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茭白的意識醒了,身體還在手術台上縫縫補補。
這次他的靈魂沒有出來,也感覺不到痛。他在跟小助手交流,小助手拒不透露外界的情況,那他只能問了別的,這一問,炸了。
去年茭白要換伺服器,小助手說需要積分,那時候他的積分是0,後來他就把這茬給忘在了腦後。
現在茭白冷不丁想起來了,一問才知道,一個好友進組,玩家就會獲得一百萬積分。四個,四百萬積分。他一直沒用。
這小助手真是,他不問就不說!
茭白要換一個順滑的伺服器,被告知積分……不夠。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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茭白人都傻了,在這之前,他以為伺服器大概幾十萬到百萬,能剩很多,不知道怎麼花。
因為他記得小助手有透露,積分能讓玩家在承受鞭刑時,獲得舒適快爽感,可他受過一次精神鞭打之後,就下決心儘量不得罪玻璃心小助手,不會再讓自己遭那個罪。
所以他覺得自己剩下的積分就沒用了,巨虧。
結果呢,
買伺服器的積分都沒有。
那可是四百萬啊!
「小助手,每一個積分都是我的血汗錢,不帶這麼坑的吧?」茭白儘量不罵髒話。
【經檢查,玩家茭白的四百萬積分,有三百七十二萬都用於提高生命值。】
茭白懵了都:「不是,你等等,什麼時候提了?」
【一直。】
茭白:「……一直是指?」
【從玩家第一個好友進組,擁有一萬積分開始。】
茭白:「……」
這麼說,去年他遭那場鞭刑能活,就是積分提了他的生命值。
他完成任務前,全是靠積分續命?
還真是在狗血的海洋里賺命。往前游一米,就能抓到一份生命力。
茭白感慨:「通常怎麼被虐身虐心,十大酷刑輪番上,哪怕被挫骨揚灰,還就是不死的,只有主角。我還在想,鞭刑那次,貨船那次墜海,加上這次關小黑屋,我哪次不是死透,可我都沒死,我是不是我帶來的這場蝴蝶效應里的主角。敢情是生命值被積分吊著呢。命值錢,四百萬是不夠花。」
小助手沒回應。
茭白的意識開始模糊:「生命值提上去的時候,能讓我無痛嗎,有沒有這個套餐?」
小助手這回有反應了。
【玩家,你所在的世界是古早虐戀背景,集狗血於大成,這是本質,是框架,亦是結構。世界人物給你帶來的經歷沒有無痛一說,不配套。】
茭白想說什麼,又忘了:「行了行了,我懂。」
也行,合理,沒毛病。
反正等任務一完成,他的生命力就是滿格,這具身體哪哪都好,他也會哪哪都好。
茭白的意識徹底消失。
「沈氏已經易主。」
這是茭白的意識恢復時,聽到的第一句話。那聲音就在他旁邊,似乎在自言自語,音質很冷,熟悉又陌生。
下一秒,他的腦中就出現了兩格漫畫。
原來那句「沈氏已經易主」是原著台詞,在原著里,章枕也說過。
如今,原景在線。
兩格漫畫上是沈家的年輕家主,南城新貴出席記者招待會。
漫畫裡的沈而銨出現在鏡頭前,碎散的黑色短髮後梳,校服換成西裝,運動鞋被定製皮鞋取代,從上到下一身高華,他抬了下手,袖扣折出冷漠光芒。
少年人已經一去不復返。
這是第二個沈寄,從眉眼五官到氣質,都太像了。
卻又不是他。
沈而銨跟沈寄有兩點完全相反。
一:沈寄**濫情,沈而銨則是極度偏執。
