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勇者
遺棄世界沒有晝夜之分，只憑感覺在「夜晚」休息。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巨蟲在地面翻滾蹭動，咆哮聲不休。
地洞裡守夜的特種兵警惕地傾聽上方動靜，瘦子趙文跟李斐都沒有休息，他們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出神。想了很多，最終悶熱的不適將他們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得先活著回去。
地面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轟！」
「咳咳！」抱著槍合衣躺下的特種兵全部跳了起來，洞頂的泥土落了他們一臉。
簡華也驚醒了，睜開眼看不清洞裡的情況。西北的土質較干，游離的塵土四下飛散，嗆得人人都捂住口鼻。
「那臭蟲發了什麼瘋？」
「快，帶上補給，撤往通道！」隊長厲聲說。
眾人一陣忙亂，才扛了一輪物品，提著蓄電池照明燈的瘦子就看到支撐洞頂的汽車保險槓正在移位。
「不好！快走，不要管東西了！」
緊跟著一塊岩石砸在瘦子腳邊。
洞頂忽然布滿烈焰，宛如赤紅錦緞，又像倒懸的火海，刺眼的光亮經過煙塵折射，後面赫然出現了巨蟲的腦袋輪廓。
「擋住通道口！」
最後一個逃進通道的正是隊長，他往前一躍，立刻有側著身子等待已久的特種兵拼命將座椅沙發填過去。
縫隙里糊了一層冰，又糊了許多菌絲。
好久沒有食物的菌絲忍不住去啃瘦子的冰系異能，巨蟲衝過來時，帶著冰渣子的蘑菇直接滑進它嘴裡，與牙齒相撞，發出古怪的響聲。
「穩住，不要慌，繼續後退！」隊長沉著的指示。
通道寬度有限，巨蟲撞開破損的汽車座椅，頭顱探入通道，惡臭迎面撲來。
這種氣味的殺傷力，人類根本沒法抵禦，加上洞穴里氣流循環有限，巨蟲噴出的「毒氣」讓隊長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肥碩的蘑菇菌蓋塞住了巨蟲的嘴。
它憤怒地用牙齒磨碎異物，扭曲變形的蘑菇化成菌絲，又糊成了口罩捂著巨蟲的嘴。
更多菌絲沿著洞壁生長，牢牢纏住巨蟲的頭顱，它們跟觸角上的同伴匯合，因為能量不夠，蘑菇出現了互相吞噬的現象——觸角上的菌絲斷斷續續，飛散填補到新的蘑菇網繩里。
「吸我的異能！」
李斐催動焰流靠近通道，溫度上升，眾人汗流浹背。
菌絲不客氣的抽取著火焰能量，瘦子跟著填了一把冰刃。
冷熱交替，巨蟲發狂地撞擊著洞穴，被眾人扶起的隊長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才從惡臭帶來的渾渾噩噩里恢復，有氣無力的說：「撤！」
「可是，我們回到地面上就沒有躲避巨蟲的地方了……」
「通道會塌！那位土系異能者死後，地洞的堅固程度下降了。」
不走，就要被活活埋進泥土裡。
但是離開地洞的掩護，巨蟲就可以盡情追逐它的獵物了，眾人正在矛盾抉擇時，忽然被腳邊冒出的蘑菇推到了旁邊。
「將蟲子捆死在洞穴中！」簡華催動異能，菌絲蔓延到了被巨蟲砸塌的「開闊房間」里，順著巨蟲的身體一路生長。
「咔嚓……咔啦……」
煙塵瀰漫里，只有李斐能看清發生了什麼。
巨蟲的牙齒正在脫落。
「等等，瞄準它的口腔！」李斐將成果歸給冷熱交替的「洗禮」。
