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觸即發
納沃利,臨近諾克薩斯占領區的西南邊陲
反抗軍已經在這裡安營紮寨了,這是他們的首領,艾瑞莉婭的決定。
反抗軍的士兵們——或者說民兵們更為準確——正在用木樁加固著營盤。
而一些有獵人經驗的民兵,已經開始鋪設陷阱和拒馬樁了。
要早做準備,如果諾克薩斯人再次進犯,他們必定首當其衝。
不過,他們加入反抗軍,為的就是這個。擋在手無寸鐵的同胞和家人之前。
艾歐尼亞已經渾噩了太久,他們所行的每一步,所流的每一滴血,都會讓這隻睡獅甦醒一分。
要學會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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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被迫的。
艾瑞莉婭在營地里巡視,深秋略帶涼意的乾燥空氣進入了她的鼻腔。
她聞見了不詳。
在遠處的諾克薩斯占領區,靈能污染,精魄流逝。
諾克薩斯人不常幹這種事,他們對占領的土地都很重視。
但,艾歐尼亞不一樣。
這片初生之土,和其他的土地都不一樣。
它有自己的意識。
諾克薩斯初次進犯艾歐尼亞時,艾歐尼亞之魂就彰顯了它的意志。
天降的颶風吹散了諾克薩斯的補給船隻,植物的根莖絆住了前進的士兵,大地裂開縫隙擋住了大軍的去路。
然而諾克薩斯人卻沒被這塊奇異的土地嚇住,面對麻煩,諾克薩斯人往往會選擇解決它————不擇手段地解決。
他們用鍊金炸藥,炸毀、污染了一切作祟的土壤。
這很有效,被清洗過的土地再也沒有古怪的事情發生。
到底是當地的精怪被趕跑了,還是艾歐尼亞之魂曉得疼痛而縮回了手,諾克薩斯人就不知道了。
諾克薩斯人也不操心這個。他們只知道,諾克薩斯又占領了一片土地。
一片不再反抗的土地。
「艾瑞莉婭,有普雷希典的消息了。」
仙靈劍舞者從一旁的樹上落了下來,她毛茸茸的大尾巴讓她看起來像極了松鼠。
「情況怎麼樣了?」
艾瑞莉婭一直在等這個回信。
仙靈劍舞者順了順身後的劍,這堪比她身高的利刃此時有些礙手礙腳。
她從行囊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艾瑞莉婭。
「喏,都在裡面了。」
艾瑞莉婭帶著仙靈劍舞者回了自己的營房,拆開了信封。
「太好了,除了平息之殿會,療魂師之庭的療魂師也會來支援。」
艾瑞莉婭蹙了一上午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那帶去的那幫新兵呢?有沒有得到照顧?」
仙靈劍舞者墊著腳,湊到了艾瑞莉婭身邊。
「他們也很好,普雷希典的鐵匠幫他們打造了武器,治安官們也在訓練他們。」
艾瑞莉婭摸了摸緊貼眉心的額飾。
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以及當年的挺立之戰。
希望這次的傷亡比例能減少些吧,艾歐尼亞的兒女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丟了太多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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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薩斯占領區
「一隻耳」正在擦他的刀。
單看臉頰,他的模樣還算蠻周正,只可惜,他的左耳朵只剩個空落落的耳洞,外耳已經完全不見了。
這也是他的同僚們給他起了這個外號的原因。
一隻耳曲起拇指,摩挲著刀背,數了數那上的刻痕。
三道,還差兩道。
這是他從戰場上砍下的人頭數。還差兩顆,他就能晉升伍長了。
一隻耳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之前他所在的海狼戰團乘著戰艦,來到了一座恕瑞瑪的小城。
和其他直接舉起白旗的城市不一樣,那個帶著鷹頭面具的城主居然還想抵抗,口中還喊著「為了鷹王!」
結果呢?
