神來,抬頭認真去看周酩遠的時候,她愣了愣。

  這種類型的男人看著很不好接近,但他看向舒鷂的時候,目光是柔和的。

  舒鵷就算被圈在芭蕾里太久,也能認得岀,他們這種相視而笑的目光,不是形婚會有的。

  像舒鷂一樣嫁一個喜歡的男人,也沒什麼不好。

  舒鷂看了舒鵷一眼:「吃完我們送你回家。」

  本來舒鵷和舒鷂並不親近,但她大概是真的很低落,並沒有沒拒絕。

  從飯店出來,舒鵷心裡的鬱郁終於被「對周酩遠的好奇」打敗,伸長脖子去看周酩遠的車子。

  畢竟周家和舒家不一樣,周家很有錢。

  結果舒鵷眼睜睜看見,周酩遠從大衣兜里掏出一個米老鼠頭的車鑰匙,按亮了她姐那輛一看就很便宜的小破車。

  舒鵷:「……」

  算了,還是回去跳芭蕾吧。

  周家可能也沒什麼錢了。

  三個人上了舒鷂的車子,顯得車裡空間更加擁擠。

  舒鷂興致勃勃地和周酩遠聊起要出去的事:「月底我就能忙完了,月底出去麼?」

  正好開到別墅區的街道,街面上安安靜靜,沒什麼人,只能聽見車裡的舒鷂和周酩遠的對話。

  舒鵷覺得自己有點像電燈泡,不太自然地開口:「姐,你要出國?」

  「度蜜月!」

  舒鷂扒著副駕駛的椅背,在緊湊的空間裡艱難轉身:「我們準備去度個蜜月!」

  「去哪?」

  「度蜜月能去哪兒啊,」

  舒鷂笑得一臉燦爛,看上去是真的高興,「當然是浪漫的地方啦,陽光沙灘,大海島嶼……」

  周酩遠淡淡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南非。」

  舒鷂:「?」

  舒鵷:「?」

  周酩遠忍著笑意,趁車少的時段偏頭看了眼舒鷂氣鼓鼓的樣子,重複道:「我們去南非。」

  舒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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