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菜上桌不久,章枕拉開椅子站起來。

  茭白不解地叫住他,口齒不清:「哥,你去哪?」

  章枕把椅子推回去:「下樓。」

  茭白咽下嘴裡的食物:「你不在這吃?」

  

  「我去找弟兄們說點事。」章枕匆匆往出入口走,電燈泡越來越不好做。

  樓下,戚家一夥保鏢坐在高高的檸檬上面,喝酒吃菜,看電視。

  大家聽到下樓聲,齊刷刷地看過去,然後毫無意外地伸出手,招啊招:「來來來,枕哥,位置早給你留了。」

  章枕坐過去,一杯冰啤就塞了他手裡,他丟一邊:「我要開車,不喝。」

  「喝唄,外面有不碰酒精的,讓他開就是。」戚二朝餐廳大門口方向努努嘴。

  章枕的視線挪過去,站在門口看車水馬龍的戚淮回頭。

  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收回了視線。他們一個走文,學成歸來,一肚子墨水,被家主器重,一個走武,學沒上過幾年,跟在家主身邊長大,沒有共同話題。

  「枕哥,戚爺讓你訂房間了沒?」有兄弟打著酒嗝冒出一聲。

  章枕的腦子沒轉過來:「訂什麼房間?」

  弟兄們曖昧地擠眼睛。

  章枕筷子上的花生米一抖,滾到了桌上:「滾,我家白白還小。」

  他受到他弟感染,偶爾也來兩句粗口,調調都差不多。

  戚二講白少為戚爺挑花的場面,糅雜了很多他的腦補,他講完,拍拍老大的肩膀:「兒大不中留啊,枕哥。」

  「是啊是啊。」桌上一伙人已經在想自己卡里有多少存款,能包多少紅包了。

  章枕眼一瞪:「吃你們的。」

  大家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不做事的時候都是半大孩子。

  「那個,」章枕夾花生米吃掉,「你們有沒有上網看岑家那位太子爺的婚訊?」

  桌上的嘈雜聲很細微地滯了一下,弟兄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怎麼沒看,今天各種推送。」

  「我也是,手機一打開就有,想看不見都難。」

  「聲勢浩大啊。」

  「太子爺喜歡智商不太高的小蘿莉,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

  「我是覺得,岑家那准夫人,好像在哪見過。」章枕的語速慢下來,「你們有那感覺嗎?」

  大家集體搖頭,沒有。

  章枕還要說,戚二搶先給他撈了一勺燉牛肉:「枕哥,吃菜吃菜。」

  頂樓一整層就茭白跟戚以潦兩人,侍者都退下了。

  茭白頭一回在露天餐廳就餐,他的心思一會在漫天星光上面,一會在成群的大廈光點上,一會又移像燭火對面的戚以潦,根本靜不下來。

  「三哥,禮珏雖然做了王玉,可他只是打扮成女的,臉還是那張臉,沒有整容。」茭白在過於美好的氛圍里找話題,「我哥要是見到人,那肯定就……」

  戚以潦優雅地切著牛排:「他的病情已經好轉,注意點不會有事。」

  茭白心想,也對。幾個月前跟現在,好了很多。

  「那你出席婚禮嗎?」茭白丟下刀叉,手抵著腿上的餐巾前傾身體,眼睛炯炯有神,暗示不要太明顯。

  戚以潦將一塊牛排放進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完:「按理說,是要出席的。」

  茭白等了半天,沒耐心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戚以潦掀了掀眼皮。

  茭白忽地抽一口氣。對面的男人看他的眼神,某個瞬間既憂傷又遺憾,瞬息間就又沒了。錯覺一般。

  貓呢,它已經很久沒睜開過眼睛了。

  茭白堅信它不是早就死了,而是睡著了,它主子情緒波動大的時候,它一定會有反應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戚以潦的活躍度一路上漲,停在了49.9。