攻城錘輕易地碾碎了他們黃色的城牆,海浪軍團像是攆小雞一樣,在街頭巷尾追殺著那些裹著頭髮的守軍。
這三個人頭就是那時候砍下來的。
一隻耳和他們無冤無仇,但這都是軍功。
軍功就意味著晉升,優待,和使喚別人的權力。一隻耳想遠離曾經的窮困潦倒。
「都來集合!」
海狼軍團的最高長官發話了。
斯通剛剛收到了最新的軍令,是斯維因大統領親自下達的:今天,海狼戰團將配合著其他戰團,一同突襲納沃利的反抗軍,為大戰拉開序幕。
斯通的面前,穿著赤色鎧甲的士兵們不停匯聚,然後迅速而整齊地列隊。
斯通用她鋒銳的指甲撓了撓嘴角。
作為一個兩棲類的瓦斯塔亞,今天的她有些缺水,皮膚都乾燥的有些發癢。
不過沒關係,很快,它們就會沾上鮮血的。
「出發,打仗。」
斯通對她的手下們說。
於是,隊伍靜悄悄地穿過了占領區的邊界。
斯通踏上了未被玷污的土壤。
她從沒來過艾歐尼亞,但聽一些老兵油子說,艾歐尼亞人軟弱可欺。
他們的反抗軍裝備簡陋,陣型鬆散。
唯一要注意的是,如果有人橫衝直撞進來,那就要躲遠點了————艾歐尼亞有很多能打的高手,以一敵百,擦著就死,碰著就亡。
這讓斯通更興奮了。
她原本就出身於諾克薩斯決鬥場,現在她已經樂於廝殺了。
突然間,尖銳的哨聲讓斯通一個激靈。
該死的,是反抗軍的前哨發現了他們。
既然如此,就無需掩飾了。
海狼軍團的士兵們,在斯通的帶領下,直接邁開大步,向著已經能看見輪廓的反抗軍營地發起了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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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聲也傳到了反抗軍的營地。
艾瑞莉婭一直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民兵們從一頂頂帳篷中鑽出,慌張地穿戴甲冑,拎起武器。
但還是慢了一步,諾克薩斯人的箭雨已經到了。
諾克薩斯人善於總結經驗,弓箭這種東西對於穿著全身板甲的德瑪西亞士兵起不到什麼作用,但用在艾歐尼亞民兵身上,就是屠殺的利器。
營地中的艾歐尼亞人們只能勉強舉起圓木盾來防禦,他們身上的皮甲可頂不住這個。
傷亡瞬間出現。
艾瑞莉婭的心尖兒在打顫。
她將旋轉的鋒刃舞得密不透風,護住了身後的同伴。
「快去求援。」
艾瑞莉婭向她的矮小的副手說。
諾克薩斯人說來就來,營盤簡易的防馭工事根本守不住他們的衝擊。
叮叮叮
仙靈劍舞者用長劍磕開了幾支流矢,最後望了眼艾瑞莉婭:「你也要小心。」
然後,她躍上樹梢,幾個起落後便消失在了東方。
艾瑞莉婭毅然決然地向前踏步。
就像她每一次所做的一樣,帶頭衝鋒,將隊伍歸攏於身後。
閃著寒光的刀鋒們,像是被無形繩索牽引著,匯成一股環繞在艾瑞莉婭周身。
前排的諾克薩斯士兵看見了這位艾歐尼亞的標誌性人物,他們忙不迭地舉起的鐵盾。
可惜,這令人目眩的舞者舒展著身姿,輕易地穿過了他們的陣型。
少女的靈巧在此時化為了死神的目光,收割著性命。
艾瑞莉婭駕馭著這些刀鋒,把她包裹成了一柄錐子。
「利刃衝擊」
她穿梭在諾克薩斯的士兵之間,沒有人在挨過一下後能保持站立。
艾歐尼亞,昂揚不滅!
艾瑞莉婭越舞越快,飛濺的血液燃起了她的熱誠。她刀鋒上的污漬也更多了。
諾克薩斯人的陣型徹底潰敗,他們收起了弓弩,轉而想要打斷這個舞者。
民兵們得到喘息,跟隨著艾瑞莉婭和赤色浪潮衝擊在了一起。
混戰一觸即發。
艾瑞莉婭忽然感到了耳後的風聲,不是金屬滑過空氣的顫鳴,更像是掠食者的撲擊。
刀鋒歸攏,旋轉。
像是盛開的蓮花包住花蕊一樣,把艾瑞莉婭護在了中心。
這一招名為「距破之舞」
襲擊者的爪子在高速旋轉的刀鋒上彈開,迸出了一串火星子。
艾瑞莉婭指揮著刀刃們形成一次反擊,在逼退了包圍上來的諾克薩斯士兵後,她才看清了襲擊者。
是一位瓦斯塔亞,穿著諾克薩斯的衣服。
她沒有披甲,暴露在空氣中的臂膀一片黑褐色,自下巴起延伸到腹部則是瑰麗的赤紅。
她用粗大的尾巴抽擊著地面,似乎在懊悔剛才的失敗。
「你也是艾歐尼亞的孩子,為什麼要噬咬母親?」
艾瑞莉婭不吝嗇她的怒火,質問的話語和她的刀鋒一樣銳利。
斯通又撓了撓嘴角,她的皮膚幹得有些刺痛了。
「人是會變的,諾克薩斯的**也充滿營養,她把我哺育成了現在的模樣,我更喜歡的模樣。」
話音未落,斯通揚起了她的利爪…………
艾瑞莉婭的舞蹈終於還是陷在了赤色的漩渦里。
源源不斷的諾克薩斯士兵,和潛藏伏擊的斯通,都在壓榨著她的體力。
她用眼角掃視著戰局,人數壓制的艾歐尼亞民兵們勉強占了些上風。
但艾瑞莉婭知道,諾克薩斯人絕不是單純的莽夫。
他們的統領總是穩操勝券。
不能久戰。
艾瑞莉婭捕捉到了斯通的影子,和就在一個持盾的諾克薩斯士兵身後。
「就是現在!」
鋒利的刀刃隨著她的雙臂揮出,在空中組成奪命的菱形陣列。
斯通身前的士兵直接四分五裂,熱血撒在了斯通的皮膚上。
她和艾瑞莉婭四目相對,拳腳相加。
就在斯通以為艾瑞莉婭必敗無疑時,刷刷刷,刀鋒的囚籠隨著艾瑞莉婭的意志而合攏,就像是巨龍的兩排牙齒。
斯通躲避不及,被剃下了左臂。
她疼的滿頭大汗,卻依舊保持微笑。
「後撤,寶貝們!」
她招呼著海狼軍團的士兵們重新組織陣型,縮在一起。
艾瑞莉婭感到了不對勁。
果然,左右兩翼各有一批諾克薩斯的軍隊圍了上來。
「營地不能再守了,撤入山林!」
艾瑞莉婭下達著她的新指令。
民兵們這才發現,剛剛占據上分的他們,才是需要撤退的一方。
鏖戰轉為了游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