二:沈寄是順其自然坐上的高位,他的其他兄弟都是菜雞,連對手都稱不上,也不和他爭,他們識時務得很,有錢花就行,要什麼權。
而沈而銨是連同外人,篡位。
沈而銨會帶領沈氏,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兩格漫畫逐一消失。
《斷翅》二字出現,停留了一會,也漸漸透明。
斷翅,斷的是禮珏的翅膀,沈而銨折斷的。
走到這一步,茭白再看《斷翅》,他已經不可能坐回觀眾席了。
茭白的思緒回籠,他的眼瞼動了動,想睜開眼睛,卻感覺很吃力,五臟六腑都沉甸甸的疼,又像是四處漏風,一口氣艱難地吸進去,散了。
章枕坐在床邊,握住茭白沒輸液的那隻手,一個人神神叨叨:「白白,蘭墨府的前院還空著,三哥說等你醒來播種,你什麼時候醒來啊?」
「還有很多事,我都沒做,你不醒,我就沒心情,你快點醒吧。」章枕前言不搭後語,「沈氏今天開記者招待會,晚上是宴會,國內的名流幾乎都會出席,規模盛大,你醒來,我給你看直播。」
「我那替你同學梁棟重啟案子的朋友說,案子有大進展,梁棟找到老潘,逼出了幕後之人,但找到了也於事無補,法律制裁不了,你同學可能要自己動手,說不定就在今晚的宴會上行動,你醒來勸勸他,時機不到,不如等一等……」
茭白想喊章枕,可他的喉嚨很乾很疼,他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臉上戴著氧氣罩,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章枕呢,
章枕愣怔地看著他。
茭白在心裡「哎」了聲,電視漫畫裡的人戴著氧氣罩還能說話,他一試,不能,忒費勁。
好他媽想把氧氣罩拿掉,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難受。
而且疼啊,到處都疼。
這是活著才能體會到的感受。
茭白小幅度地蠕動嘴唇,氧氣罩上呼出一團團白氣,熏糊了他的視線。
章枕的手被輕輕反扣,他干紅的眼中驀然流下淚來。
茭白寫完掀了掀眼皮,他眼前的人扣著藍色帽子,口罩,醫用罩衣,腳套,體格瘦削了許多,鎖著川字眉無聲痛哭。
美人已老。
茭白被章枕叫來的醫生一通檢查,又昏睡過去,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的人已經不是章枕,而是戚以潦。
老變態真的成了老變態,不但老了,還透著一股子病氣。
那一團雪白茸毛的金眼大貓又變成了血貓,斷開的脖子處傷口新鮮,血是流動的,它閉著眼瞳,血淋淋的身子很微弱地起伏。
茭白心想,他在強撐,戚以潦也在強撐。
那現在,他已經撐過來了,戚以潦也可以的吧。
戚以潦前傾上半身,手臂壓著床沿,十指交扣,左手拇指的指腹磨蹭右手虎口,輕嘆:「兩個月過去了。」
茭白震驚得眼睛睜了睜。他躺怎麼久了嗎!
「小白,」戚以潦看著他,口罩里溢出沙啞的笑聲,「你再不醒,阿枕就要不行了。」
茭白瞥了眼血貓。
它流著血,對他虛弱地「喵嗚」。
那雙金色眼睛微微撐開,眼裡晃著一片水光。
接著,一滴淚從它的眼眶地滑下來。
貓哭了。
茭白蹙了一下眉心,怎麼還哭了啊草,是疼的,還是怎麼著?
「你需要養傷,我建議你休學一年,明年再回學校。」戚以潦將被子上的褶皺撫了撫。
茭白回神,不是吧,我都做好你給我辦休學的心理準備了,怎麼還沒辦?
