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白稚強行將季月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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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季月還是沒有理解錢的重要性,最起碼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沒有錢。
太慘了,這應該是史上最窮的反派了吧?
別人家的大反派都是金山銀山,要麼家底殷厚,要麼珍寶無數,有哪個是像季月這樣,身上連枚銅幣都沒有的?
乞丐都沒他寒磣!
白稚拉著他一直向前走,直到徹底看不到祥記糕點鋪後,才停下腳步,然後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季月,我們現在沒有錢,不可以買糕點吃。」
季月不假思索地說:「那我們去搶錢吧。」
白稚:「嗯,你能有這種想法很好……不是!」
雖然搶錢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但是他們可不是土匪啊,怎麼可以搶錢!
白稚立即捂住季月的嘴,以防被一旁的路人聽到。
「搶錢會被抓起來的,我們不能搶錢。」
季月不以為然道:「誰敢來抓我們,直接殺了他不就好了。」
白稚感到深深的絕望。
季月什麼時候才能改變這種動不動就要殺人的處事風格呢?
雖然她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是季月天天在她眼前殺人,她也有點受不了了啊。
白稚忍不住又看了季月一眼。
季月正百無聊賴地望著過往的行人。
這些人的臉上填滿了喜怒哀樂,只是看著他們從眼前匆匆走過,就能感受到活著的氣息。
他們是真實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無比鮮活的生命。
可是季月的身上沒有這種溫暖的氣息。
他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清俊秀麗的臉上無悲無喜,無欲無望。
精緻而虛無,即使染血無數,卻依舊乾淨澄澈。
仿佛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阿稚……」季月突然轉過臉來,眼睫輕輕眨動,「你在看我嗎?」
白稚立時回過神來:「沒有,我只是在想問題。」
季月笑了笑:「什麼問題,要想這麼久?」
白稚表情凝重:「生存問題。」
季月:「……」
白稚發現了,季月只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才會變得鮮活起來。
只有看她的時候,季月的眼裡才會泛起光,只有和她說話的時候,季月的臉上才會帶著笑意。
是他太寂寞了嗎?
白稚默默移開視線,拉起季月順著街道向前走去。
「季月,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把殺人掛在嘴邊了,這樣不好。」
季月嗤笑一聲:「有什麼不好的?」
「因為……」白稚知道跟季月說大道理根本行不通,反正他恣意妄為慣了,說什麼都不會聽的。
於是白稚轉了轉眼珠,換了個理由,「因為你總是這樣說話,會讓很多人注意到我們的。」
「那樣我們做很多事就都不方便了,你想這樣嗎?」
季月認真地想了想:「那我不說了。」
白稚欣慰地點頭:「真是孺子可教……」
「我直接殺了他們。」
季月的眼裡閃過一絲凶芒。
白稚:「……」
算了,放棄這個話題。
兩人在說話間,終於找到了一家客棧。
白稚探頭向里看了看,發現裡面客人還挺多的,店小二都快忙不過來了,想著說不定這個客棧會需要擴充人手,便和季月一起走了進去。
這間客棧的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子。
他手裡拿著一個算盤一直在撥撥弄弄,看到白稚二人進來連招呼都不打,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低頭算帳了。
看上去不是很好說話的樣子。
白稚走上前去,敲了敲他的櫃檯:「掌柜的,請問你們這裡缺人手嗎?」
「人手?」
老闆掀起眼皮,慢慢打量了二人一圈,「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人手?」
白稚瞅了一眼季月面無表情的臉,懇切地說:「不用招呼客人的那種,洗碗或者做菜都行。」
老闆狐疑道:「你們這樣兒的……會做菜?」
「……」
白稚想起自己烤的野雞,艱難地搖搖頭,「……不太會。」
老闆鄙夷道:「那不就得了?
我這裡沒有你們能幹的活,不住宿就滾出去,別打擾我做生意。」
白稚:靠,什麼態度?
