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臨上課前,宋冉冉和季時序回到教室。
原本鬧鬧哄哄的班上霎時一片靜謐,呈現一種詭異的沉默。
以季大佬的身份,班上人對他行注目禮可以理解。但自從宋冉冉帶著他改邪歸正,一心學習之後,大家的態度都慢慢變得隨意了些,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戰戰兢兢。
丁一凡還處於呆滯狀態,愣愣地望著門口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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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冉冉怔了一瞬,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季時序:「我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
「應該沒有。」季時序淡淡瞥了一圈班上的人。
眾人紛紛低頭,假裝做各自的事,乾巴巴地聊著天。
「你化學作業做了沒,借我抄抄。」
「啊,原來等下是化學課啊。」
「我們中午吃的什麼來著?」
……
表面上的對話毫無營養,私下裡卻拿著手機在班級私人小群里刷得飛起。
【時哥真親宋冉冉了?怎麼感覺他倆沒什麼變化啊。】【就接了個吻,能有啥改變?你還想宋冉冉紅著臉進來是吧?】【重點是大佬啊,原來大佬談起戀愛來這麼色。氣又溫柔,愛了愛了,當初怎麼就沒發現大佬有這麼柔情的一面呢。】【時哥是只對宋冉冉溫柔,你們不要想太多哦。當初軍訓多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妹子朝他拋媚眼送水送情書,你們看他理過嗎?】【我嚴重懷疑章墨塵看錯了,書呆子讀多了書,視力不好,再加上小樹林裡光線也不咋地,沒準是他看錯人了。】【學霸是稀有動物,拒絕人參攻擊。沒看見學委進來時的那個樣子啊,就是因為偷看了大佬跟宋冉冉的約會,被嚇得唄。】【孫妹子,別掙扎了,自我欺騙是不長久的,好好學習才是正道。】等張巡有空看手機,標註免打擾的小群里已經刷了上百條。
他是這群兄弟里看起來最和善最有紳士風度的一個,跟班上的妹子們也都能不時聊上幾句,所以得幸被邀請進了這個私人群。
他抽空進去掃了一眼,挑眉:「手速還挺快。」
【巡巡見你:時哥和冉冉同學已經鎖了,你們別瞎幾把亂說啊。】丁一凡還發著呆,一直到楊宛菁開始講鐵離子反應方程式了,他才驀然驚醒,低罵了一句。
「艹,時哥跟宋冉冉什麼時候確定在一起了?」他趕緊拿筆尖捅張巡:「你趕快找機會問問,我怎麼覺得這事這麼魔幻呢。」
「你讓我問誰?」張巡搶了筆,就要往他肩上戳:「說了別用筆尖戳,你他媽聽不懂是不是?」
擱以前丁一凡還是繼續捅回去,現在他忙著安撫內心的小情緒,表情悲天憫人,整個一行走的「弱小可憐又無助.jpg」,滿頭滿臉都是對現實的絕望與不敢置信。
張巡忽然就沒了戳下去的動力,把筆一扔:「算了,跟個煞筆叫啥勁。等會下課一起去問問。」
丁一凡開始苦等下課,心中滿是煎熬。腦子裡的畫面紛紛雜雜來回閃現,脹得他太陽穴生疼。
一會兒是宋冉冉當著他的面,一手一個鉛球往他臉上砸;一會兒是季時序手插著褲兜站在那堆斷成兩截的木棍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想好怎麼解釋沒」;再一會兒,是季時序摟宋冉冉壓在樹上親,旁邊張巡也抱著一個漂亮妹子在互相餵食,後面是以謝彬、吳志豪為首的那群兄弟,個個手邊上都牽著一妹子談情說愛,再整齊劃一地扭頭看著他,問「丁一凡你女朋友呢」……
晴天霹靂,簡直就是噩夢一樣的預言。
丁一凡打了個戰慄,在下課鈴聲中驚醒。
趁著宋冉冉跟許亦佳打水去了,急急忙忙拉著張巡躥季時序面前。
「時哥,聽學委說你倆成了?」