  別的好友活躍度到那個數字,茭白會琢磨破50的時機。到了戚以潦這,茭白沒去想,他下意識逃避,不太想去算計會出現哪類狗血事件。

  可要是不去算計,不去主動爭取大大小小的機會,那他還怎麼完成任務。

  一路折磨過來,八個目標只剩兩個沒搞定。勝利近在眼前。

  做完任務,後續不管如何,都會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茭白的矛盾時強時弱,弱的時候他會忽略掉,過過小日子,尋思另外一個好友的進度,一旦那種矛盾感變強,他就很煩躁。

  譬如現在。

  茭白把餐巾抓起來放桌上:「不吃了。」

  「再吃點。」戚以潦頷首,「不然夜裡會餓。」

  「我全吃了,晚上還是餓。」茭白撇嘴,「西餐不是吃的分量,是吃灌著鈔票的氣氛,」

  戚以潦調笑道:「那你吃的是什麼氣氛?」

  茭白看著他:「你說呢?」

  戚以潦的眼角含笑,凝視他的目光溫和而深邃。

  茭白起身:「我去洗手間。」

  年輕人一走,戚以潦就將叉子擱在一旁,他拿起餐巾,不快不慢地擦掉唇邊的油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葡萄酒。

  下一刻,戚以潦就用餐巾乾淨的地方掩住唇,他悶咳了幾聲。

  那餐巾被他揉成團,有一處滲著鮮紅血水。

  夏夜,散步的人多得腳尖擦腳跟。

  茭白跟戚以潦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閒逛。

  戚淮開著車跟在幾米外,所有人裡面,就他一滴酒沒有沾,送兩位主子回蘭墨府的任務落在了他肩上。

  「餐廳那會兒問你的事,你還沒答應我。」茭白加快腳步走到前頭,他轉過身,一邊看著戚以潦,一邊倒退著頭。

  戚以潦似乎在想什麼公務,少有的走神:「嗯?」

  茭白停下腳步,等戚以潦走向他的時候,他重複了一遍餐廳的問題。

  「想去就去吧。」戚以潦捏著茭白的後頸,將他扳過去,寬大的手掌落在他背上,推著他向前,「去了,別人接近你討好你,打聽你和我的關係,你別擺出臭臉。」

  茭白:「……」

  「我隨便說?」茭白想往後看,脖子被掐,非要他前行。

  戚以潦在他耳邊說:「隨你。」

  茭白走了會,發現脖子上的力道變弱,捻著他皮肉的手指溫度也開始發涼,汗涔涔的,他扭頭:「怎麼了?」

  戚以潦的胸膛靠在他背脊上面,喉嚨里的喘息有點急沉:「叔叔累了,找個地方歇會。」

  茭白看了看附近,沒見著長椅,他乾脆就拉著戚以潦在路邊的草坪上坐下來。

  下面是湖,月亮在水裡洗澡,波光粼粼。

  茭白躺下來,枕著綠油油的草被,手拽拽戚以潦的灰色襯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沒事,近期連續加班,有點疲。」戚以潦揉著額角。

  「公司有那麼忙?」茭白不懂。

  戚以潦笑著嘆息,聲音低不可聞:「時間緊迫。」

  小三輪的聲音傳來,是個賣冰棍的大爺。茭白這才想起來,不遠處是個景點,山上就是寺廟。

  「要吃冰棍?」戚以潦側低頭,看了他許久,「起來去買。」

  茭白不是很想吃。

  「去吧。」戚以潦嘶啞道,「給我也買一根。這輩子就沒吃過冰棍,我嘗嘗鮮。」

  茭白去了。

  大爺的小三輪停在路邊,他賣的冰棍只有一種,一塊錢一根的老冰棍。

  茭白掃二維碼付款,密碼輸到一半,沒來由地心神不寧。緊接著,一股可怕的不安衝進他的心臟,他掉頭就跑。

  大爺忙喊:「小伙子,你的冰棍還沒拿。」

  「不要了!」茭白在戚淮的目睹下原路返回,草坪上沒有戚以潦的身影,他在底下的湖邊躺著,一動不動。

  茭白大腦充血:「戚以潦!」

  他衝下坡,沒站穩地摔在戚以潦旁邊,吃了一嘴的草泥。

  之後的事茭白都很混亂,直到他站在科研院冷白的走廊上面,戚院長一巴掌揮過來,他才恢復了意識,條件反射地躲開。

  同一時間,章枕也攔住了戚院長的手,他嘴裡的酒氣被周身煞氣壓住,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手背青筋鼓起。

