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茭白快吃完餛飩的時候,察覺到沈而銨看著餐館門外發愣,便把視線挪了過去。
哦,是那女孩子,沈而銨暗戀的對象。
女孩子是和家人一塊兒出來逛街的,頭上戴著鹿角發箍,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小月牙,青春洋溢活潑可愛,那股子對未來的憧憬能感染到身邊人。她的性格跟沈而銨剛好互補。
茭白吃瓜旁觀,不參與不評論,更不會助攻讓他們有另一種結局。因為他的任務不是要改變主角配角的命運,讓**變言情,或者把賤受渣攻的BE變HE,他只管弄活躍度,其他的關他屁事。
他可是BE狂魔。
「喜歡就去追啊。」BE狂魔對原著渣攻這麼說。
青春年少男才女貌,雙向暗戀,救贖,成長,我把我的世界送給你,你在我的世界亮起燈修起路種起大樹,這配置還不錯,他破天荒地吃一次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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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沈而銨霎時就從塑料凳上站起來,他兩手按著卓沿,指尖發白僵硬,下顎線收緊,黑深的雙眸盯著茭白,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洶湧情緒。
這樣的他給人的感覺像極了他的父親,冷峻,有壓迫感,且極具危險性。
「別誤會,我沒有暗中調查你,」茭白仰了仰笑臉,「不是有句俗話嗎,喜歡一個人,就算嘴上不說,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你剛才看她的時候,喜歡跑出來了,被我抓到了。」
沈而銨依舊盯著他,周身猶如叢林獸類被侵犯領地的攻擊性卻有所收斂。
茭白認真道:「我說真的,喜歡就去追,不要等長大了才去後悔。」
沈而銨看了看從門外走過去的女孩,他垂下眼,微搖頭。
「我和她,不適合。」沈而銨輕不可聞地說。
茭白往嘴裡塞了最後一個餛飩,算了,隨便吧,原著里這些人生死都框在豪門大家族的框子裡面,感情線全是狗血跟刀子,而且是一千米削鐵如泥的大砍刀,狗血成噸成噸地撒,他一個有任務在身的屁民,還是別插手了。
「吃完了,回了。」茭白喝乾淨湯,擦擦嘴起來。
沈而銨沒反應。
茭白走幾步,見他還站在桌邊,便回頭催促:「走了,回家啊。」
沈而銨怔了一下,跟在了他後面。
兩道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秋風一路護送他們回家。
第二天中午,茭白在食堂打飯,一個男生擠到他身邊嘰里咕嚕了幾句,他打了兩個菜就去了小樹林。
一輛車停在樹底下,后座的車窗降下來一點,露出了齊家蠢比小少爺那張軟乎乎的臉。
茭白拉開車門,彎腰端著飯缸坐進去。
伴隨著一股子濃郁的蒜味。
小少爺窒息了:「你故意的吧?」
茭白:「這台詞耳熟。」
齊霜的臉色青白交加:「我昨晚說今天要來找你,你就故意打蒜苗,還,還有糖蒜?那是人吃的嗎?」
愛吃糖蒜的茭白不爽了,他冷笑:「你誰啊,犯得著我這麼重視?」
齊霜被氣得喘不過來氣,一副心臟病犯了的樣子。
昨晚他一晚上沒睡,想了很多,好幾次都想去找大哥坦白,大哥那麼厲害,肯定有法子治這傢伙,到時候他面臨的局面會直接從被動翻身。
可他沒有那麼做。
如果讓大哥知道了他的真正想法,只會教訓他,阻止他,說不定還讓二哥回國管教他。那沈而銨怎麼辦,誰來幫他?
齊霜布滿血絲的眼睛漸漸濕潤,要哭。
茭白不耐煩道:「說快點,我還要回教室吃午飯,看不到書我會吃不下去。」
齊霜:「……」
車裡響起小少爺可憐兮兮的嗚嗚哭聲,看起來軟弱無害,他這樣很容易令人動容,產生憐愛之心。
但在場的觀眾是比他兩個哥哥還要了解他的人,他的表演在對方眼裡十分拙劣。
茭白的視線往車窗外掃,這次小少爺學聰明了,沒一個人來,他帶了個高高大大的保鏢。
那保鏢就是他的騎士。
《斷翅》里,那保鏢第一次出場不是這時候,而是齊霜嫁給沈寄之後,第一次正式對付禮珏時。
追漫那會兒,茭白髮現保鏢的相貌有點像戚以潦,他還以為是戚以潦他爸的私生子。
直到中後期,保鏢的身世出來,他是戚以潦大哥大嫂留下的血脈。
認祖歸宗成了戚家人以後,他還對齊霜念念不忘,明里暗裡幫對方脫險擦屁股,最終把命搭進去了。
「你留在南城不回老家,還來三中,王初秋,」齊霜陰陽怪氣,「不對,現在應該叫你茭白,你連名字都改了,改名換姓,籌劃了很久吧。」
茭白一笑,唇邊顯現出兩顆小虎牙:「是啊。」
齊霜被這個直白的回答頂得心頭血都要吐出來了,他想拿鉗子擰掉這人的虎牙:「你到底要怎麼才能離開南城?我再給你三千萬,湊個整數,行不行?」
茭白聽到這句的第一反應是,媽媽的,上次的兩千萬要少了。
不怪他,窮慣了,沒見過世面。
「你看這樣行不,我志不在南城,明年我高考完就會離開,三千萬那時候給我?」茭白打著商量。
齊霜從來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了。齊霜不答反問:「你那天不是找我要了章枕的聯繫方式嗎,我以為你……」
茭白接道:「你以為我要去西城勾搭他求包養啊?」
齊霜眼裡寫著:難道不是?