「我跟校長交涉過了。」戚以潦道,「手續等你自己去補辦,畢竟這是你個人的學業問題。」
茭白抿嘴,成。
病房的窗簾拉上了,亮著燈,四處明亮,很安靜。
茭白的眼皮往下沉,又被他撐起來,他繼續看著床邊的戚以潦,和那隻對他哭的貓。
戚以潦問道:「沈氏的記者招待會直播,要看?」
茭白搖頭。
這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把沈氏前任董事長的下位原因公布與眾,外界知道的一切,都是由繼承者領航的沈家讓他們知道的那部分。
「那就不看。」戚以潦起來,「你休息吧,叔叔走了。」
茭白的手指一動,別啊,還有事呢。
「嗯?」戚以潦彎身。
茭白的眼珠往下轉,頭也歪了歪,視線落到他的手上面。
戚以潦把手伸過去。
年輕人蒼白的指尖一點點碰上來,他挑了挑眉,將掌心朝上。
茭白在戚以潦的掌中寫了兩個字:梁,關。
「梁家的案子我從阿枕提起過,」戚以潦說,「我會讓阿枕將梁家小孩關起來,不讓他去今晚的宴會。」
茭白滿意了,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省事。
謝謝。
茭白又寫。
積分是能提高他的生命值,卻也需要他的意志,以及外力。
從去年到今年,熙園,深海,鄉鎮爛尾樓的三次遇險,都是戚家的資源。
戚以潦皺眉:「就這兩個字?」
茭白:「……」
「要報恩,小白。」戚以潦攏起手掌,將年輕人的指尖留在掌心。
茭白翻白眼。報,等我好了就報,小本本上記著呢,不會欠了你的。那四瓶酒的錢除外。
茭白呵氣,氧氣罩上都是層層白霧,他的心口很艱難地牽起來,多得讓人頭皮發麻的管子維持著他的生命。
「佛牌……」
茭白還沒寫出字,也沒喊,只是在心裡念了一下,頭頂就響起聲音:「佛牌在書房。追蹤器換了新的,繩子也換了,等你回去了,自己戴上。」
沒丟就好。茭白閉上了眼睛。
放在戚以潦掌心裡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幾下,虛虛地捉住他的食指。
小半個月後,茭白摘了氧氣罩,正常呼吸,也能說上一會兒話。他的精氣神好一點,才開始檢查任務進度。
這一檢查,好傢夥,第五個好友的活躍度衝到了50以上。
「小助手,這麼歡天喜地的事情,你怎麼沒提醒?!」
【提醒過,玩家意識沉睡,無反應。】
「不是延遲就行,你也知道,我這狗血一瓢接一瓢,不能時時刻刻盯緊帳號的更新……哈哈哈哈,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茭白憋不住地在心裡大笑,他真沒想過,剩下的四個好友里,第一個破50的是岑景末。
竟然是岑景末!!!
瓜田裡的小胖猹,他,自攻了。
真可愛。
媽得,要是列表上的所有好友都這麼乖,多好。
顯然不可能,夢都不敢那麼做。
因此,岑景末沒等茭白去搞他,便準備進組的畫風,顯得那叫一個清麗脫俗。他的活躍度過50都沒滋生別的東西,就是興趣。
這不奇怪,岑公子男二的位置就是靠好奇得來的。
一個後來令外界聞風喪膽的乖戾太子爺,喜歡吃對手們的瓜,吃得津津有味。
岑景末的幼年珍藏跟兒時記憶都是「無」。
第三個板塊,「青年成就」裡面有一排排相冊,全是禮珏的照片。他在跟沈而銨同居的別墅吃飯,喝水,發呆,打掃衛生,捧著沈而銨的襯衣滿臉痴迷,哀傷地剪著花枝……大多是偷拍,一股子私家偵探的味道。
除了相冊,還有錄音。
每段錄音的開頭,都是岑景末的笑聲,他笑得暢快,愉悅,亢奮。
錄音的結尾,是相同的話。
——我又從沈而銨那贏到了跟小禮珏相處的時光。
茭白唏噓,他追漫畫那會兒就覺得岑景末愛上禮珏,愛的是禮珏那份對沈而銨病態執著的愛情。
前四個進組的好友都有中年跟晚年,岑景末沒有,他就死在青年時期。所以最後兩個板塊都是「無」。
不過,
岑景末的世界屋有那四人沒有的東西。
那是個小黑板,裝扮得特像幼兒園的板報風,透著濃濃的童趣,中間有個標題。
——想對下輩子的自己說——
1:在沈而銨之前遇見小禮珏,我的愛人。我想我和他是一場沒有算計的相遇。
2:不和沈而銨斗,沒有什麼比小禮珏更重要。
3:當機會給到我面前時,我要立刻放下岑家的一切,放下權勢與榮耀,帶他走。
就三點,都和禮珏有關。
看來岑景末跟沈而銨鬥了那麼久,最後終於大徹大悟了。
小黑板忽然往下一滑,又出來一個新板面。
版面上面是一問一答模式。
問:岑景末,來生和今生重來,你選哪一個?