季時序正在看最近的江城話劇社消息,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瞅著他。
丁一凡心下一驚。
剛剛在他腦子裡,季時序就「小樹林見」這件事找他興師問罪時,就是這麼一張面癱臉。
張巡幫著解釋:「時哥你別聽他瞎說,他的意思是午休時學委說看見你在小樹林親宋冉冉,你們這是正式在一起了?」
季時序重新低下頭:「沒有。」
丁一凡脫口而出:「沒有你們還能接吻,禮節性打啵?」
一言既出,滿教室靜默。
班上人表面上雖然在做自己的事,其實都偷偷留心著他們這邊的動靜。聽到丁一凡的「禮節性打啵」,大家默契地停下了手上的活,呆住了。
季時序放下手機,神色一凜,掃了眼低頭看雜誌、半天都沒翻一頁的章墨塵。
章墨塵無聲地一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頁,再一幀一幀地扭過身子,拿背對著他。
丁一凡還沒意識到自己的一句話造成了多恐怖的後果,兀自沉浸在「時哥跟宋冉冉接了吻但兩人卻沒有在一起」的莫名心情里,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憂愁。
張巡瞥了他一眼,想想以後的日子要是沒了這個煞筆大概他會有點寂寞,心裡嘆了口氣,開口打破沉默:「時哥你別聽他瞎說,他腦子有坑,無藥可救的那種。」
外面傳來宋冉冉和許亦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
季時序斂去情緒,低聲說:「她睡著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丁一凡:「啥?」
張巡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按著丁一凡的腦袋往下使勁:「了解了解,我們也不知道,什麼都沒有發生。」
季時序又看了眼章墨塵所在的方向。
張巡會意,高聲說:「大家什麼都不知道,學委中午都沒出去,一直都在班上呆著呢。」
眾人紛紛跟著點頭,動作默契一致,並暗自慶幸自己還沒來得及把消息傳到別班的小姐妹耳朵里。
宋冉冉和許亦佳抱著水瓶踏進教室,看見的便是這幅詭異的場景。
許伽輕嗤一聲,從許亦佳手裡拿了水喝了一口:「還沒到上課,你們發什麼愣?」
下一秒,大家接著各自聊天。
「鐵離子的反應方程式怎麼寫來著,你記得嗎?」
「老師說亞鐵離子是綠的還是紅的啊?」
張巡也趕緊拉著丁一凡回去了。
宋冉冉將打好的一瓶水遞給季時序:「他們出什麼事了,看起來臉色不怎麼好?」
「沒事,中午吃多了,有點撐。」季時序接過水,向她展示手機頁面:「這周日大劇院那邊有場話劇不錯,一起去看?」
宋冉冉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拿過手機開始研究話劇詳情,過了一會才抬起頭,笑眼彎彎:「好呀,這次我請你去看。」頓了頓,補充:「不過上午我跟小姑就要去市中心,我們下午直接約在大劇院門口碰面吧。」
「票已經買了,你請下次。」季時序略微勾起唇,朝她展示付款界面。
。
約好了周日下午5點半的見面,宋冉冉從周五晚上開始便纏著宿清晗問哪條裙子好看。
宿清晗還在核對周日去局裡做報告用的項目PPT,分出一點眼神給她,就看見沙發上一字排開四五條連衣裙,都是平日裡小侄女覺得看起來太花哨或太隆重、穿起來不像學生所以拒絕穿出門的類型。
她遲疑著說:「只是去市中心吃個飯,不用穿這些吧。」
她去市中心是要去教育局做報告,擔心宋冉冉不好好吃飯,所以才帶她一起過去,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
「而且現在降溫了,穿裙子會冷的。」
自從上次江城降溫失敗後,沒多久便直接步入冬天,全當秋天不存在,所以現在出門,大家都穿著薄毛衣或外套。
沙發上的那幾條裙子,多數都是初秋穿的款式,有些乾脆就只是吊帶裙上加了一點紗網小坎肩作修飾,根本沒有禦寒效果。
「那……」宋冉冉皺著鼻子想了一會:「我外面披個外套就好呀。」
。
最後宋冉冉還是穿了淡藍色小洋裙,外面罩一件披肩,踩著小皮鞋在大劇院門口靜靜等待。
