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流逝的純摯的感情


  貧者,不自貧。

  容儀心中苦澀難忍,當初最難捱的時候都熬過來了,也曾把秦夫人當母親依戀,只因她對自己好,像母親一樣寵著自己,也幻想過,若她是自己的娘,會不會好過一些。

  那時的容儀,只是想要一個待自己好的娘親,不論身份地位,只是那一份心。

  現在她當真同自己說這些,認做乾女兒……帶著這麼強的目的性。

  若中間不曾發生過那些事,或許容儀會歡喜的接受,可現在……

  在王府生存,她確然是沒有一個漂亮的身份,以至於她走到哪裡,旁人最先看到的是她的樣貌,會議論她如何勾引姑爺,以色事人,誠然,秦夫人的這個條件很吸引人,也很諷刺。

  容儀深吸了一口氣,走在回傅院的路上,腦子裡還在回想著當時拒絕的話。

  她是怎麼壓制住心裡的羞恥斬釘截鐵的回絕的?

  

  只記得秦夫人當時的臉色很難看,一副她不知好歹的模樣,梅姑姑亦擔憂的看著自己,仿佛她做了一個不太美好的決定。

  她不是真心喜歡,真心疼愛自己,認作乾女兒不過是想把自己變成她明面上的棋子,讓她守住姜舜驍的正妻之位,可誠如姜舜驍那樣的人,會不知道秦夫人的用意?

  所以,她還想讓姜舜驍對自己失望……

  一舉兩得的事,她做的這樣順手。

  於她而言不過是認了一個無權無勢的下人做乾女兒,卻妄想著控制她的人生,決定她的意志。

  早就該知道,像她那樣的人,當初一面好言好語讓自己去陪嫁,一面又給了蘇萍折顏膏,自己不用出面做這個惡人,卻將她的一顆忠誠的心傷的千瘡百孔。

  秦夫人……這個眾人眼中最幸福,最心善的夫人,卻十分懂得如何傷人心。

  容儀心口發悶,走著走著忽然頓住,看著眼前熟悉的道路,腿軟了一下。

  這裡,滿是回憶。

  她又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早上是如何歡喜的起床,去見面善心善的夫人,看她對自己微笑就能高興一天。

  那時候,秦夫人若出門淘了什麼好玩意兒,回來必定給她帶一份,明明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她卻視若珍寶,那時的她很好滿足,給一顆糖就能死心塌地。

  每每有個什麼宴會,也會帶著她,讓她出去開眼界,見世面。

  那時候,她是真的疼愛自己,自己也當真把她當娘親一樣伺候。

  最濃郁的時候,容儀自認為,她們之間的感情已然超越了她和蘇萍之間的母女親。

  可她卻這樣傷害自己,狠狠的往自己身上插刀!

  眼見著支撐不住,就要倒地時,昕蕊忙扶住她,面露憂色:「娘子,您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小主子又鬧您了?」

  容儀氣息微弱,淡淡的搖了搖頭,由她攙著往回走,只走了兩步,昕蕊扶著她的手上忽的一涼,像是什麼東西准準的砸了下來,她低頭一看,原是一顆冰涼的淚……

  昕蕊倉皇的抬頭看著容儀,只見她眼眶裡倔強的含滿淚水,被風吹的欲墜。

  「娘子為何難過?」

  容儀一頓,眨了眨眼,一串淚珠狠狠的掉了下來,她低低的道:「我失去了最純摯的一段感情……」

  是的,失去了那些年,她奉若神明,最高潔無暇的一段親情。

  ……

  容儀回來時,明顯的情緒不佳,見她一回來就進了自己屋,大家也不好問什麼,倒是蘇萍把昕蕊攔住了,問她此去長春院究竟發生了什麼。

  昕蕊哪裡知道?她當時守在院外,甚至連院門都沒進去。

  見狀,蘇萍嘆了口氣,讓她進去照顧容儀,自己頓了許久,眼神憂鬱的看著容儀的房門。

  容儀進屋以後直接躺在了床上,眼神空洞的看著房頂,手搭在肚子上出神,聽到昕蕊進來,只輕聲道:「昕蕊,你先出去吧,

  我想一個人靜靜。」

  昕蕊卻不放心,猶豫道:「娘子,讓奴婢陪您吧,您有什麼不開心不要悶在心裡。」

  容儀閉上眼,聲音清冷:「昕蕊,我沒事,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有事再叫你。」

  見她態度堅決,昕蕊沒再堅持,只一直說有事再叫她,然後出了屋,守在門口。

  站了一會兒,傅合忠突然走近,昕蕊知道他是娘子的兄長,忙行禮。

  傅合忠連忙擺手,道:「容儀她心情不好?」

  昕蕊沒瞞,道:「回來就這樣,奴婢也沒問出來,公子要進去開解娘子嗎?」

  昕蕊不知道他們的往事,說話時很是自然,傅合忠就有些不自在了,摸了摸後腦勺,道:「這……方便嗎?」

  昕蕊笑著道:「怎會不方便呢?公子是娘子的兄長,兄妹連心,您的話娘子定會聽進心裡的。」

  傅合忠本來還有些猶豫,可見昕蕊神色平和,一想自己也有妻有子了,她也即將做母親,其實也該坦蕩了。

  便道:「那我進去看看吧。」神色有些侷促,又道:「可我的話,她未必能聽進去。」

  昕蕊只想著公子能去開導娘子,一時沒多想,連說「沒事沒事」。

  傅合忠前腳剛進屋,林蔭咻的就關上了窗戶,胸口起伏不定,眼裡竟是慌亂。

  孩子忽的「哇」了一聲,林蔭沉著臉走了過去,從搖籃里抱起明哥兒輕聲哄著,越哄,心裡越亂,不知不覺流下一滴淚。

  原本也是個堅強的女人,那麼多苦難都熬過來了,卻在看到丈夫進了妹妹的門而難過。

  到底是那個女人,她不如……

  容儀耷拉著眼皮,聽到有人進來,掀開眼皮側頭看了一眼,便見那道身影背著光走了進來,容儀一驚立馬坐了起來。

  傅合忠有些尷尬,看到她眼裡的驚疑,生生的頓了下來,乾咳一聲,道:「聽說你心情不好,我來看看你。」

  再次與他獨處,容儀還是有些不自在的,眉心狠狠的跳了一下,好在未脫衣,連忙從床上站了起來,不知道說什麼好。

  兄妹倆沉默的站著,容儀緩過勁兒了,才叫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傅合忠受寵若驚,雙手捧著茶杯,目光看著容儀恬靜的面孔,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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