她正要和這個態度惡劣的老闆理論理論,身旁忽然如閃電般伸出一隻修長的手。
「噫!」
老闆頓時發出一聲尖利的雞叫,白稚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季月正捏著老闆的手臂。
看他的手似乎沒怎麼用力,但從老闆已經漲紅的臉來看,應該是很疼的。
「你說什麼?」
季月神色不變。
老闆額頭有汗流下:「小混蛋,你快鬆手……啊啊啊……」
「再說一遍。」
季月嘴角隱約有笑。
老闆這次叫得有點大聲,引得客棧里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白稚見狀連忙將季月的手掰下來,同時還大聲地嚷嚷,「他說啊啊啊太好啦,我們現在正好缺兩個人手呢,就選你們吧!」
老闆:「我才沒有這麼……唔!」
白稚眼疾手快,立馬將算盤拍到老闆的嘴上,堵住了他要說的話。
「快點找活給我們干,否則我們就要下狠手了!」
她眯起眼睛,壓低聲音威脅老闆。
老闆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努含港嗚尋唔……」
白稚一頭霧水:「他說什麼?」
季月:「他說快殺了我。」
白稚:「不要亂翻譯!」
連最基本的字數都不對,瞎編也稍微用點心好嗎!
眼看著老闆的嘴都要夾到算盤裡了,白稚只得將算盤往下移動一點:「你剛才說什麼?
好好說,別嚷嚷。」
「你還敢威脅——!」
老闆還未說完,再次像只被扼住喉嚨的雞,倏地失聲了。
這次季月直接掐住了老闆的脖子,只是剛好被他的身體所擋住,從客人的角度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太吵了。」
季月對白稚說道。
白稚慌忙抱住季月的胳膊,將他的手從老闆的脖子上移下來。
「別這樣,剛才掌柜的都答應聘用我們了,我們得對他尊重點兒。」
白稚拽下季月的手,然後對著一陣乾咳的老闆友好地笑了笑,「對吧,掌柜的?」
老闆既怨恨又驚恐地瞪著他們:「……到後面刷碗去!」
土匪,流氓!等這兩人一進後院,他就去報官,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謝謝掌柜的!」
白稚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拉著季月就要向後院走去。
剛一抬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而轉身對老闆說道,「對了,掌柜的,你不用給我們工錢,只要讓我們住在這裡就好啦。」
老闆吹鬍子瞪眼。
還想住下來?
我馬上就送你們去大牢里住!
「也別想著報官哦。」
白稚倏地陰陰一笑,「你做了什麼……我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哼,小混混,會點三腳貓的破功夫就想嚇唬他,也不打聽打聽他是誰……
老闆本想這麼說,可詭異的是,他剛一對上白稚的眼睛,就說不出話了。
少女的眼眸漆黑如墨,眼底一點詭譎的暗金流光一閃而過,像極了潛伏在黑暗中的兇猛野獸。
老闆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知、知道了……會給你們開兩間房的……」
「一間就行。」
白稚笑了一下,便和季月一起走進後院了,只留下老闆一個人在櫃檯前驚魂未定。
坐在客棧角落裡的一個男子忽然摸了摸下巴,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有趣。」
白稚和季月真的去後院刷碗了。
這間客棧的規模不小,因此後院也挺寬敞。
白稚和季月進去的時候,兩個大嬸和一個小男孩正坐在一起刷碗。
他們的動作非常嫻熟,那些堆疊如小山的髒碗在兩個大嬸的手裡就像轉手帕一樣,飛旋一圈便光潔如初,再由男孩兒堆疊到一邊擺放好。
白稚這才意識到,這裡的確不缺人手。
可是她威脅都威脅了,現在再白白走掉,好像又有點吃虧。
要不再去問問掌柜的有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吧?
出去拉客也是可以的!
白稚越想越覺得拉客這個主意不錯,剛要回頭再去找老闆,老闆就捧著一大把鮮花氣呼呼地過來了。
「你們兩個,給我出去把這些花賣了!別呆在後院裡笨手笨腳的,再把我的青瓷碗給打了!」
白稚聞言雙眼一亮。
賣花也不錯哎!聽起來比洗碗有意思多了。
她立馬從老闆的手裡接過花,分了一半塞給季月,然後殷勤地滿口答應:「好好好,掌柜的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賣個好價格的!」
老闆鄙夷地撇嘴:「就你們這樣……能賣出去就不錯了。」
白稚:說的什麼話,就她和季月往那一杵,難道不是人比花嬌嗎?
有誰見了能忍住不買花呢?