  戚院長掙脫開章枕的鉗制,她沖站在後面的人低喝:「小淮,你跟我來!」

  戚淮的衣褲有點亂,那是在幫著茭白一起撈董事長的途中產生的,此時他聽見戚院長喊他,什麼也沒說地跟了上去。

  茭白垂頭摳指甲里的泥。

  章枕攬著他,很用力:「三哥的身體怎麼……去年你被沈寄囚禁的那些天,三哥暈倒了兩次,每次都及時送到科研院救治了過來,後來你得救了,他嘔過血,戚院長給他開了很多藥,這半年他都沒再出現那種情況,我以為他吃的藥是有用的……」

  語無倫次的聲音戛然而止。章枕的呼吸緊繃,今晚會不會不是三哥今年的第一次暈倒,在這之前也有過,只是沒在他眼前,讓他看到。

  茭白的肩膀被章枕抓得生疼,他全身在抖,不是疼的,是氣的。

  「哥,他嘔血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茭白質問。

  章枕眼神躲閃:「怕你擔心。」

  「所以我現在就跟個二傻一樣,一點防備都沒有!」茭白的眼皮忽然痙攣了一下,他有防備。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可能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戚以潦的狀況。

  戚以潦那副斯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具受困的,鮮血淋漓的冰冷軀體。

  「卡倫……」茭白摸口袋,手機不知道掉在車裡哪個地方了,他一把抓住章枕的胳膊,「快聯繫卡倫!」

  章枕一個激靈,他趕緊撥打卡倫的電話。

  茭白髮現了什麼,臉色變得鐵青。戚以潦的頭像正在加白,茭白咬緊牙根才沒破口大罵。

  貓還是那副模樣。

  茭白在心裡說,貓啊,堅強點,我還沒給你解開細鐵絲呢,給我個機會唄。

  貓沒有搖尾巴,沒有睜眼,沒有向他求救。

  茭白靠著牆壁抹臉,紊亂的鼻息里都是土腥味,這是他的第三個好友頭像加白線。

  第一個是齊子摯,他只多了圈白色,沒有花。

  第二個是禮珏,白花勾了一半。當時茭白心慌急亂,明知禮珏有主角光環不會死,只會坑他,可他還要往山上沖,是章枕攔住了他,狗血照樣發生。

  這次輪到戚以潦了,茭白說不出是什麼感受,形容不出來,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一下忘了自己在哪。

  卡倫沒來,戚氏的律師來了,他帶著厚厚一疊文件。

  律師朝茭白這邊走過來。那一瞬間,茭白的腦中衝出某種古早情節,同一時間,一股刺冷的觸感扎進他的頭頂心,瞬間爬上他後腦勺,往他肩背上流竄,他全身冰涼,站不起來。

  律師停在茭白面前,客氣地喊道:「白少,您好。」

  茭白面無表情。

  走廊的其中一個房間門打開,戚院長快步出來:「周律師,你怎麼來這裡了?」她更想知道,科研院為什麼不通知她,就放一個律師進來。

  周律師不答。他的老闆給科研院打過招呼,某個時候會放他進來。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就在這時,走廊一頭傳來快又多的腳步聲,戚氏的所有高管們全都出現在了這裡。一個小時前,他們收到了董事長發的郵件。