茭白用勺子挖了個糖蒜咬一口,就著一團飯吃掉:「擴列而已。」
齊霜捂住口鼻阻擋蒜味,他的腦子被這味道熏炸了,都忘了回應。
「小少爺,麻煩你不要動不動就往那上面想,雖然我是gay,是個零,可我不差錢。」茭白閒散地說。
齊霜的眼角狂抽,他忘了這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拎著編織袋戴草帽唯唯諾諾的雜毛土狗了。這人手裡有一筆錢,還是從他這勒索走的!
「那你為什麼要來三中?」
茭白:「學習。」
齊霜一個字都不信:「南城那麼多中學,你偏偏選了三中!」
茭白離他遠點,還把手擋在飯缸旁,免得對方的口水噴進去:「給我辦事的人只在三中有關係。」
齊霜脫口而出:「那你找我啊。」
茭白:「……」怪不得追《斷翅》的人說這小少爺是裡面最大的bug,就這時不時亮出來的傻白甜樣,竟然還能活那麼多話。
齊霜見茭白沉默,他陰颼颼道:「進三中,去7班,坐在我坐過的位置,成為沈少爺的前桌,你是為他來的吧。」
「我住院那時候,你跟我說你不喜歡私生活混亂的老男人……所以你喜歡他兒子,跟他不一樣的年輕乾淨,昨晚你出現在福緣樓,就是被梁棟帶進去的,約我去休息室說那些話是說給他聽的,裝樣子,你還能再虛偽點嗎?」
齊霜兩隻紅彤彤的眼睛死死瞪著茭白。
這些年他就像警匪片裡的線人臥底一樣,從不在別人面前多看沈而銨一眼,不和對方有眼神接觸,他這幾個月反覆想,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藏得那麼深的秘密,會被這個傢伙發現。
齊霜回想昨晚的一幕幕,那時候大哥跟沈而銨走出裡間,大哥往他這走,沈而銨沒立刻出去,而是靠近了……
「賤人。」齊霜對著茭白,在心裡說。當時他光顧著掩蓋慌亂沒注意到,事後冷靜下來才捕捉到那個細節,滿心都是嫉妒跟驚愕。
變數早就有了,就是這傢伙造成的!是不是還要蔓延下去?究竟要怎麼才能徹底切斷?
「你,梁棟,沈少爺,你們三現在是什麼關係,你打進了他的圈子是吧?」齊霜的聲調開始變得神經質,「你一個鄉下人,能為他做什麼?你除了這副他看不上的乾癟身體就沒別的了,我和你不同,我能成為他的燈塔,我所有的資源都能為他所用,我可以為他做很多,只要他一聲令下,我就會拼盡全力幫他清除障礙,他很快就要成年了,沈家內部已經不平靜了,他需要我。」
茭白翻白眼:「你這是病,麻煩儘早去精神科預約掛號。」
齊霜突然尖叫:「你什麼都不懂!」
茭白嚇一跳,飯缸都差點掉地上,可去你媽得吧,要不是為了昨晚強制任務的善後工作,他會來這兒看重度臆想症觀者的自我**?
自己把自己感動哭了,沉浸式演法,終身制演員。
茭白都有點心疼沈而銨了。當然不是原著里幾年後的他,就單單是現在的而已。
齊霜已經哽了起來:「你見過他穿破爛衣服的樣子嗎?那是他第一次進沈家,連一口熱水都沒喝到就被晾在雪地里,他父親根本不管他,老太太平時一口一個孫子,寶貝得很,實際上關鍵時候只會站在他父親身邊,因為他母親的身份太低賤,整個沈家都沒人待見他……」
茭白實在是受不了了:「不是,你這麼在別人面前揭沈少爺的丑疤,沈少爺知道嗎?」
齊霜滿臉扭曲的憤然瞬間凝固。
茭白覺得飯要冷了,冬天就是麻煩,他沒耐心在這裡待著了,一口氣道:「真不知道你傻逼逼個什麼勁,你當老太太是吉祥物?」
齊霜被提醒,他的腦中亮光一閃,明白了茭白的意思,沈寄不過問沈而銨的交際圈,還有老太太呢。
所以茭白對沈而銨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即便有那個想法也只能胎死腹中,威脅不到他。
齊霜這會兒恢復了智商,未來沈夫人的姿態也擺了起來:「你知道就好。」
茭白打開車門下去:「不要再來找我了。你多來一次,被沈寄發現我們密謀過的事的可能性就大一分,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就一條命,你不一樣,你有整個齊家,還有陷在深淵裡等著你救贖的美強慘沈少爺,長點心眼吧齊三少。」
齊霜的臉扭了扭,密謀什麼,全是你單方面想出來的,是你一個人的主意,我只是採取了行動而已。
茭白知道齊小傻比聽進去了,畢竟年前沒多少時間了,他還要當他的沈夫人,忙得很。
枯黃的樹葉鋪了一地,茭白將下巴上的口罩拉下來,壓緊帽檐快步往教室方向走,背後突然傳來不小的動靜,齊霜跳下車跑過來,衝著他的背影喊:「你來三中真的不是為了沈少爺?」
茭白煩了,沒完沒了了還,他沒好氣地吼一嗓子:「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老子管他個幾把!」
吼完他走兩步,看到了蹲在牆邊畫速寫的沈而銨。
茭白:「……」
這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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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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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爺:毛,齊了。
白白:ok。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