答:我選二。
小黑板消失了,世界屋變成一片深海。
海平面上出現一排水珠組成的字跡,八個字——如果人生能夠重來
一個大浪過來,什麼都沒了。
茭白看到這兒,臉色很平靜,他又不是白痴。上次章枕的臨終祈願出來後,他就起了疑心,打算等一半人都是那情況再說。
這會兒已經一半了,可以確定了。
這是……
「二周目。」茭白自言自語。由於事先感覺到了苗頭,現在他並不激動,也不想罵人,坦然地接受……個屁。
除了臨死之際只期待下輩子的禮珏,其他幾個都重來了唄。
回檔嘛,老設定,茭白作為一個老漫迷,不是沒看過那種漫,他了解相關的操蛋套路。
按照常規,剩下的戚以潦,郁嶺,沈而銨三人離開這世界時的最後一個念頭,肯定也是那個。
大家都沒有一周目的記憶,有的人重啟一次人生,有了他這個變數帶來的蝴蝶效應,卻依然重蹈覆轍,而有的人就能重獲新生。
那我呢?
不對,是王初秋,也不對,就是我,那我呢,我是二周目的人召喚過來的嗎?
茭白自我否定,不是,不是不是,他本來要去二十人戰場,是傳送的過程中出錯才來了這個世界,跟王初秋綁定。
所以說,是王初秋召喚的我?他也想重來?
總覺得還有一種可能被他遺漏了。
這現象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通俗點的話,這道理叫,想抓到的東西越多,漏掉的也就越多。
茭白頭疼,他看一眼自己的空白頭像,看了好一會才收回視線。茭白不會找小助手打探二周目的事,這明顯打探不到。
通常像這類闖關模式,只要玩家走完副本,就是大揭秘。小助手會主動跟他巴拉巴拉一大堆。
那就走完吧。
只剩三個好友沒進組了,不差這麼一會。
茭白咂嘴,好友們的世界屋的是他們在原著里的結局,死時的期待是如果人生能夠重來,這走向其實可以說是很明顯了。
去年他在第一個好友的世界屋裡看到那句時,他有猜想,但他告訴自己,不能草率再看看,今年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夠了夠了。
「二周目啊……」茭白想到某些人跟原著沒變化,或者變化很小的結局,他不會替他們感到可悲,只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活該。
茭白進一生難忘組,看到齊子摯的頭像沒白花,他呵呵冷笑。
老狗批竟然用「齊智障上當被殺」這件事試探他,看他傷不傷心,難不難過。
小黑屋那會兒,他人不行了,沒檢查帳號,不然當場就能來段三字經,在心裡。嘴上是沒力氣罵出來的。
茭白安詳地躺在病床上面,他問小助手,他的第五位好友是在什麼時機下突破50關卡的。
小助手說是他的第五位好友得知他墜樓,沈而銨衝過去一事時。
茭白無語。
行吧,岑景末不用去搞了,但岑景末會來搞他。
因為岑景末跟沈而銨是天敵般的關係,命運註定他們勢必會對上。那他作為沈而銨的好友,能沒用場?不能。
再說吧。
等岑景末搞他的時候,他應該能攻下郁嶺的活躍度。就像他走小黑屋那一遭,拿下禮珏跟章枕的活躍度一樣。
這個圈子裡的人物,總有關聯。
單人病房,茭白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他把視野範圍里的冰冷儀器都看了個遍,眼珠都轉累的時候,有人來看他了,是他沒想到的人。
「親愛的,我又來了。」姜焉出現在病房門口,紅裙妖嬈。
茭白愣了愣:「你怎麼還拎著行李箱?」
「我來西城演出。」姜焉掩上病房的門進來,「這邊一酒吧雇了我樂隊一個月。」