她覺得第一次幹活,絕對不能讓老闆低看了自己,於是當即鬥志滿滿地拉著季月上街了。
「賣得好你可得給我們獎金!」
老闆啐了一口:我給你獎屁!
一刻鐘後,白稚和季月抱著花走到人流量很大的橋頭,開始琢磨起賣花來。
賣花倒是不難……只是具體該怎麼操作呢?
白稚回憶了下古裝劇里的那些賣花少女,隱約有了些眉目。
好像也沒什麼要點,抱著花直接懟到人家面前就行。
只是她沒臉沒皮,做這種事情倒是沒什麼難度,但季月呢?
他會不會把不買花的人都打死啊……
白稚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為了安全起見,她只得將季月懷裡的花又收了回來。
「阿稚?」
季月不解地看著她。
白稚解釋道:「我來賣花就好,你就在旁邊看著吧。」
說完,她便攔住了一個迎面走來的年輕男子。
「公子,買束花吧?」
白稚笑眯眯地看著男子,聲音又輕又柔。
男子愣了愣:「可、可以啊……」
季月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白稚拉到自己身邊,然後目光陰鷙地看著對面的男子:「滾。」
「?」
男子不滿道,「我買這位姑娘的花,關你什麼事……」
季月眸光一沉,抬手便要襲向男子,白稚見勢不妙,連忙抽出一朵花塞進男子的懷裡,趁著季月還未得手,忙不迭地將他推到一邊。
「那朵花送你啦,你快走吧啊越快越好!」
「?
什麼玩意兒?」
男子拿起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遂不爽地離開了。
白稚快要被季月氣死了。
那可是她的第一單生意啊,就這麼被季月攪黃了,還白送了一朵!
「我賣花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妨礙我?」
白稚氣呼呼道。
季月眼神冰冷:「不能。」
白稚:「?」
還挺橫是吧?
行,不能就不能!
「那我不賣了,你來賣!」
她狠狠一把將花都塞給了季月。
季月默默接住花:「好。」
白稚:「?」
她頭上的問號都快排滿頭頂了。
就季月這種性格,他還能賣花?
然而下一秒,驚掉她下巴的事情就發生了。
一個容貌清秀的姑娘害羞地走到季月的面前,怯生生地問他:「請問……你這花多少錢一支呀?」
季月懶得理她。
姑娘鍥而不捨:「那個……你這花……」
「吵死了,快滾。」
季月不客氣地打斷她。
姑娘羞憤地瞪大眼睛:「你這人怎麼這樣?
!」
說完就捂著臉跑走了。
白稚:「……」
又一單生意沒了。
不行,不能這樣。
照這樣發展下去,他們今天一枝花也賣不出去。
得想個辦法。
白稚認真想了一會兒,忽然有了個新點子。
有了,可以讓季月不說話,她來幫他拉客呀!季月不讓她跟那些異性搭訕,那她就只拉小姑娘過來買花不就行了,剛好季月這張臉招姑娘喜歡,不用白不用。
說干說干,白稚立即拍拍季月的肩,叮囑他道:「季月,接下來你都不要說話了,我來幫你說。」
季月:「?」
阿稚又要幹什麼?
雖然他沒懂白稚又想幹嘛,但還是聽話地不再出聲。
白稚見他終於老實了,隨即走到人群中,對著那些年輕的小姑娘招呼起來。
「這位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啊,要是再配上一朵芍藥就更美啦……」
「姑娘,等等!哇你這個髮型也太美了吧?
如果再插一朵花在後面想必會更美……」
「妹妹,喜歡花嗎?
不喜歡沒關係,我帶你去看看賣花的人,比花好看多了……」
「……」
白稚使出渾身解數,終於拉了不少姑娘過來選花。
再加上季月本人就是最好的招牌,不用她多費口舌,就有越來越多的女孩子圍聚到季月的身邊。
「公子,這花怎麼賣呀?」
「小哥,你有心儀的女子嗎?
如果沒有的話,你看我怎麼樣……」
「公子,我把這些花都買了,你跟我走罷?」
姑娘們圍著季月你一句我一句,沒有一個是真心買花的。
白稚遠遠看著她們越來越擠,烏黑的雲鬢漸漸遮擋住季月的側臉。
季月依舊抱著盛放的芍藥,微微低垂著臉,一言不發。
她的心裡忽然有點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