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寄拿帕子擦了擦碰過茭白的兩隻手,將帕子丟在他腳邊,起身離開。

  茭白跪不住地栽下去,額頭咚一下磕到地面,他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卻不行,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

  草,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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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茭白咬緊牙關,汗濕的臉貼著地大口大口喘氣,他費力地做了個深呼吸,背後的薄薄一層布料被汗浸濕,緊黏著他瘦弱不堪,卻又頑強地往上撐的脊梁骨。

  沈寄在看過戚以潦房間的監控後,只覺得面上無光。戚以潦那屋的攝像頭太多,遍布四處,被發現一個兩個不是沒可能。

  只是,沈寄沒想到的是,他帶過來的狗竟然敢在多個攝像頭之下,在他好友的床上耍把戲。

  就憑那套低劣演技,也想引人注意。

  狗不乖,那就要接受懲罰。

  現在沈寄「檢查」完了,茭白這身體的舊傷因此復發了,他趴在地上想沈寄的結局,覺得自己的痛感稍微減輕了一點。

  茭白趴了會,狼狽地撅著屁股,用手肘撐地,一點點挪動身體爬起身,他看見沈寄背著身子停在門口,旁邊是助理,對方在匯報什麼,恭恭敬敬的。

  沈寄扣上兩粒扣子走了,助理進來,他沒管床上的小辣椒,只是用公式化的口吻讓茭白去洗臉。

  茭白的臉上有在地毯上蹭到的毛絮,被冷汗一粘,看著髒亂。

  「王先生,你是董事長的人,在外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助理刻板地提醒道。

  茭白沒精力吐槽,渾身使不上勁,他扶牆挪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半晌無聲。

  頭髮濃密,劉海參差不齊,下垂眼,臥蠶飽滿,唇形不清晰,整張臉顯得憨,木,很好欺負。

  下一刻,鏡子裡的人總是往下耷拉的眼尾上挑,眼中跳起一抹跟五官格格不入的野性與火焰。

  茭白抓起劉海,湊近些,仔細打量自己,比漫畫上的還要瘦。

  下巴很尖,眼下發青,暴露在外的皮膚沒有一點血色,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就像是……

  很久都沒見過陽光了。

  茭白懷疑原主有病,他被這個想法刺激到了,心想不至於,自己融合的那份記憶里沒這部分信息,漫畫裡也沒提,好吧,工具人而已,不提是正常的……

  所以呢,那原身為什麼一副鬼樣子?

  茭白三兩下洗了臉,心不在焉地走出了洗手間。

  房裡已經不見小辣椒的蹤影,一片狼藉的床也收拾乾淨了,助理幹這活很有經驗,他不冷不熱道:「走吧,王先生。」

  茭白的身體很不舒服,坐著比站著還痛苦,他一路都沒出聲,直到車停在目的地——沁林園。

  這園子在漫畫裡出現過很多次,大部分都跟禮珏相關,他前期來這裡收拾鄰家哥哥的遺物,暫住了一小段時間,後期是來拜訪他心上人的小媽。

  此時夜幕下的園子就像一座墳,沒有一個下人出來迎接,茭白孤零零地進門,直奔廚房,他餓了。

  茭白搗鼓了會,端著一盤炒麵走出廚房,昏暗的燈影下,一道身穿黑紅色唐裝的身影立在那裡,他被嚇得差點把盤子扔過去。

  「康伯,你還沒睡?」茭白穩了穩心神。

  老管家不說話。

  茭白索性也不打理那神出鬼沒的老頭了,他在桌前坐下來,逕自吃起炒麵。

  一盤炒麵還沒吃到一半,燈影下的人影就離開了。

  茭白放下筷子,起身去找水喝,那老頭是沈老太的人,來這當眼線的。原主剛來這裡的時候還把他當老家的普通老爺子看待,後來才知道對方把自己當狗。還是只丑不拉幾,丟人現眼的土狗。

  不止老管家,園子裡的保鏢傭人都那麼認為。

  只有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一說,土狗怎麼飛啊,笑死人。

  茭白吃飽喝足就上了樓,他走得慢,幾步一停,細細品了品豪宅的氣味,什麼也沒品出來,只覺得回聲真響。

  原主的房門沒鎖,茭白一擰就開了,他反手關上門,對著陌生的臥室深吸一口氣,一刻不停地搜找起來。

  才過了幾分鐘,茭白的手裡就多了個病曆本,翻開的那頁上有一大段鬼畫符,他勉強認出了其中五個字。

  ——日光過敏症。

  茭白:「……」

  這淺顯易懂的病讓茭白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面,牽動帶了尾椎的傷,他痙攣了幾下。

  怪不得原身的膚色這麼不健康。

  日光性過敏,不能被太陽照到,這對喜歡到處跑的茭白來說,不亞於是把他塞進了一個無形的籠子裡面。

  那他接收到的原主記憶里怎麼缺了這一塊?輸送過程中出了BUG?要不要這麼坑啊。

  茭白臉色難看地打開所有抽屜,撈出一堆藥物,有擦的吃的,還有用來泡澡的,他隨意拿起一盒藥查看,過期了。

  丟掉換一盒,還是過期的。

  ……

  這麼些藥,大部分都過了保質期,原主竟然還在用。

  茭白兩手抱頭,這具身體早就垮了,有天生的因素,也有後天的原因,他要怎麼修復?