茭白順勢問:「錢多嗎?」
「超多。」姜焉拋了個媚眼。
茭白暫且信了。
姜焉把銀色行李箱放一邊,他塌腰趴在病床的護欄上,凝視了茭白片刻,幽幽嘆氣:「第一次來看你,你戴著呼吸機,被綁在病床上,胃管尿管什麼的插了很多,整個頭部腫得厲害,我心想這誰啊。這不是我家親愛的吧,
回憶那一幕,姜焉在笑,眼睛卻是紅的,他撇著紅唇埋怨,「我第二次過來,你神智不清醒,打我。」
茭白不敢置信,真的假的,他一點印象都沒。
「千真萬確。」姜焉唇邊的弧度收了收,「章枕跟戚爺都沒告訴你?」
茭白搖頭,完全沒有。
姜焉不說了。然而茭白已經知道了,他意識醒著的時候是在手術室,後來再恢復就是聽到章枕說話,中間的那部分沒有記憶。
看來在那期間,他瘋過。人體機構真是一門奇妙的奧秘。
「過去了過去了。」茭白反過來安慰姜焉。
姜焉說漏嘴怪自責的,他暗中確定茭白是不是在強裝堅強,確定半天,沒看出有假裝的跡象。姜焉既鬆口氣,又略複雜。
他之所以對茭白投緣,被吸引,是因為他們屬於一類人。但他的道行差了點,還是會回頭看兩眼。茭白卻是始終往前。
姜焉恢復成了一貫的肆意快活,他手指一處,說原來那兒有一大堆微量泵,都是藥,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
見茭白在走神,姜焉把手伸進被子裡,給他按腿部肌肉,手法熟練:「全麻有可能會影響記憶,你感覺怎麼樣?」
茭白舒服地哼哼:「好得很。」
姜焉看一眼茭白額頭的疤痕,他拉開斜挎包的拉鏈,從裡面撈出一個圓乎乎的藍瓶。
「這祛疤膏你用用。」姜焉把藥膏放柜子上,繼續按他的腿,「雖然沒有戚家給你準備的貴,但好用。」
姜焉笑容明烈:「哥哥親身體驗過。」
茭白跟他道謝。
老子毀容了,茭白想,沒關係,完成任務了,身體上的所有病傷疤痕都會被修復。
姜焉沒有來一會就走,外面的戚二對他傳達了章枕的吩咐,希望他多陪陪茭白。
章枕不吩咐,他也會那麼做。
茭白跟姜焉閒聊,聽他提起卡倫,說是個很厲害的人。
那一點茭白不意外,在狗血世界裡,攻或者受身邊的醫生朋友都是神仙,無所不能。
「主要是帥。」姜焉撓他腳心,風騷之氣從骨頭縫裡跑出來。
茭白的嘴一抽:「看上了?」
「是個直男。」姜焉聳肩,「掰彎直男會遭天譴。」
茭白說:「那不掰了?」
姜焉一擊媚眼斜飛向他:「掰。」
茭白服氣。
章枕給茭白把兩條腿都按了將近半小時,他也不洗手,直接從桌上的果盤裡拿了串無籽葡萄,拎起來,仰著頭咬一顆進嘴裡。
茭白想翻白眼,吃個葡萄都這麼騷,他忽地察覺姜焉在看他,便迎上對方的視線。
「親愛的,你不問我點什麼?」姜焉意有所指。
茭白的嘴皮子一扯,既然你主動提了,那我就配合配合。
「之前在你家,你跟我說,局勢大洗牌,最後是受過我善心的某個人得利,那個人是指沈而銨吧。」茭白說,「你是譚軍的人。」
姜焉用艷紅的舌頭卷著葡萄,一邊面頰鼓出了個包。他這樣兒,火辣奔放的風情勁頭少了,多出幾分簡單的孩子氣。
「你知道一點局勢,卻因為簽了很多協議,不能對我明說。」茭白繼續往下說,「於是你就給我暗示,想要我去投靠沈而銨那個天命之主。」
「天命之主?」姜焉的牙齒咬破葡萄,他都沒嚼,連同皮一起咽了下去,「這形容的好,貼切。」
茭白不出聲了,等姜焉擴充。
接下來,姜焉說了他的故事,他原本和樂隊在北城的酒吧唱歌,客人點什麼他們唱什麼,他嗓子好,小有名氣,有一天他被譚軍找上。
姜焉一個搞地下樂隊的都知道南沈西戚,至交,大人物,他在聽到譚軍要他先去戚家,再去沈家時,有種聽天書的感覺。