瘦子衝著李斐指的方向補了好幾道冰錐。
「快上來，通道撐不住了！」特種兵小隊的隊長在後面催促他們。
「還能堅持五分鐘！」簡華頭也不回，瘋長的蘑菇很快頂住了成塊下落的泥土，現在只有一些沙土從菌蓋邊緣滑落。
少了後顧之憂，李斐能更加冷靜的控制火焰與寒冰的攻擊頻率，他不斷發聲提醒瘦子，同時洞穴里充斥了啪嗒咔嚓的異響。
以巨蟲的體型，一口就能吞下三個人，大嘴合攏時的強大力道估計可以把人碾成肉餅，現在拔牙至少能夠保證逃命的時候不會因為衣服連著皮肉被咬住，鮮血淋漓得撕下來一層，使他們因為重傷失去戰鬥力。
巨蟲終於感到不妙，它拼命掙扎著後退，通道震動得更加劇烈。
最終蘑菇完全撐住了崩落的沙石，巨蟲也將腦袋「拔」了回去，它對著爭先恐後擠出通道的蘑菇咆哮了一陣，開始把腦袋往地下鑽。
這蟲子也想打地道戰，從地底偷襲他們？
「跳到蘑菇上面！」
眾人紛紛照做，連李斐趙文也不例外，儘管抱住蘑菇菌柄後，每個人的心情都非常複雜。
為了穩固地面，大大小小的蘑菇又在通道地面上長了一層，現在眾人完全身處於一個「蘑菇屋」里，隨處都有菌蓋落腳。
甭說西北，就算在熱帶雨林，也很少能看到這種景象。
李斐手中凝出一團火焰，就等簡華的異能反饋「看見」巨蟲準備從哪兒破土而出，給巨蟲兜頭一團高溫焰球。
「它在挖掘泥土……沒有衝著這邊，它不是想鑽地道，它……」
簡華忽然停頓，眾人都能聽到外面翻掘的動靜，還有明顯的吞咽聲音。
瘦子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難看，手握成拳擊在菌蓋上，菌絲一抖，直接把他纏住了。簡華揮手驅散菌絲對瘦子的包圍，沉聲對眾人說：「它在吃你們埋葬的屍體。」
隊長露出後悔的表情。
將人埋在地洞裡，是相信在事情結束後，哪怕這裡的人全部死了，國家也能根據屍體上的傷口判斷巨蟲，同樣「埋葬」下去的還有這次任務日記的備份。
如果知道巨蟲會撞塌地洞，吞吃屍體，還不如讓那位火系異能者為死者火葬呢。
巨蟲沒有再次衝擊通道口的蘑菇，它緩緩地離開。
「它只吞了剛剛去世的那位異能者，之前你們提到，還埋葬了一位不幸遇難者？」簡華轉頭問。
隊長點頭，還給簡華描述了下兩具屍體掩埋的位置。
相隔不遠巨蟲卻沒有發現，看來死去的異能者身上還有未消散的力量，死了好幾天的就沒有了，巨蟲幾次表現出它對異能者的強弱很敏感。
李斐還在深思，簡華忽然大喊：「小心！」
巨蟲裝出「進食後離開」的假象，它繞了個圈子，忽然發動襲擊，腦袋狠狠砸在李斐上方的洞穴處，蘑菇都被這股大力壓得塌陷了幾分。
菌絲爭先恐後的將李斐裹起來，就像套進了防護服，只露出眼睛鼻子跟嘴，連頭髮絲都看不到一根。
菌絲隔絕異能波動，蘑菇屋加菌絲防護服的雙重作用，讓觸角不太好使的巨蟲，轉移方向攻擊簡華頭頂洞穴。
簡華鎮定的給自己跟瘦子也套上了防護服。
失去目標定位的巨蟲憤怒地撞擊大地，就在隊長擔心蘑菇屋是否能撐住時，巨蟲因為不願身陷菌絲糾纏之中，悻悻離開。
怕它想不開再殺個回馬槍，三人只能繼續套著菌絲防護服。
火球光亮照耀下，他們就像木乃伊一樣。
抱著槍的特種兵們：……還是把火焰熄了吧，坐在巨大蘑菇上的木乃伊，簡直沒眼看。
他們摸著身邊的蘑菇，後知後覺的發現蘑菇這個「輔助異能」非常出色，能纏能黏關鍵時候還能當「建築材料」。
「巨蟲一定還會再來，地洞已經有百分之七十坍塌了，我們被困在這裡。」隊長神情嚴肅地說，「如果它孤注一擲，再次砸塌這裡，我們只能去地面了。」