  怪不得這段時間公司頻頻加班,怪不得董事長那麼急著定下公司今年的重大項目,趕時間將它們全部展開,並規避了大風險。

  董事長是在給他選擇的人鋪路。鋪好了,他才能安心。

  茭白跟高管們對視,他頭昏腦脹,一句話都不想說。明明他已經吃過很多狗血,有濃有稀,各種味道,但眼下的這份,他只想閉嘴,一口都不碰。

  不多時,就近的房間,周律師將那些文件一樣樣拿出來,他兩片唇張張合合,蹦出極其龐大的財富。

  這是戚以潦的遺囑。

  全是給茭白的,所有都留給了他。

  茭白快速翻文件,他一連翻了幾份,手捏住紙張,下一秒就扔到地上:「名字是我的名字,但我本人毫無……」

  後面的話茭白沒說下去,他從周律師的眼神里意識到了一個事實,不管他的名字是在什麼情況下籤的,這份遺囑的繼承人必須是他。

  茭白現在顧不上去想,戚以潦哪一個晚上趁他睡著,抓他的手簽字,還是幾個晚上,他瞪著周律師和高管們:「你們是打工的,我不會跟你們較勁,我就想知道,現在到底怎麼搞。」

  「董事長的意思是,他醒來前,由白少你幫他看著公司。」胖大叔仗著跟未來的董事長夫人坐在一起過,代表大家發言。

  「我怎麼幫,」茭白想笑,嘴角沉重得扯不開,「你們不會不知道,我是去年的高考生吧。」

  「公司已經忙過去了,接下來都不忙,沒有要緊事務,不出意外的話。」胖大叔說。

  茭白想到了戚以潦的接連加班,他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緒。

  「文件要簽字的時候,白少可以直接蓋董事長的印章。」胖大叔在同事們的眼神指示下做補充。

  茭白站在燈光里,臉色發青:「印章?我不知道在哪。」

  「一般都在董事長的保險柜里,至於密碼……」

  茭白搖頭:「他沒告訴過我。」

  胖大叔不信:「不如您去戚氏試一試?」

  茭白懷疑也是虹膜跟指紋雙重認證,他頓時不說話了。戚以潦那個老男人,不知道籌劃了多少。

  「每份文件都蓋印章,不會引起懷疑?」茭白看一眼全盯著他的精英們。

  這次另一個高管出聲:「如果您能模仿董事長的字,模仿得一般人看不出來,那最好不過。」

  茭白剛想說自己不會,眼前就閃出他跟戚以潦一起刻字的畫面,他對戚以潦的字跡太了解了,也不自覺地模仿過。而且戚以潦還教過他寫字。

  他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面。

  「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模仿字跡,那是犯法的,免得日後增添麻煩。」整理文件的周律師插話。

  茭白呵呵:「怎麼陣仗越搞越大,你們老闆說不定一會就醒了。」

  「董事長醒了,皆大歡喜,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胖大叔在茭白鋒利的眼神下咽了口唾沫,「白少,去年沈氏放出大量戚家的不利報導,戚氏因此受過不小的風波,不能再有二次創傷。」

  茭白不說話。

  章枕推門進來,後面跟著戚淮,他們在外面爭執過,前者臉紅脖子粗,後者的鏡片碎了一塊。

  「戚家直系只剩下三哥一個男丁,戚院長不經商,三哥的小姑更是不懂。」章枕按住他弟單薄的肩背,聲音發乾,戚淮分析局勢給他聽,他吃了幾粒藥才緩過來,「旁支里有不錯的,卻難擔大任。」

  茭白指戚淮:「他不就可以。」

  戚淮摘下破眼鏡,薄薄的眼皮一挑:「我不行。」

  茭白瞪過去,那老子就行了,別人瘋了,你也跟著瘋?

  戚淮彎了彎腰:「我會輔助你。」

  茭白突然福至心靈,戚淮也是戚以潦的安排。

  媽得!

  「聊完了?」門外響起戚院長冷淡的聲音。

  茭白心想,那位女士不待見他,肯定不會同意大家的做法。

  誰知戚院長一進來,就說:「去年沈氏放出了一些戚家家主身體有問題的新聞,有真有假,後來傳出他應酬暈倒的新聞,風聲早就有了,這次是瞞不住的,不如主動放出消息掌握主動權。