不是他不自信,而是圈子差太大。
譚軍卻很有把握,他告訴姜焉,戚沈兩家交好,卻不交心,更多的是浮於表面的上流社會遊戲。
他是戚家那位的身邊人出身,就會和沈寄的其他小情不同。等於是在戚家鍍層金,給自己提高了身價,會被沈寄看重不少。
譚軍拿出了一百萬。那筆錢對當時的姜焉來說,是雪中送炭,他孤身前往西城,順利被戚家的人發現,帶到了戚爺面前。
之後就是念書,賺酬勞,念書。直到戚爺去南城參加沈老太的壽宴,他在包間勾引沈寄成功,過了段時間就去了南城。
譚軍要姜焉待在沈寄身邊,成為他所有小情里的首位,沒說要偷什麼機密文件,就先待著,以後看情況而定。
姜焉住進尚茗苑,沈寄對他的身體很著迷,幾乎每次伺候都是一整晚。
那就是頭拉磨的驢,一輪接一輪,他裝昏迷才能歇會兒。
姜焉以為差不多就那麼待著了,沒想到半路出來了茭白,還捲走了沈寄放在他身上的特權,導致他被趕出尚茗苑。
譚軍非但沒怪他毀約,還很開心,說用不到他了。
姜焉說到這,對茭白投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譚軍要他去接近沈寄,就是想他當禍國妖物,攪亂沈寄工作之餘睡個小情解壓,分寸把握得剛剛好的生活節奏。
最好是能獲得沈寄的獨寵,被他的小情斗個你死我活,導致他不能好好紓解,後院起火,分心分神,耽誤工作。
茭白出現了,走上了他還沒走的那條路線,儘管有偏差,目的卻達到了。譚軍的確不需要再用他。
「就這麼回事。」姜焉吃掉那串葡萄上的最後兩顆小扁貨,攤手。
茭白嘖嘖,姜焉這部分在漫畫裡是隱藏劇情。譚軍是整部漫死的最慘的,也是最牛批的一個助攻人物。
助的不是禮珏跟沈而銨的感情線,是沈而銨的事業線。
茭白用餘光看姜焉,他後期愛上沈寄了。估計譚軍要他做的事,齊霜都搶在他前面做了,他不需要行動。
沈寄被他兒子搶走位置之後,就是個廢人,譚軍哪還需要防著他。
姜焉沒挪窩,最後被沈寄趕走,給官配騰位置。
沈寄到死都不知道,陪了自己十幾年的人,拿的兩份錢,一份是他付的,一份是別人付的。
他還想著把人留在身邊,給他官配做個伴呢。
茭白都懶得嘲諷了。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醫生進來查房,說起茭白右臂的槍傷,叫他過段時間復建的時候好好做,將來想當醫生,還是有可能的。
茭白自我安慰,沒事,沒事沒事,做完任務,老子就是一條好漢。
醫生走後,病房裡很靜。靜得壓抑。
姜焉看著茭白受傷的手臂,抿著唇,少有的沉寂。
「聽說沈寄被沈而銨從南城送到了西城,你想好怎麼報仇了嗎?」
茭白記得原著里,那老東西也在這座城市,他躲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一邊苟延殘喘,一邊不死心,還想翻盤,到死都沒翻。
「我知道一種藥,連續餵一段時間,可以讓一個正常人變成傻子,成天不會思考,只知道吃喝拉撒,就跟一頭豬一樣。」姜焉的眼裡烏沉沉的。
「不能讓他變成傻子。」茭白不贊成。傻了不就無憂無慮,想得美。就讓他清醒著知道自己有多失敗。
姜焉明白了茭白的想法,他滿臉冷意:「你受過的罪,怎麼也要讓他嘗個幾遍。」
「乾脆找一群猛男,按次收費,誰勤快誰賺的多,保准能讓他排泄物漏一地。」姜焉舔了舔唇,眼裡閃著惡意的光芒,「再把他栓起來,走哪漏哪,遛狗。叫他吃垃圾桶里的殘渣剩飯,不吃就往嘴裡灌,讓他跪碎玻璃上面磕頭,磕一臉玻璃渣,再把他的手腳筋全坎斷,浸鹽水的鞭子抽上幾天,上烙鐵,挖心頭肉,放血。」