「蘑菇在空地上也能生長嗎？」瘦子諮詢「臨時庇護所」的搭建速度。
簡華輕輕搖頭：「外面有怪風。」
捲地而來，一次就能吹得蘑菇散成絲，怎麼抵擋巨蟲的攻擊？
眾人的心跟著一沉。
懸浮的火球掛在通道里，它周圍的蘑菇都拼命伸出菌絲探向火球，顯示出貪婪的本性。簡華阻止了它們吞掉「電燈泡」，菌絲不甘心不肯走，許多白絲就這樣「黏」在火球附近，讓安靜燃燒的火球看起來像外星生物的卵，拍科幻電影都不用電腦合成了。
李斐發現自己居然還有心情欣賞這種「詭異」的美感。
電影人總是不能抗拒優秀畫面與視角衝擊的影響……
魔眼不能看穿菌絲背後的東西，李斐不知道簡華現在的表情，但他感到簡華沒有別人那樣焦慮，那種周身淡漠的氣息又回來了，好像不關心這麼多人包括他自己的生死。
如果是從前，李斐會感到簡華難以接近，通過各種「深入」了解簡華後，李斐猜測情人現在正在走神。
——有什麼細節被忽略了？
李斐微微皺眉，回憶著巨蟲襲擊的過程，半分鐘後他眨了下眼，謹慎地問：「屍體上有菌絲？」
眾人一靜，瘦子恍然，他們異能對巨蟲體表沒用，巨蟲又有雙重口腔結構，但是菌絲被巨蟲吃下去這就不同了！難道它身體裡也是鋼筋鐵骨嗎？
「只有很小的一縷，趁著巨蟲挖掘屍體時，從觸角落下去的。」簡華心不在焉的說，他閉著眼睛像在感受什麼，「它跟我的聯繫已經中斷了，不知道現在的情況……」
「轟！」
頭頂再次傳來一聲巨響，不是洞頂受到撞擊，而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大地上，巨蟲長長的嘶叫著。
隊長立刻決定出去查看。
「我來！」瘦子自告奮勇，他身上還有菌絲防護服。
穿過蘑菇讓出的通道，爬到地面上的瘦子，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上的洞——巨蟲已經從裡面滑了出來，龐大的身軀抽搐著，在公路上堆成了肉山，能夠直接看到漩渦狀的空洞，從裡面吹出狂躁的風。
「不好，我們得把那個洞堵上！」
「……」
聞聲爬出來的眾人目瞪口呆。
靠近空洞的天空已經漆黑一片，這個黑色範圍還在擴大，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巨蟲的身體觸電般的彈動著，一抽一抽的，毫無規律，引起地震般的抖動。
它全長几百米，身體後半截長著三角形的鉤狀物，像腿又像穩固身體的東西，現在鉤子有的蜷縮，有的張開，不受控制的胡亂揮舞著。
巨蟲堅硬的外殼竟然被這些鉤子抓出了道道白痕，最嚴重的地方已經皮綻肉開，滲出鐵灰色的□□。
簡華催動更多菌絲從傷口鑽入，儘快殺死這隻怪物。
「堵住？」蘑菇能長二十米高，然後頂住天空嗎？
「不行，空洞裡有種奇怪的物質，把菌絲捲走了。」簡華臉色蒼白，他說的話半真半假，他感到菌絲主動鑽進了空洞，就跟當初穿越空間覓食的舉動一樣。
眼見天空黑□□域越來越多，狂風吹得三個「木乃伊」露出真容，他們只能重新鑽回地底時——
「汪汪汪！」
公路盡頭的風沙里，悍然奔出一個矮小的身影。
柯基腿短，但是跑得快。
它對著天空狂叫，黑□□域忽然凝住，然後像潮水般迅速退去，最後空洞也開始縮小，當柯基跑到眾人面前時，空洞已經完全消失了，這條公路上，只有另外一邊躺著垂死的巨蟲。
「汪？」柯基鼻子動了動，認出了簡華，它伸出舌頭熱情地舔了簡華一口。
李斐：……
眾人：……
被一條狗拯救了世界的心情，真是難以描述。