離和季時序約定碰面的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宿清晗帶著她跟局裡的幾位領導吃了飯,接著回去開會,讓她在外面隨便逛逛,晚飯先自己找地方解決了。
她在商場隨便吃了點小吃,接著逛來逛去也沒什麼好買的東西,索性來了大劇院等著,一邊玩遊戲一邊等,時間也過得挺快。
到了5點40分,宋冉冉下完一盤五子棋,抬頭四下張望,周圍還是不見季時序的身影。
她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奇怪。
市中心離小區並不遠,打個車也就二十來分鐘的路程。季時序又不像是會遲到的人,更多時候,他會早到。就比如這些天一起上學,說好了是7點15分碰面,有次她七點下去,就瞧見他站在那等著了。
但這次已經過了時間卻還不出現,便顯得有些異常。
如果突然有事耽誤,應該也會打電話跟她說一聲吧。
宋冉冉心想,拿著手機開始給季時序掛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宋冉冉默了兩秒,正要繼續打。
許亦佳來電,電話那頭傳來許伽的聲音。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季時序現在在三中那條巷子裡,被鄭曄和孫孟達聯合外面的混混堵住了,他們偷偷帶了管制刀具,季時序手機應該被砍壞了,我現在正要趕過去,他讓我跟你說一聲,你們的話劇下禮拜再看。」
接著電話就被掛斷,宋冉冉似乎還隱約聽到許伽叫出租的聲音,腦子裡有些懵。
季時序被圍毆,對方偷偷帶了管制刀具,所以他讓許伽幫他傳句話。
但重點是話劇下禮拜再看嗎?
重點是他被圍毆啊!
宋冉冉跟著沖了出去……
。
周六晚。
三中附近的燒烤攤。
三中向來是兩周休息一次,這周正是學生回家休息的時候,燒烤攤本應該客流量一般,卻烏泱泱坐了好幾桌人,桌上杯盤狼藉,顯然已經吃完了一輪。
鄭曄招呼著兄弟們又搬來兩箱啤酒,挨個給桌上的人倒滿後,又回頭喊:「黃毛,去給咱們孟達哥整點白的。」
他往孫孟達旁邊一坐,攬著肩開始跟人吹瓶:「幹了這瓶,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他季時序打你就是打我。」
孫孟達二話不說把酒幹了:「成!以後咱們就是兄弟,兄弟同心,明天就讓季時序知道知道我們的厲害!」
另一桌地痞模樣還紋了大花臂的人也湊過來,跟他們挨個碰了杯:「你們放心,東西我們都有,三棱。刀、扒皮。刀、羊骨刀、彈簧。刀,你們想要什麼直接拿,明天一定讓你們好好出個氣!」
。
三中後頭的小巷。
季時序捂著腰側的傷口,倚牆站著,冷冷瞥著周圍的一圈人。
鄭曄狂妄大笑,手裡的彈簧。刀還不停往地上淌著血:「季時序,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狂嗎?不是說我們不配贏嗎?你有本事接著說接著拽啊!」
「鄭曄,你長腦子了嗎?」季時序繃緊下顎線,皺眉看他:「你知道彈簧。刀代表了什麼嗎?政治不及格也應該知道管制刀具是什麼東西吧。」
鄭曄被他一噎,愣住了沒說話。
大花臂把玩著手裡的三棱。刀,氣勢洶洶地衝上來:「我們就是用它怎麼了?你有本事報警來抓我啊。」
季時序擒住他的手臂,卸下三棱。刀往邊上一踢,再一拳砸他肚子上,一抬膝蓋。
只聽「咔噠」的骨頭碰撞聲。
大花臂曲著身子,一手捂下巴一手按肚子,蜷縮在地上呻。吟不止。
「我讓你說話了嗎?」季時序連眼神都懶得分給他,繼續盯著鄭曄:「用這些東西之前,你能用腦子想想嗎?」
鄭曄偏過頭不看他,神情瑟瑟。
季時序輕嗤一聲,又問:「還繼續打嗎?」
明明是被單方面圍毆,身上還掛了彩,氣勢卻絲毫不弱,甚至還有壓對方一頭的意思。
在一旁察言觀色的莫西幹頭不幹了,舉起板磚就要往季時序頭上劈:「不用刀,我用這個總成吧!」
下一秒,手被人扣住了。
「同學,我跟你們說過,打架不好吧。」
宋冉冉捏碎他手裡的板磚,冷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