茭白聽著蠻爽的,小辣椒怕是沒少看古風漫,這一套齊活了。
「物理攻擊起不到什麼作用。」茭白還是不認同,「那種人有一套毀天滅地的霸總世界觀,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方式去對待,得看他最看重什麼,對症下藥,才能讓他感受到痛苦。」
姜焉沒再提想法。茭白心裡有主意,這仇還是得他自己報。
「你讓戚二聯繫陳一銘,叫他過來,我有話問他。」茭白想了想,說。
陳一銘還沒到,戚以潦就來了。
姜焉拎著行李箱走人,臨走前用口型對茭白說了「明天見」。
戚以潦跟貓一起出現在茭白面前,茭白先看的貓。
那一身血,太扎眼。
還有那代表著興趣跟求生欲的活躍度,不抽一鞭子,就不邁一步。
茭白嘗試著把姜焉透露的事告訴戚以潦,和他嘮嗑,讓他感染自己的這份活勁。
病房裡只有茭白的聲音,他期間補了幾次水,嗓子都說啞了,終於感染到了戚以潦。
活躍度從26蹦到了33.7。
茭白心說,求生的**再強點吧,老變態。
原著里沒交代你的後續,章枕的世界屋有間接提到,他中年去你的墳頭看你來著,可見你的壽命真的……
希望我的蝴蝶效應能讓你有個晚年。
茭白不自覺地嘆出聲,他要是死了,戚以潦十有**會當場去世。
這是有依據的。
去年他受處罰昏迷,戚以潦來醫院看他,外表沒變,那白貓卻是渾身滴血,脖子斷裂,只掛了層皮,死了。
海上行那次,他一睜眼,看到的也是只死貓。
這回依舊是那麼回事。
戚以潦比他慘,他起碼是自己殺出血路,戚以潦的脖子被勒住了,得被人救。
可他選中的人是個孤魂,要做任務獲得身體,各種身不由己。
沒準兒就因為他不是人,才被選。
戚以潦信鬼神,一定深入研究過,或者親身經歷了什麼,能感應到他的特殊形體,差不多是這類情況。
茭白一驚,以前怎麼沒想到這一層上面?
草。
戚以潦最初對他的興趣度跟關注度,都解釋的通了。
茭白見戚以潦還在松領帶,一副很難解的樣子,他就隨口問道:「晚上不應酬?」
戚以潦聽茭白這麼問,他勾住領帶的手往旁邊一扯,終於將領帶鬆開了,喉頭滾動著吐口氣:「推了,累。」
「休息休息也好,錢是賺不完的,身體更要緊。」茭白是真心話,對他這個死過一次的人來說,生命太寶貴了,而且脆弱,說沒就沒。它在的時候,真得好好對它。
戚以潦的目光深邃:「小白說的是。」
茭白咳一聲,問起章枕。
「去打沙包了,晚點過來。」戚以潦說著就去洗手間。
茭白懷疑沙包姓沈。
戚以潦洗了手回來,他今天穿的白襯衣,每一處的裁剪都很合身,肩背挺闊高朗,穩重又顯年輕,氣色也比前幾次來要好。
不過他的身上還是有藥味,唇色不健康。
茭白看了半天,床尾的被子被掀開,一雙手握住他的小腿,微涼的指骨貼上他的皮肉毛孔,他才一個激靈:「姜焉給我按過了。」
「我檢查檢查。」戚以潦一寸寸地捏揉他的小腿肌肉。
茭白眼觀鼻鼻觀心,呼吸有點快,心跳也有點,他扛了又扛:「好了沒?」
每次都搞這麼一遭。
早就說了讓護工給他按了。
立在床尾的人低著頭,面色不變,按著他腿的動作也沒停,可他卻給人一種在極度克制的感覺,那層儒雅的面具都繃到了極限。
茭白察覺攏著他小腿的手掌溫度下降,很冰,他打了個冷顫:「怎麼了?」
戚以潦不語。
「三哥,你瞞我沒用。」茭白冷聲說,「你不告訴我,我問其他人。」
戚以潦沒回答他,只是把手往下移,沿著他的腿部線條一路滑到腳踝:「這裡。」
拇指摁著一處,「刻著兩個字母,SJ。」
「什麼玩意兒?」茭白坐不起來,上半身往上揚了揚,「拍給我看。」