  先要有錢。

  什麼都信不過,除了錢。

  茭白在一個小鐵盒裡找到了一張儲蓄卡,裡面還有一千出頭,他捏住卡,癱坐著一動不動。

  沈寄多的是房產,他一年到頭來沁心園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來了也不會留下來過夜,都是走個過場就走,錢也不是他讓打的,是沈老太的人一手包辦,美名其曰是生活費,跟什麼包養無關。

  打錢的日子是每個月初一。

  茭白打開手機看日曆,還有四天,到時候卡里的存款就能從四位數變成五位數了。

  但五位數還是少,不能讓替原主改變命運的茭白有安全感。

  「初秋!」門外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伴隨著擰轉門鎖的響動,「你怎麼把門反鎖了呀?」

  茭白把桌上的東西全收起來,他去開門:「霜霜,你怎麼過來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齊霜穿著一套天藍色睡衣,睡眼惺忪地嘟囔,「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好晚了,先生呢?跟你一塊兒回來的嗎。」

  茭白看著比自己矮一點的齊霜,他是齊家的小少爺,也是沈家為沈寄挑選的另一個太太人選。

  他們前後都被安排在這個園子裡,一住就是兩年。

  齊霜不是茭白那個帳號上的好友,不需要操心活躍度。

  茭白捏了捏齊霜肉嘟嘟的小臉。

  齊霜兩眼一瞪,傻了:「初秋你,你你你……你怎麼捏我啊?」

  「因為你可愛。」茭白笑,「晚上跟我睡?」

  齊霜也笑起來,軟糯糯的,看著就甜,想讓人咬一口:「好呀。」

  茭白摸他腦袋:「你先上床,我洗個澡。」

  「我等你一起。」齊霜揉著眼睛問他臉色怎麼那麼差,走路好不自然,先生是不是很難伺候。

  話特別多。

  茭白脫掉褲子,兩條毫無觀賞性的麻稈腿暴露在了燈光里,青了一大片的膝蓋被他周圍蒼白的膚色一襯,極為駭人。

  那片淤青中間還有地方破了皮,慘不忍睹。

  齊霜輕聲說:「一定很疼吧。」

  「是啊,很疼。」茭白抓住上衣下擺,往上一撩,隨意將衣服丟到架子上,他透過鏡子打量身體,皮包骨,又瘦又干。

  齊霜用手背抹眼睛:「先生怎麼這麼壞呢。」

  茭白把門關嚴實:「霜霜,這種話你在我面前說說就算了,可不能在外面說。」

  「我就要說!」齊霜憤憤不平,「初秋,你就是太老實了,你看你這膝蓋,明天起來肯定都不能好好走路。」他咬咬唇,水潤的眼裡寫滿了擔憂,「除了膝蓋,還有哪疼,我幫你看看。」

  「沒有了。」茭白抿嘴。

  「你!」齊霜跺腳,「你怎麼在我面前都不說真話,你清理過了嗎,不清理乾淨了,會生病的。」

  「我不是在清理嗎。」茭白失笑,手拍拍齊霜起伏的青澀背部,「好了,沒事的。」

  他低了低頭:「霜霜,我很累,想快點洗完澡睡覺,你能出去了嗎?」

  「那你洗。」齊霜抽抽鼻子,「我在外面陪你說話,我陪著你,有什麼事你就喊我,千萬別撐著。」

  茭白感激地對他笑了笑。

  凌晨三四點,躺在茭白身邊的齊霜突然發出乾嘔聲。

  茭白被驚醒:「霜霜?」

  「嘔——」齊霜趴在床邊嘔吐不止。

  「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茭白慌忙開燈。

  齊霜的臉跟脖子裡布滿了大片大片的紅點,他的嘴唇發紫,喉嚨里溢出困難的呼吸聲。

  茭白不知所措:「霜霜!霜霜!你哪裡不舒服啊?!」

  齊霜一撓就是一片紅,他抽搐著去抓茭白的手臂,指甲往裡摳:「救……救我……」

  「我去喊人,你堅持住!」茭白跌撞著跑了出去。

  不多時,園子裡的管家跟下人全出來了,一張張掛滿褶子的老臉上露出了驚慌之色。

  一團亂。

  茭白站在窗邊,俯視開出園子的車輛,眼裡的擔憂緊張早隱退了,他一抹臉,似笑非笑,這晚開車撞死原主的狗比就是齊霜。

  齊家小少爺對黃桃過敏,聞到那味道都不行,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恰巧看過漫畫的茭白是其中之一。

  那就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至於茭白為什麼又在緊急關頭通知管家他們,送齊霜去醫院,那是因為齊霜不能死在這時候,他死了,茭白就會作為僅剩的一塊磚被丟進沈家,成為老黃瓜沈寄的掛名太太,有個只比原身小一歲的兒子。兒子還是這部漫的主角渣攻,後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喪心病狂程度更甚他的父親。茭白不想做他小媽。

  雖然要鑽進主線的漩渦里,但茭白不願意再被沈寄像在「締夜」那樣當畜牲對待,他有別的計劃。

  那計劃的第一步就是不搞死齊霜,給他點教訓,再……

  茭白忽地回頭。

  老管家跟只鬼魅似的站在門口,他盯著茭白,猶如在看一隻跳樑小丑:「我已經給齊家打過電話了,他們很快就會上門詢問情況。」

  茭白摸兩下鼻尖,嗅到了指腹上的黃桃味:「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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