  「對外就說是摔傷,需要靜心休養,暫時不出席任何活動場合。」戚院長捋了把幾乎能看見青色頭皮的短髮,素寡的臉轉向茭白,「你冒充他處理公司的事務。」

  戚院長從白大褂里拿出幾張照片:「這是你們董事長今年挑過的孩子,用來當作繼承人培養,還沒確定對象,這幾個孩子都有在上課。」

  「你們放出戚氏已有繼承人的新聞讓外界知道,哪怕董事長生病,戚氏依舊沒有亂套。」她將照片摁在桌上,字字清晰。

  茭白搓了下冰冰的後頸,周蘭蘭的母親不愧是戚家人,一院之長,都這時候了,頭腦還是這麼清晰。

  「眼下第一要應付的是下周的岑家婚宴。」戚院長很深的輪廓繃著,「規模太盛大,外界都在看著,戚家必須出席,就算董事長養傷,也會派人過去。」

  她看著茭白,估算貨物的價格一般,瞧不上卻又不得不用,只能暫且將就:「章枕跟小淮陪你出面,挺過岑家這一關。」

  茭白被戚院長的眼神刮到了脊骨,他皮笑肉不笑:「我以什麼名義去?」

  高管們的隊伍里響起胖大叔的聲音:「未來的戚夫人?」

  茭白斜眼:「誰信?」

  章枕在內,大家全都沒出聲。

  沒有不信的,去年就是圈子裡公認的了。

  房內徒然靜下來,靜得讓人喘不過來氣,茭白抓著章枕的胳膊,藉助他的力道起身:「戚院長,我想進去看看我三哥。」

  戚院長盯住茭白。

  「怎麼,看都不能看了?」茭白嘲諷,「那還讓我管戚氏?」

  戚院長拿開眼鏡,按捏幾下漲澀的眼皮:「一分鐘。」

  「一分鐘我能做什麼,話都說不了幾句。」茭白說,「又不是探監,別來時間限制了,我看完他就會出來。」

  戚院長要把眼鏡砸過去,她忌憚青年身邊的半個瘋子,忍下了。

  一堆白得刺眼的陌生儀器里,戚以潦平躺在病床上面,除了面上沒有血色,額頭在摔下坡時磕出的破皮青紫,其他看不出異常,就像是累了很長時間,終於能睡著了。

  「老變態。」

  茭白站在病床前,四肢發抖,這裡的溫度太低了,比他去年住過的病房還要低,他搓搓僵硬的手指:「你這次別強行醒來了,好好養著吧。」

  「就算我再有什麼事,你也別醒。」茭白說,「我自己能應付,你不用管我,別管。」

  「你那二姐,律師秘書,親信下屬們,一個個的全都趕鴨子上架,我就是那隻鴨子。」茭白一頓,「不對,不是他們趕的,趕鴨人就是你。」

  「既然你籌備了這麼多,那我就先替你扛一會。」茭白哼了聲。

  「活久點吧,老變態。」

  「墳場那晚,你不是故意沒躲,讓我碰到金屬籠,引導我發現你最大的秘密,要我被迫分擔你的痛苦嗎,你把我拖下水了,我他媽的還在水裡泡著呢,想想我。」

  「……」

  「草,好冷。」

  「……」

  「我手機在車裡,鑰匙還在上面呢,等會我就去把手機找回來。」

  「……」

  「你扛過去,我們再玩遊戲,你他媽回回都說下次,你醒了就玩,老子有秘密要跟你說。」

  「有一個秘密,我想了想,現在告訴你吧。」

  「雖然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秘密。」

  病床前只有茭白有一搭沒一搭的聲音,他冷得牙齒打顫,聲音發抖,眉毛上都結冰了。

  戚院長沒告訴他,裡面的溫度這麼低。研究員們進來肯定會穿特質的衣服。

  「老變態,」茭白彎腰,凍得烏青的手放在戚以潦的心口,感受微弱的起伏,「我知道你喜歡我。」

  「我也喜歡你。」他輕哼,「和你喜歡我的喜歡一樣。」

  茭白冰冷的唇湊過去,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笨拙地壓在戚以潦的唇上,舔一下:「喜歡你。」

  手下的起伏沒了。

  戚以潦的心跳停止。

  那一霎那間,茭白的腦中響起電子音的提醒。

  【恭喜玩家茭白,第七位好友的活躍度衝破50,勝利離你更近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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