戚以潦一隻手握著他腳踝,一隻手從西褲口袋裡拿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腳踝很白,皮下的青色血管透著模糊的脆弱感。腳踝內側「SJ」二字,顯得尤為醒目。
「……他媽的。」茭白反胃。他在小黑屋被注射兩種藥,感官知覺不定時地變得遲鈍,後期時常昏沉迷糊,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刻上去的。
茭白忽然想到什麼,眼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他都住院這麼久了,老變態這是故意選一個他病情不錯的時候露出異常讓他發現,趁機告訴他事情,讓他做決定。
這是第幾次引導他解題了啊。
茭白胡思亂想的時候,床邊有輕微聲響,戚以潦在翻上面的瓶瓶罐罐,拿起了祛斑藥。
「換個,用姜焉給我的那瓶,他說好用。」茭白阻止道。
「那就試試。」戚以潦換掉手上的。
姜焉的祛斑膏很香,一點都不像戚家的那麼臭。茭白沒忍住誇了幾句,也沒顧得上管一管戚以潦什麼反應,他撐不住地睡著了。
戚以潦把年輕人額頭的疤痕塗了遍藥,就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來點,抹他脖頸上的幾處疤。
「側個身,小白。」戚以潦在年輕人耳邊說,「叔叔要看一看你的尾椎。」
茭白迷迷糊糊地照做。
靠著床沿那邊的被子撩上去一些,戚以潦坐過去,將年輕人後面的病服下擺撈了撈。
一塊白腰露出來,尾椎上面的一寸有一點疤印。
幾個月前,那裡是猙獰破爛的咬傷,最深的地方隱約都能看見骨頭。
戚以潦的手放上去,摩挲年輕人的尾椎:「今天這裡疼嗎?」
年輕人微張嘴,打著鼾。
戚以潦的面部輕滯,他垂眸看指下的一片白:「好了傷疤忘了痛,說你好,還是不好。」
「好不好的,你都這樣。」戚以潦凝視片刻,慢慢俯身,鼻尖快要碰上年輕人的尾椎時,他驀地停住,直起身。
「扣扣」
護士在病房外敲門,她要進來換輸液瓶。
戚以潦讓人進來,他慢條斯理地理好領帶,將折上去的襯衣袖口放下來,扣上袖扣邁步出去。
電梯裡,戚以潦低眉看手機。旁邊是一對老年夫婦,他們咬著耳朵說小事,一舉一動都很鮮活。身體老了,對生活對人生的態度卻是肆意而自由。
戚以潦抬頭,透過電梯門看了他們一眼,氣息一頓,下一刻,他的胸腔里湧進來一股格格不入的熱流,瞬息間燙到他的心臟,衝進他的血管,讓他四肢發麻。
護士換了輸液瓶離開,病房的門被打開,是原路返回的戚以潦。
他的氣息沒有以往那麼平穩,額前也散下來一點髮絲,領帶又鬆掉了,眉眼壓得很低,喉嚨里滾出意味不明的吞咽聲,像一頭隨時準備出擊的猛獸。
病房裡沒有獵物,只有一個病弱的患者。
氣氛也並不兇險。
這一片空間的浮塵都很安寧。
猛獸帶著極少外露的侵略氣場,一步步走過去,然後,
——掀起了病患的病服。
年輕人的身體很虛,睡得沉,他不知道掀他病服的人是二次行動。
上次又是停頓又是撤離,這次卻是掐著他的腰湊上去,高挺的鼻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脊骨。
那鼻尖下移,抵著他有舊傷,多次遭難的尾椎,蹭了蹭,離開半寸。
有溫熱的呼吸拂上來,一下接一下。
鼻尖還在虛抵著他。
像是在嗅他的皮膚味道,嗅他血管里的血液,嗅他的生命力。
「克制,」有聲音在顫動著說。
接著,
吻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